厙凌今早跟總部董事會及幾位股東一同在易思信分部視察各個部門的日常情況。
開完會,出會議室的門,助理快步跟在他身後一齊進去辦公室,彙報今日工作行程。
“下午三點半經濟時報那邊有一個新聞專訪,環視的記者要做新的財經期刊,稿件我已經發在您私人郵箱裏。分公司的財務數據也已經同步給紐約總部,報表已經發至您郵箱。”
“晚上七點半沃登藝術空間的孫總約您喫晚餐。”
“明天早上十點飛往紐約的飛機已經申請了私人航線。”
助理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項鍊已經送到,不過是店裏一位咖啡師簽收的,還問我的老闆是誰??”
厙凌確認着郵箱裏的文件,倏然停住,又抬眼問:“叫什麼?”
“駱盂,好像跟任小姐是高中同學。”助理說完,沒看到厙凌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他才忽然想起,厙總高中也是附中的,應該是同一屆。
“要我查查嗎?”
“不用。”
厙凌轉着手裏的鋼筆,又倏然問了一句:“他們什麼時候聯繫上的?”
助理立馬說:“年前,應該是十一月份。”
比跟厙凌的關係還要早一個月。
厙凌笑了笑:“你知道得挺清楚的。”
聲音落下後,空氣開始緊縮,助理心絃繃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僭越。
“對不起厙總。”
厙凌並不想別人知道任舒的任何事情。
“這個季度獎金減半,自己去財務部對接。”
“是。”
放在辦公桌面的手機持續不停嗡聲,厙凌聽了第一條後,隨手回了條消息,又直接點了最後一條聽。
在李牧楊轟炸消息的最後一條語音中倏然對面任舒的聲音。
助理面不改色看着厙凌,斟酌揣測着問:“投資部對沃登藝術空間的深度盡調還沒結束,要暫時推後嗎?”
厙凌頭撈起手機,往下滑翻到任舒的網名,點進去給她發了條消息。
“跟他說我這段時候很忙,公司正在走流程。”
“好的厙總。”助理說。
厙凌結束採訪後,司機開車送他回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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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距離他的別墅有些遠,任舒收到他的消息的那一瞬間,盯着那倆字,又想起上次。
她忽然在想,是不是之前很多次,厙凌也並沒有滿足,只是在遷就她緩慢又遲鈍的承受度。
任舒獨自坐地鐵去羅湖別墅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燥熱的天氣進入地鐵口變得驟然冰涼,冷氣吹着頭皮很容易頭痛。
她現在住的地方也並不朝陽,申城天氣總是溼潤,陽光比餐費還要貴,任舒也覺得自己早晚要風溼。
她腦海裏下意識就想到了厙凌的這棟江邊獨棟別墅。
申城頂級別墅區,位於申城黃金地脈,簡潔中式風格,裝飾以木格柵與胡桃木爲主,車庫更是爲了集卡似的停滿了各種豪車超跑。
任舒只知道車庫最中間那輛貴到逆天的柯尼塞格,他似乎沒開過,落了一層淺薄的灰塵,也是任舒買那輛代步車時聽銷售顧問說這輛車沒有A柱,異想天開動過念頭,說不準她暴富了呢,結果一看價格天塌了。
任舒吐口氣,內心默唸,沒關係,底盤太低了,她不買。
她偶爾會忘記帶卡,有錄入她的指紋信息。
進去之後房間被整理得格外乾淨,大概是保潔阿姨定期過來清理過。
這棟別墅是在關係初建時他買下的,他有別的住處,很少留在這邊休息,當個儲物房,除非她過來,他也不會來,做完後他基本也不會留在這裏睡,但生活用品要遠比正常住在申城的人還要齊全。
任舒到時厙凌正在用iPad彭博終端上查看level2報價,見縫插針地把時間貢獻給工作,身上穿着件深灰色西裝,透明領帶夾已完全被撕扯開的領帶脫落。
客廳寂靜,任舒才走過去問:“你不是出差了嗎?”
厙凌抬頭,目光落在人泛乾的脣上,把面前那杯水推給她。
玻璃杯底在桌面發出持續的“噌”響。
任舒記得第一次來別墅時她不小心打碎過一個杯子,杯子只剩下一個,任舒心血來潮在網上搜索,被玻璃杯的價格嚇得面目失色。
厙凌說沒事,掃地機器人清理乾淨玻璃碎渣,後來茶幾上便沒再有過玻璃杯,盡數被阿姨放進了酒櫃中。
“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厙凌手指從杯側移開,眼睛從始至終沒從她臉上移開。
任舒才倏然抬眸,視線跟他的冷淡目光交織:“嗯?”
“你跟你導師關係很好嗎?”厙凌目光定在她臉上。
任舒沒拿起那杯水,站在茶幾旁,手還緊緊提着包都沒來得及放下。
“嗯,她幫過我很多。”
厙凌眉眼不動:“你那個前男友?”
任舒沒吭聲。
隨後又解釋說:“文教授其實,只是嘴硬心軟,她一個人住??”
“你最好別參與她們家的事,李牧楊剛是不是找你了?”
