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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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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您別急着拒絕,您看,您剛剛挑的那幾件衣服。”

關依依指了指那套“災難級審美”的組合:“您穿着多精神,我免費送給您都行,糕點?您喜歡喫對吧?以後只要您來,綠豆糕白糖糕管夠,想喫多少喫多少!瓜子?我這兒有的是,您邊嗑邊看熱鬧都行。”

阮蘇葉那雙桃花眼,終於從食物上挪開,看向關依依,彷彿在評估這份“福利”的真實性和性價比,她搖了頭:“可你賣衣服很累。”

比打架還累,白糖糕可以買,但幹活也太費勁。

“我累是爲了掙錢,而您不用累坐着也能把東西掙了。”

關依依見對方似有鬆動,趁熱打鐵:“您就坐在這兒,該喫喫,該喝喝,累了眯會兒都行,就非常偶爾,看哪件衣服順眼,或者我給您挑一件,您往身上那麼一套,或者就隨意拿在手裏比劃一下,讓人看看上身效果就行,其他啥都不用管。”

“成交。”阮蘇葉眨了眨眼睛,終於點頭,爽快地拍板,順手又拿起一塊綠豆糕,“有凳子嗎?”

關依依從攤下拖出一個鋪着厚棉墊的小馬紮。

於是,東城根兒黑市裏一道奇特的風景線誕生了。

關依依的攤位本就佔據着東城根兒黑市裏人流相對集中的位置,此刻更是成了焦點中的焦點。

在這片以灰、黑、綠爲主色調的市場裏,突兀又熱烈的色彩和花朵,竟意外地吸引眼球。

人們或好奇、或驚訝、或嫌棄地看過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停留。

而阮蘇葉不愧是衣架子,身量高挑,氣質獨特,即便是如此“災難”的搭配,在她身上也硬生生被撐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派頭”。

彷彿在宣告:顏色,就該這樣大膽。這或許無形中勾起了許多人壓抑已久、對色彩的本能渴望。

關依依的攤位前,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哎,那件紅格子的襖子,拿出來看看?”

“那個帶黃花的頭巾,給我閨女戴着肯定精神!”

“老闆,還有沒有這種花色的?要那件襯衣的同款棉襖!”

被吸引駐足的人越來越多。關依依的攤位前迅速圍攏起一層又一層的人牆。

詢問聲、討價還價聲、挑選衣物的??聲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關依依一個人頓時忙得像陀螺,介紹、取貨、收錢、找零,額角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在冬日的寒氣裏蒸騰起淡淡的白霧。

阮蘇葉則完美履行着“吉祥物”的職責,雙腿隨意伸展,姿態放鬆得近乎慵懶,堆成小山的綠豆糕和白糖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

她一手捏着糕點,慢條斯理地喫着,另一隻手也沒閒着,指尖靈活地剝開一顆顆油亮的瓜子,瓜子殼在她腳邊聚起一小堆。

那雙桃花眼,則饒有興致地掃視着眼前攢動的人頭。

她也會因某個顧客過於誇張的砍價表情而微微挑眉,或是被某個小孩擠到攤位前好奇張望的樣子逗得嘴角微彎,但身體卻像釘在了馬紮上,絲毫沒有起身幫忙的意思。

市場裏“地頭蛇”莽哥,不一會兒,也聽說了關依依攤位前的火爆景象,以及那個格格不入又穩坐如山的“俊俏後生”。

他皺了皺眉,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朝旁邊兩個正在閒晃的小弟招了招手。

“彪子,六子,去依依妹子攤子那邊盯着點。”莽哥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人多手雜,別讓人渾水摸魚,也別讓不長眼的擠着人。看着點,搭把手,別讓依依妹子忙不過來。”

“哎,莽哥放心!”兩個精幹的小夥子立刻應聲,小跑着擠進了關依依攤位前的人羣。

“讓一讓,讓讓啊,都別擠。”彪子嗓門洪亮,幫着維持秩序。

“大姐,您要這件是吧?我給您拿新的!”六子手腳麻利,主動接過一些取貨遞物的活兒。

關依依正被幾個顧客圍着問價,分身乏術,看到彪子和六子過來幫忙,立刻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她迅速地把收錢、找零這類需要絕對專注的核心工作牢牢抓在自己手裏,而像遞貨、維持秩序、回答簡單問題這些輔助性工作,則很自然地分給了彪子和六子。

