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洗手間內,傳來聲響:
“除了許氏繼承人的噱頭,不過就是幾年留洋發展的戰績,說不準都是套用別人的。依我看,他還不如他身邊那個祕書。”
“溫淮啊。之前接觸過,人細心聰明。不過聽說她和EF的蘇總......蘇總你也知道,那麼清高嚴肅、不苟言笑的一個人,竟然對一位祕書照顧有加......”
“真亂啊。”
“行了回去吧,估計今晚也差不多了。”
出了洗手間,撞見窗邊的挺拔身影愣住。
他優越的側臉隱匿在夜色裏,正望着窗外景色,似是沒瞧見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虛:“許總也出來透氣?”
許宥景睨過來,在他們臉上停留一瞬。
“兩位是?”
今晚他們看見了他對明震連的態度,卻不料現下竟會主動攀談,有些受寵若驚,紛紛自報家門。
走廊安靜一瞬,隨後男人慢悠悠“嗯”了聲。
他正在擺弄手機,看模樣又不想跟他們多說。
兩人摸不着頭腦,但有眼力勁:“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許總自便。”
話音剛落,許宥景收了手機:“走吧。”
兩人:“......好。”
...
包廂內,氣氛也隨着閻王的離開熱絡不少。酒勁上頭後,不免話多。
一位科技總監起身敬酒,到李啓成這裏,對方卻按下他的酒杯,轉而看向溫淮:“溫祕書也是老熟人了,咱倆喝一杯?”
李啓成:“不合適吧甄總監,哪有叫女士爲我擋酒的道理。”
那人蹙眉:“這有什麼的,難不成李總和溫祕書之間有什麼別的關係,李總憐香惜玉,不捨得?”
“甄總監真是愛開玩笑,祕書哪能代表巔峯,還是我??”
“我說能就能!李總連祕書都不讓陪,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我們長信科技?”
席上不少人已經注意到這邊,老闆祕書身份敏感,已經有人竊竊私語。
李啓成沒料到他會這麼齷齪,直接扣帽子。縱使和顏悅色的臉上也多少有點掛不住。
明震連一旁看着,這時道:“就是老李,一杯酒而已,有什麼可攔的。”
“是的呀,溫祕書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李啓成看了眼溫淮,“那陪甄總監喝一杯吧。”
“甄總監誤會了。”溫淮端起酒杯。
她衝着對方,大大方方道:“長信科技和巔峯向來關係友好,怎麼會有看不起的意思。剛纔是我怠慢,我敬甄總監。”
“看看這小話說得,是比某些人會辦事。”那人笑眯眯的,一雙眼睛打量着她,“不過溫祕書得自罰三杯哦。”
李啓成當然聽出他在含沙射影,臉一黑。
年前長信科技還是攀附他家企業的小嘍?,不過仗着傍上東陽地位有所提高,現下竟是敢直接叫囂巔峯,這是看不起新任總裁的意思啊。
隨着服務生再次打開大門,嘈雜的包廂也安靜下來。
酒杯停在脣邊,一齊人看過去。
明震連對那人使了個眼色,笑道:“還以爲許總走了。”
許宥景長腿邁着,掃過這邊:“這是怎麼。”
明震連:“這位是長信科技總監,想和溫祕書喝一杯,但是溫祕書好像並不給面子呢。”
長信科技。
他記起來,外面有個嚼舌根的也是這家。
李啓成沒料到明震連竟這麼顛倒黑白,正要和許宥景解釋,卻聽身前的男人冷冷道:
“不喝就不給面子?”
他看向那人,笑了下:“自己不要臉,我的員工沒義務做慈善。”
直白、絲毫不留臉面。
更加不容駁斥。
本熱鬧的包廂此刻無人敢出聲,漠然又心虛地瞧着這一切,生怕禍臨己身。
死一般的沉寂後,那人似是突然想起來:“抱歉許總,我喝多了,抱歉抱歉。”
“小事情,許總何必??”
許宥景看也沒看出口緩和的明震連,打斷:“跟誰道歉?”
“是是是。”他忙地對着溫淮,酒也不喝了,“溫祕書,剛纔喝多了多有冒犯,實在不好意思。”
溫淮終於抬眼看向身前的許宥景。
從他進來,或者說這一整晚,她都是垂眼聽着,適時補充,認真做好工作,沒有一點除工作之外的別樣心思。
但現在。
她終於控制不住看他。
他是真的很高,明明離她那麼近,她還要仰頭幅度很大才能看見他的臉。也正因怕別人注意到誇張動作,她不敢亂看。
包廂裏燈火通明,所有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他的下巴、嘴脣、鼻樑、眼睛......
那雙黑色眸子看向她,她飛快扯開視線,看向別處。那聲沒關係也忘了說。
“明總的提議我會考慮。”許宥景抬眼看來,“人你也得管好。”
周身氣場威壓,不容忽視。
感受到散發的冷意,溫淮亂蹦的心跳稍緩。
剛纔長信科技的挑釁是衝着他來的,他幫她也是在怪他們沒給他臉面。
明震連見狀忙緩着語氣哄道,“這是一定的,我還安排了KTV,許總一起去玩玩?”