任舒“嗯”了一聲。
隨後又有些不開心地想,她也沒想參與,也不想知道關於他們家的任何事情。
厙凌淡聲提醒:“李牧楊很會搞事情,你不想招麻煩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厙凌看她開的店應該不怎麼樣才那麼閒。
“我知道,我沒想。”
任舒又抬起頭看他:“你來就是爲了跟我說這個嗎?”
他頭髮上還噴了髮膠,髮型顯得整個五官輪廓愈發凌厲。
任舒在文教授這件事情上,從一開始就在避免跟厙凌有產生過多交集。
那天在甜品店她便感覺或許厙凌不會選擇在人多的時候過去,如果去的太晚或許會跟他碰上,那樣在病房裏會更加尷尬,她面對着恩師會產生些莫名的無地自容。
也在很努力避免詢問他關於文教授如今的情況。
“做,嗎?”厙凌忽然問。
任舒沒有拒絕。
厙凌用下巴指了下玻璃杯上的溫開水:“水喝了。”
任舒一邊彎腰去接那杯水,一邊說:“我不渴。”
嘴上雖說,但任舒行爲上沒有拒絕過厙凌的任何話語。
“吻得不舒服。”他說。
任舒坐在沙發上幾乎陷進去,他鉗着肩膀扣住下巴咬得很重,彷彿要把她嵌進去又或者承受一切他所給予的。
呼吸凌亂,任舒才猛地想起,於是手指用力掰着他的肩膀。
“你別……厙凌……”她的聲音小而無力,帶着零碎的呼吸聲,要很努力才能跟他接吻。
她想說別吻,會有痕跡。
天已經要很熱了。
又推不開。
腦海裏又想到大學時室友的議論。
那會兒即便任舒跟厙凌並不認識,但她所住的混寢裏有一室友是傳媒系的,在link上創建了個營銷號粉絲上十幾萬,經常引流發一些各大高校長相出衆的風雲人物。
室友當時抽選到了系內出了名的古板老頭爲答辯導師之一,一陣哭嚎之後又開始羨慕任舒導師跟答辯老師是同一個。
正在整理課本的另一室友難以置信:“文教授更難搞吧??你忘了我們上她的選修課差點住圖書館了都是擦邊過的!”
“?我聽說厙凌的導師是副院長,跟文教授一個辦公室。”
“一個辦公室而已,能幹什麼。”
“你還想幹什麼,不都是上週交的論文嗎,說不準能偶遇呢,任舒你沒碰上過嗎?”
任舒還沒說話就被旁邊人打斷了。
“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前兩天有攝影師賣了他的照片,是一段厙凌去加州Mavericks衝浪的視頻,超級無敵帥,完全性感型男,他用的那塊板本來是個倒閉的小衆品牌,都被賣得起死回生了,嘖,他怎麼沒進娛樂圈。”室友興致勃勃八卦。
“不說他祖上三代都是書香門第,他爹在紐約的金融公司都快要席捲華爾街了,以後妥妥太子爺,我倒是還挺奇怪他大學爲什麼在申大沒出國留學呢。”
“偏遠了你們。”另一位外貌協會會長眯着眼,毫不掩飾眼底的癡相跟對顏值的欣賞,“重點是,那個緊身衝浪服能顯出來身材,他那個真的,很嘶??”
旁邊冷酷無情潑涼水:“可惜咯,不知道是不是用不了,戀愛也沒見談一個。”
“日,呸呸呸!我不相信!”
任舒當時感覺格外誇張,但這種消息也就傳播在一些格外喜歡上IG八卦的同學當中。
“我沒碰見過他,我還要去改論文。”任舒老實回覆剛纔的詢問。
腦子慢了半拍,繼續疑惑問:“這種偷賣視頻的行爲不犯法嗎?”
旁邊室友服了:“你都改了八百遍了,不是這都快要答辯了你論文還沒過?先給導師看看唄,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文教授對你是偏愛還是故意爲難……”
“人攝影師在國外告不着吧。”
“你先別急着走,你都要住在圖書館了,計算機系的官宏是不是在追你啊?他可是校籃球隊的哎,長得雖然一般,不過我聽說他是北京人,紅二代,家裏超有錢的。當然,我選厙凌。”
……
大概在所有人眼裏,任舒都是個比較順從古板的性子,是聽到她們提及跟男朋友性,生活都會試圖避開、會害羞的人。
她確實如此,即便深知沒什麼可尷尬的,自然生理而已,還是無法光明正大跟室友談論異性的身體。
大概對室友們背地裏的評判跟挑選屢見不鮮,久而久之這種對x的直白跟坦蕩讓任舒自身的難以羞恥減淡許多,她已經可以面不改色聽她們的議論。
如果是現在,她或許可以參與跟回答。
是的。
真的很無福消受,她每次都要有稍長的適應期。
這大概是厙凌除了工作以外唯一還有耐心的一件事。
於是任舒的手指在一秒後妥協。
動情地鬆開手指的力氣。
算了算了,吻吧吻吧。
夏天還沒開始。還可以肆意一些。
手指不知道碰到哪裏,發出聲音,客廳的燈光被智能AI系統自動關閉。
還沒走進臥室。
厙凌的五官在模糊的空間內仍舊很顯輪廓感,他低眸看着她,凌冽的輪廓感在黑暗中虛化,顯得過分柔和。
手指還把玩着她的下巴。
“嗯?不能在這兒。”
又不是沒有過。
厙凌對於任舒即便努力過但永遠放不開的羞恥而格外有新鮮感。
可視度不高,頭頂溫馴的聲音震在耳畔,任舒極力平穩着心跳,說:“不是,我……忘記買套了。”
她原本的計劃也只是看完文教授後回去的。
厙凌記得他某次過來買過一箱,似乎都沒拆封。
“這兒有。”
“還是我去買吧,附近好像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任舒有些糾結地說。
被打斷的心情不是那麼好,厙凌不知道她在挑什麼。
“十分鐘。”
臨時又改變主意,詢問她:“我點外送,要什麼牌子?”