她的指揮清晰明確,彪子和六子也配合默契,攤位的運轉效率瞬間提升了不少。

阮蘇葉的目光在彪子和六子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手裏最後一塊白糖糕上。

時間在喧囂中流逝。

關依依帶來的衣服、頭飾、小物件,連同那些竹編簸箕,都飛快地找到了新主人。

原本準備用於促銷的綠豆糕、白糖糕和瓜子,幾乎沒起到“搭售”的作用,倒是大半進了阮蘇葉的肚子。

日頭西斜,市場裏的人流漸漸稀疏下來。關依依長舒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背。

看着攤位上所剩無幾的存貨,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和興奮。她今天收穫頗豐。

她麻利地開始收拾。

彪子和六子也幫着把空簸箕和架子歸攏。

關依依從剩下的幾件衣服裏,仔細挑揀出阮蘇葉之前選中的那套“災難組合”,又特意拿出兩件她特意留下的壓箱底好貨。

一件是薑黃色的呢子大衣,剪裁利落,看着就暖和厚實;另一件是淺紫色的棉服,帶着毛領,在這個年代絕對是時髦又實用的硬貨,都是阮蘇葉喜歡的彩色。

再配上幾件厚實的毛衣、襯衣、褲子,一雙嶄新的飛鴿牌白色回力運動鞋,一雙厚棉拖鞋,以及嶄新的貼身衣物、襪子、厚手套等零碎小物。髮飾阮蘇葉用不上,但關依依還是塞了幾個素淨耐看的髮卡進去。

她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用包袱皮仔細包好,兩大包,沉甸甸的,遞到阮蘇葉面前。

關依依真誠道:“同志,今天真是多虧您了,這些您拿着。”

阮蘇葉看着那兩大包衣物,又看了看關依依,那雙桃花眼眨了眨,很乾脆地伸手接過:“謝謝,你的手藝特別棒。”

“該說謝謝的是我!”關依依連忙擺手,她看着阮蘇葉那張過分好看又帶着點懶散勁兒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着開口,聲,“那天晚上在巷子裏,多虧您了。不然……”

阮蘇葉隨意地“哦”了一聲:“不客氣。不過兩個小嘍嘍,你那勁頭兒,你自己也能搞定。”

關依依的心猛地一跳:“真的是您,我一個人對他們會兩敗俱傷,真的多虧了您。我叫關依依,今年十八歲。同志您貴姓?”

“阮蘇葉。”阮蘇葉報上名字,站起來伸了伸懶腰,“三十。”

“三十?!”

旁邊幫忙收拾的彪子和六子同時驚呼出聲,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們上下打量着阮蘇葉那張白皙俊美、眼神清亮、短髮利落的臉,怎麼看都像二十出頭的學生仔,怎麼也想不到居然三十了。

關依依的驚愕卻不在年齡上。

“阮?”

這個姓氏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她心頭的暖意和激動。

“阮”……這個姓只有一家讓她印象深刻,那個她恨不得撕碎的“渣蜜”阮梅花家,書裏也只此一家。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但關依依不是逃避的人,喉嚨有些發乾,艱難地問出那個她此刻最不願面對的問題:“阮梅花是?”

阮蘇葉已經拎起那兩大包衣物,她看了看關依依,能夠感受到小圓臉濃烈複雜的情緒,回到且解釋了一句:“生理學妹妹。”

跟一直酸言酸語搞小動作的阮梅花相比,當然是眼前手藝不錯、人長得可愛的小圓臉更合心意。

關依依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懸着的心,終於“啪嗒”一聲,徹底沉入了谷底,也因此,她沒太聽懂這話裏的親疏遠近。

阮蘇葉有點遺憾,安慰式地拍了拍關依依肩膀:“累了好好歇息,小圓臉,下次我還來哦。”

“……”

阮蘇葉拎着兩大包新衣服,精準定位到一個蹲在角落、穿着厚厚棉襖、頭上包着舊頭巾的鄉下大娘。

大娘面前擺着一箇舊揹簍,裏面墊着乾草,上面整齊碼放着十幾個烏黑油亮、凍得硬邦邦的凍梨。

是水果!

“大娘,凍梨怎麼賣?”阮蘇葉蹲下身,眼睛亮晶晶的。

大娘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聲音帶着點拘謹:“同志,兩分錢一個,一毛五給您十個。”

阮蘇葉看了看揹簍,估摸了一下:“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大娘愣住了,看着眼前這個穿着軍大衣、俊得不像話的“小夥子”,有點不敢相信。這一揹簍可有二十多個呢。

“嗯,包圓。”阮蘇葉乾脆地點頭,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毛票數了數,正好五毛錢,遞過去,“給,五毛,不用找了。”

大娘又驚又喜,手都有些抖地接過錢,連聲道謝:“哎喲,謝謝同志,謝謝同志,您真是大方人。”

她趕緊把揹簍裏的凍梨一股腦倒進阮蘇葉的布袋裏。

旁邊一個剛花一毛五買了五個凍梨的小夥子,看着阮蘇葉這“壕氣”的舉動,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裝啥闊氣,凍梨得化透了纔好喫,這麼硬邦邦的……”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拿到凍梨的阮蘇葉,隨手從布袋裏撈出一個最大的、凍得像鐵蛋似的凍梨,看也沒看,張開嘴,對着那烏黑鋥亮的梨皮,“咔嚓”就是一大口。

小夥子:“!!!”

大娘也嚇得“哎喲”一聲:“同志,使不得啊,這得化透了,用涼水拔着,等軟了吸溜着喫,這麼硬啃,牙要崩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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