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嗎?”謝玉書在月色溶溶下停在蒼朮面前,問他。
蒼朮下意識點頭,他形容不出那種像,不只是樣貌,好像連每個抬眼的表情都很像。
“這叫專業,我收的每文錢可都是具有含金量的。”謝玉書毫不客氣的和他說。
蒼朮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馬上掏出兩張銀票遞給謝玉書:“兩千兩銀票,謝小姐過目。”
謝玉書沒自己接,她的小助理金葉替她接下來,看了看,朝她點點頭,示意數目是對的。
上道。
※
蒼朮快馬加鞭地趕回相國府,着急的樣子讓謝玉書很確定宋?今天的狀況一定比昨天更差。
今日連那隻大獒犬都急的在屋門口哼哼唧唧,見到謝玉書也不衝她低吠,帶路一般扭頭先鑽進了屋裏,在屋裏哼哼招呼她進去。
謝玉書依舊把金葉留在了外面,進去看見榻上的宋?,簡直慘不忍睹:“他的手怎麼回事?”
今日的宋?不只冰冷的像具殭屍,他的兩隻手掌心燙出了一片大水泡,有些爛了在滲血,看起來就肉痛。
“相爺病發時自己抓燒紅的火爐燙的。”蒼朮低聲和她說,重新去端了一碗藥來請謝玉書喂藥。
謝玉書坐下來,將宋?的臉轉過來瞧見他的下嘴脣都被牙齒咬破了,嘴巴裏全是血,他整個身體緊繃着在忍受冰寒蝕骨的疼痛。
“這樣喂不進去。”謝玉書記得原劇裏設定,只有女主謝嘉寧的體溫才能讓宋?的冰寒之痛緩解一點,但通過上次的實踐她發現所有人類的體溫都能緩解,冰寒之毒可分不清誰是女主。
謝玉書直接吩咐蒼朮:“你把外袍脫了。”
蒼朮愣了一下。
“脫了上牀把宋?的腳揣你懷裏。”謝玉書端走他手裏的藥催促他。
“我嗎?”蒼朮顯然從未和男人這樣接觸過,更沒有在旁人面前脫過衣服,一時僵站在那裏耳朵發紅、不知所措。
“不是你,難不成要我做?”謝玉書掃他一眼,心道:這種活多少錢她也不幹。
蒼朮臉更紅了,硬着頭皮囁嚅說:“謝小姐……能不能轉過身?”
謝玉書這才留意到他垂下去的一張臉快紅透了,還挺可愛。
她轉過身去,故意說:“爲了救人也沒有旁的法子,蒼朮你別多心,等離開這屋子我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不說還好,特意這麼說令氣氛變得更不言而喻了。
蒼朮解腰帶的手像被火燒一樣,喉嚨裏又熱又癢,更低聲說:“屬下明白,謝小姐放心我……不會讓第三人知道的。”
他咬牙飛快地脫掉外袍,側身上榻,將宋?兩隻冰塊似的腳揣進了懷裏,又拉好自己裏衣的衣襟才低聲說:“謝小姐可以轉過來了。”
謝玉書慢慢轉過身,瞧見坐在牀尾的蒼朮像熟透的蝦一樣變成了粉紅色,他低着頭根本不敢看她,但黑色裏衣下的脖頸、胸?線……隨着她凝視的視線越變越紅,沒想到看起來精瘦的人,還挺凹?凸?有致。
氛圍烘託的剛剛好,她從袖兜裏掏出一支白瓷小藥瓶放在了蒼朮的手邊:“治跌打損傷的膏藥。”
蒼朮愣了住,目光從那小小的藥瓶上抬起來慢慢看向謝玉書。
謝玉書已坐回了牀邊,拉過宋?的手放在膝上,低着頭仔細用藥棉清理他掌心滲出的血,聲音很輕地說:“塗一塗紅腫會好得快一點。”
給他的?
蒼朮脣角那點不起眼的紅腫變得很有存在感,他垂下眼再去看那小藥瓶,發現是新的,謝小姐特意買給他的……
他只是個奴僕,除了相爺沒人在乎過他的生死,可謝小姐卻記着他那一點巴掌印。
喉頭燒着一樣,蒼朮握着那瓶藥身體裏湧着一股股暖流,動了半天喉結纔將“謝謝”兩個字說的又沙又啞。
“恭喜宿主獲得1點萬人迷值,來自蒼朮。”系統響在腦子裏。
十幾文銅板一瓶藥換1點萬人迷值,謝玉書很滿意這個性價比,她不再說話,認真替宋?重新塗燙傷藥膏。
房間裏安靜至極,只能聽見盤盤哈氣的聲音,它蹲在牀邊守着宋?,熱的不停吐舌頭。
正值盛夏,房中本就悶熱,宋?發病後還燒上了兩個暖爐。
沒多久,蒼朮就看見謝玉書熱紅的臉頰,鼻尖滲出一點點薄汗,下巴上的汗水往下掉,烏黑的髮絲黏在白皙的脖頸上……
他錯開眼,想問謝玉書要不要喝點茶水去去熱,懷裏那雙腳就動了動。
宋?緊閉的脣齒裏發出低低的痛吟聲。
“你過來幫我託起他的腦袋。”謝玉書對蒼朮說:“應該能灌進去了。”
蒼朮忙下榻過去,伸手託起相爺的頭,才意識到裏衣的衣襟隨着他彎腰敞開大半。
謝玉書眼睛不可避免的瞄了一下,瞄見他的胸肌、腹肌和一道疤……
“抱歉,謝小姐。”他慌忙用另一隻手抓了住衣襟,整個人的體溫像發高熱似得。
“無妨。”謝玉書裝出正經的樣子,捏開宋?的嘴巴,趁他不清醒將一碗藥乾脆利落的灌進他嘴裏,給他嗆的猛咳起來。
謝玉書伸手攬過他的背,讓他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輕拍他的背將那口氣順下去:“別吐,喝下去你就好了。”