隨後,厙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似乎每次任舒都會戴套過來,兩盒,每次也都是一個牌子一個口味,沒什麼花樣的普通類型。
厙凌用虎口抬高她的下巴,聲音在漆黑的暗處黏在一起,視線壓低着落在她的眉眼鼻尖,下至嘴脣。
“爲什麼每次都是你買?”
任舒眼睛轉了半圈,漆黑矇住表情,給她一層莫名的安全感,她解釋說:“因爲是我要用,所以??”
安全套本身就是爲了保護自己,任舒只是覺得她買比較好。
話沒說完又卡住。
“用我還是用套。”厙凌笑了笑,用指腹摩挲她的臉頰。
或許是因爲很少笑,所以他的笑意實在看不絲毫的溫和,反倒顯得有些心血來潮的逗樂。
任舒翕動嘴脣,在他的視線下整個人都有些無處遁形,她習慣性在此事發生過程中不要有任何跟厙凌視線的交匯。
於是在此刻也是大腦宕機了一樣,沒想好怎麼回答。
都是。
“對不起,要不你,等我?”
她話語剛說完,被扔在地面的外套口袋中的手機響了,亮起的屏幕光線在此刻顯得格外扎眼。
聯繫人顯示喬亦然。
任舒手指還控着他的手臂,猶豫兩秒,又低下頭去撿手機。
腰還沒彎下,又被厙凌扣住手腕提起來,寬大的手掌鉗住腰側,他低眸重新跟她接吻。
任舒一瞬間呼吸凌亂着,手指抓着他胸口的布料。
“厙……厙凌,我要接點化……唔。”
喬亦然給她打電話,一定是有很急切的事情。
身上的力氣被卸下去,任舒才低頭撿起手機。
厙凌用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看,嘴角笑意褪去,站起身後退開距離,從客廳茶幾上煙盒中抽出一根萬寶路。
氣氛被徹底打斷終結。
那些若有似無得糾纏氣息也在一寸寸退卻,冰冷的空氣重新侵佔整個客廳。
客廳傳來他拿着老牌滑輪打火機摩擦的聲響,咔啪幾聲後恢復平靜。
任舒仍坐在沙發上,燈光開啓的那一瞬,她餘光看到自己腳邊堆疊在一起的黑色西裝跟米色內襯開衫。
內扣着肩,抓了抓解開了幾顆衣釦的襯衫,任舒手指倉促整理着長髮,回撥過去。
傳來對面喬亦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任舒,你在家嗎?我能不能來接一下我?”聲音嗚咽到聽不太清。
“你怎麼了?你在哪?你先別哭,身邊有路人嗎?”
任舒被嚇了一跳,忙不迭地縮着肩頭,夾着手機,手指慌亂地扣上文,胸排扣,迅速套上外套衣服。
“我在醫院……”喬亦然哭着鼻子,情緒聽上去格外失控。
“醫院?我現在過去,你別急啊,等我半個小時。”
她掛斷電話,攏着身上的衣服看對面坐在皮質沙發上的厙凌,指尖還夾着那根沒點燃的煙,胳膊肘架在膝蓋上,客廳的燈光打下來,能看出光線落在褲子上的弧度。
任舒清了下嗓子,雙手攪在身前。
商量着說:“要不…你等我回來?”
或者,下次補回來。
讓他可以過分一點點,再過分一點。
厙凌低着眸從地板上撿起了任舒掉落的皮筋,黑色細皮筋在手指上被靈活把玩,明明從小金尊玉貴,他的手指有一層薄繭,很細的沙礫感很強。
任舒忽然想起其實厙凌是左撇子,但只有牀上時纔會用左手,平常跟別人無異。
他眼睛也沒往這邊看,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有興致的樣子。
厙凌側過眼看她,無形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
他始終沒有說話,漆黑的視線投過來,很有穿透力,也讓人下意識垂着腦袋躲開眼神的交匯。
無形的尷尬在客廳堆積,她實在不擅長交流。
任舒便往前走了兩步,手指很輕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厙凌斂眸覷了一眼。
“忙吧。”他落下一句。
即便看不出多餘的情緒,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彷彿戳破了密封的透明袋子,任舒轉身捏着包離開。
“任舒。”
身後的聲音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