“還有事。”他簡潔道,“李副總陪着。”
偷聽的李啓成:“啊?”
沒管他,寬大的手掌拍拍旁邊的椅背:“你倆下班。”
溫淮回身時,大門已合上。董晨看過來,眼神詢問。
上司都發話了,李啓成也沒什麼好說的,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
酒店前。
董晨乘坐計程車離去,她低頭看自己打的車到哪兒。
置頂這時彈出一條語音,是許老太太的。
她點開。
“奶奶知道你會喜歡。等下次,讓阿景陪你去珠寶店,幫你掌眼。”
碎髮被風吹到額前,遮住了眼睫。溫淮抬手撩起別在耳後,正想着要怎麼回覆,面前停下一輛黑色瑪莎拉蒂。
她一頓,第一反應這不是她打的計程車,下意識就要挪開位置。副駕的車窗降下來,主駕的男人看來。
“上車,有事說。”
“好的。”
開門的瞬間風有些大,將她的頭髮吹得凌亂。
溫淮猜他想就今晚的飯局吩咐自己什麼,努力壓下心口浮現的異樣,端坐在副駕。
合上車門,兩人都未開口,卻傳來許老太太帶着絲雀躍的語音:
“小艾呀,在幹嘛呢?是不是和阿景看電影,那奶奶就不發消息了哦,你們兩個慢慢看,看完了再給奶奶信兒哈。”
?
溫淮將腿上蓋着的手機轉過來,兩眼一黑。
本想給奶奶回覆的,被許宥景打斷上車,忘了鎖屏,可能恰巧誤觸了新發的語音??
“抱歉許總,我不小心誤觸了。”
他提醒:“安全帶。”隨後驅動車子,“都說什麼了?”
“感謝奶奶送的珍珠耳釘。”
車子停滯,他看來。
溫淮眨眨眼:“我說錯話了嗎?”
紅燈倒計時結束,他重新啓動車子,“沒。”
當時被郗冠的電話耽擱,他只說奶奶給的,沒說另一層意思。倒是忘了,她的性格肯定會感謝老太太。
倒是露了餡。
如此,修長睫毛下的深邃瞳孔望向前方,思考着什麼。
不消片刻,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他薄脣微張。
“溫淮,給奶奶發個語音消息。”
再次聽到他喊她名字,心頭一亂,還是儘量穩住道:“發什麼?”
她已經打開手機,準備着。
許宥景目視前方:“你過來。”
“嗯?”一時沒懂。
他耐着性子,緩慢道:“按着語音,我說。”
“好的。”
溫淮懊惱自己失誤,忙照做。
直到手臂遞過去,她才發現這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有多難。
因爲她沒收住力,食指擦過他的下巴。
溫熱、柔軟。
不同於所見到的鋒利感。
酥酥麻麻的癢意瞬間沿着手指蔓延到手臂,最後身體僵硬地坐在副駕。
她望着男人,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什麼,目光認真描摹着一張一合的薄脣,心道怎會有人生得如此好看......直到脣瓣合上,溫淮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她還打了網約車!
在許宥景示意他說完了前就收回手,慌忙找到打車軟件,才發現司機一分鐘前已經取消訂單了,鬆了口氣。
欲言又止的男人瞥了眼這邊。
司機的消息躺在未讀聊天裏:[抱歉乘客,電車沒電了,打電話手機又欠費直接給你取消了,不好意思啊。]
得到回覆後對方再次表示歉意。
溫淮看着前方的路,這是她回家的方向,想起他說有事找自己,沒曾想還順路送她回家。
“許總,您說有事是?”
車控臺的手機屏幕亮起,許宥景瞥了眼,沒管,道:“今晚是你主動幫忙還是蔣函找你。”
溫淮:“是我主動幫忙。”
“今天幫他,明天也幫,以後都你?”
有些莫名的情緒,他自己都沒注意。
睫毛抖了抖,溫淮垂下眸。再開口,音量低了半分:
“抱歉許總,以後不會了。”
認錯倒快。
他鼻息一緩,難得地詢問緣由。
溫淮默了默,只道:“今天是情人節。”
許宥景:“......”
“想去看電影麼?”他問。
她先是一愣,隨後搖頭:“不用了。奶奶已經誤會我們在看電影,您用我的手機發了語音證實了,就不用......”勉強自己演戲了。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彼此心中都懂。
他抽空分了神看她,中控臺的手機再次亮起。
“幫我接了。”
“好。”
有了上次的經驗,溫淮按下接通鍵送到安全距離,沒碰到他。
“說。”
郗冠:“不說快了嗎?怎麼還沒來啊。”
溫淮看向愈來愈近的小區樓下,心道怕不是自己耽誤了他。
下一瞬,聽到他並沒隱瞞。
“等着,在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