昏暗的燭光下,她鬢髮有些亂了,蒼朮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她和嘉寧小姐一點也不像,嘉寧小姐是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而這一刻的謝玉書眉目低垂,燭光爲她鍍出一層光,她像溫柔的阿姐,像悲憫的神母……
“宿主您又從蒼朮身上刷出了1點萬人迷值。”系統響起來。
謝玉書詫異的抬眼看了蒼朮。
蒼朮慌忙避開視線,撿起地上的外袍、腰帶倉皇地躲到外室去穿衣服。
寂靜的內室裏,只有宋?的咳嗽聲和謝玉書的輕撫聲。
宋?在謝玉書的手掌下漸漸平復下來,他的臉動了動,挨在了謝玉書潮熱的脖頸間,好暖……冰冷的雙腳是暖的,挨着的脖頸是暖的,有一雙異常溫暖的手撫摸着他的背,把他抱在懷裏。
他凍僵的胸口被熱熱的身體貼着,像緊貼着暖爐,源源不斷的熱包裹他冰寒的身體,透過他的四肢百骸將他“解凍”,那些侵入骨髓的疼痛也在她的輕撫下漸漸減輕……暖和的不可思議。
“喝了藥馬上就好了。”她的聲音就在耳邊。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溫柔的聲音,連他的母親也不曾這樣溫柔地輕撫過他。
他甚至不覺得是夢,因爲人很難夢到沒體會過的事情,他連夢也夢不到這樣溫柔的聲音……
他着迷的纏緊那具身體,貼緊那那的臉,蹭到溼漉漉一片……像淚水。
她哭了嗎?她在哭嗎?爲他……落淚嗎?
他的腳有了點知覺,剛纔……是她在幫他焐熱腳嗎?
昏昏沉沉中,他聽見那個溫柔的聲音叫他:“小道長,你鬆開手躺下……我扶你躺下好不好?”
是嘉寧?嘉寧有這樣溫柔地和他說過話嗎?
他混亂的腦子裏找不到這樣的嘉寧,那雙溫暖的手就離開了他的背,試圖拉開他不知何時纏緊她的手臂。
“鬆開我小道長,你太重了,我扶你躺下……”她嘴裏在輕聲哄他,可在哄了兩句後失去耐心,突然變臉:“給我撒手,宋?。”
他被很用力的推倒在牀上,身體撞在牀幫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相爺?”蒼朮的聲音從外面進來。
他痛得發出呻吟聲,像被從夢中驚醒了,喫力的睜開了眼,模模糊糊看見一張紅撲撲的臉,那張臉上閃過一瞬的喫驚,很快就變成了擔憂的神色,快的他以爲自己看錯了。
“小道長你醒了?”那雙溫暖的手重新來託住他的腦袋,小心翼翼放在了枕頭上:“別亂動,撞到腦袋可怎麼辦?”
他聞到很淡的檀香味,喫力的眨了眨眼漸漸看清了眼前的人,“嘉寧?”
燭光下,眼前人穿着青色的道袍,烏髮挽着,微微下垂的眼睛泛着紅,像是剛哭過一樣,不就是當初暫住在道觀裏的嘉寧嗎?
他不敢相信的抬手去碰那張臉,手腕被輕輕握了住。
“別動,你的手燙傷了。”她輕輕皺眉,握着他的手給他看,語氣是少女的嗔怪:“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了,你不痛嗎?”
??“這樣傷害自己你不痛嗎?”
多少年前,嘉寧也這樣生氣的攔住自傷的他,用紅紅的眼看他,心疼又擔憂的怪他。
宋?呆呆的望着那張臉,直到看到她鼻尖的小痣才醒悟過來,她不是嘉寧,“謝……玉書?”
他宛遭雷劈,剛纔抱着他的是謝玉書?替他焐熱腳的是謝玉書?她臉上潮潮的眼淚是爲什麼?同情他嗎?
他盯着這張臉不可置信的又重複她的名字:“是你……謝玉書?”
她坐在他面前頓了一下,蹙着的眉鬆開,眼睛裏的心疼一瞬消失,“是我。”溫暖的手也從他腕上離開,慢慢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說:“看來宋相國是又熬過了病發期,徹底醒了。”
只是眨眼間,她就“變了臉”似的,冷冷淡淡,連目光也從他身上挪開,看向了一旁的蒼朮:“那我就該走了。”
話纔剛剛說完,她就從榻上起身要走,沒有一絲猶豫。
宋?看呆了,看着她青色的袍袖從身上抽走,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想抓住,卻又在碰到時驚醒過來,迫使自己收回手,那是謝玉書,不是嘉寧。
他警醒自己,卻又忍不住開口說:“兩千兩銀子那麼好賺嗎?”說完就悶咳起來,冷氣一股股往他心口裏鑽,就好像所有的暖爐突然被撤走了,他又要重新墜入冰寒之中。
不,他不要。
“謝玉書。”他啞聲叫了她的名字。
謝玉書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
宋?抬頭對上她冰冷的視線,有一瞬恍惚,方纔那麼溫柔輕撫他、安慰他的人當真是謝玉書嗎?片刻前還那麼像嘉寧的人是謝玉書嗎?
一個人怎麼能在眨眼間變幻莫測?
“我要買你一個時辰。”宋?要在清醒的時候,看清楚她是怎麼“演”的。
“你不是很愛錢嗎?我要你再扮演一個時辰嘉寧。”他儘可能輕蔑的對她說,提醒她,他只把她當替身。
也提醒自己,她是謝玉書,用嘉寧來賺錢的謝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