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明月夷手捏着一條從枯枝上拽下來的白蛇,原是想直接用劍將其斬斷,但她發現這條蛇有點不同。
位居尾基腹面下有東西。
她捏住蛇的頭與尾巴將蛇拉長,再讓劍挑開蛇腹上的皮,看清後臉色僵了。
這條蛇在發-情。
明月夷一臉嫌棄地丟了那條蛇。
白蛇甫一落地瞬時躥進石頭後面消失不見。
明月夷沒搭理那條蛇,繼續拾階而上。
越往上,她發現的蛇越多,猶如集體受了什麼影響,每條都是公蛇全都是發.情狀態。
最初她還能用劍刨開這些蛇,到了後面直接面無表情地越過。
她真的很討厭蛇,尤其是發.情的蛇。
好在快要走到悔過崖時,隨着周圍不生萬物,只有蒼茫的白雪,纔沒了那些蛇。
悔過崖裏都是犯下大錯的弟子,凡是被罰進來的弟子都會被封鎖靈力,淪爲普通人,會經歷生老病死。
關清雲便是在悔過崖的第三雪牢中。
明月夷過去時小姑娘正蹲在冰圍欄的角落,渾身被凍得瑟瑟發抖,髮髻都凝結上了晶瑩的冰,瞧着極爲可憐。
幸而是修行之人,身體比凡人耐抗,不然她活不過一日。
這裏太安靜了,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放大進耳。
關清雲聞聲抬首,看見從雪地緩步而來的女人,眼眸陡然一亮,“師姐!師姐!師姐!”
她雙手抓住欄杆搖晃,像是全然忘記了兩個月前,她還諷刺過明月夷是個窮酸貨,翻遍全身都不出幾個破爛,朝她大方地丟了好幾件好法器,現在卻一臉的興奮。
明月夷聽見她中氣十足的叫喚,單手捂住耳朵,走過去蹲在她的面前,從儲物袋中找出暖石遞過去。
關清雲哆嗦着接過來,抱在懷中身上好受些了才問:“你怎麼來了。”
明月夷席地而坐道:“我來看看你。”
“果然,只有你最好。”
關清雲看見明月夷很是高興,但很快又想到悔過崖不是尋常人能進來的,立馬又哭喪着臉哀嚎:“你怎麼來了,完了,完了,等下師父要是也罰你進來陪我,那可太好了,終於不是我一個人孤獨在裏面受凍了。”
她說着又興奮了起來。
明月夷:“……”
“我和師父說過了,師父准許我來。”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無情地打消了小姑孃的興奮。
關清雲幽怨地盯着她。
明月夷不用猜也知她心中在想什麼,好奇問道:“你不是一向喜歡大師兄嗎?怎麼會忽然要和剛來的師弟結成道侶?”
結道侶不成也就罷了,還給人下迷幻咒,這倒是她未曾沒想到。
提及此事,關清雲莫名地瞥她一眼,反問道:“我喜歡大師兄和要與師弟結道侶有什麼必要關聯嗎?”
明月夷頷首,是沒關聯。
見她點頭,關清雲又道:“我喜歡大師兄,你又不會讓給我,原本我是想趁你不在,先找個比大師兄還好看的男子結道侶,回來好在你面前炫耀,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她不覺得自己給人下藥是錯的,滿臉遺憾地攤了攤手,隨後又捧起雙頰,思春般續道:“你應該也見過了,師弟生得是真好看,他纔來一日,宗門上下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喜歡上了他,我要是拿下他,平素帶在身邊一定會有很多人羨慕我。”
不正常。
很不正常。
明月夷蹙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中無端生出一絲古怪。
從她回來的第一日便覺得很不對勁,師父過度的溺愛,她能理解爲師父珍惜天才。
因剛纔在般若臺上的同宗師妹愛慕他也算正常,但少年容色優越,尚且能解釋,怎會連喜歡大師兄十世都沒有發生改變的關清雲,忽然就喜歡上了菩越憫。
難道是因這一世被她悄然改變了一些事,有的也發生了蝴蝶效應?
還是說,原本關清雲也喜歡菩越憫。
明月夷垂下密睫思考。
她只認真渡過第一二世,其餘的幾次重來一門心思都在如何逃脫結局上,對旁的事並未過多關注,實在記不清關清雲和菩越憫之間有沒有什麼曖昧不清的關係了。
“明月夷,你在聽嗎?”
關清雲說得口都幹了,轉眸卻見她盤腿在雪地中發呆,不滿地叫她全名。
明月夷回神,看着她道:“暖石給我。”
關清雲冷怕了,現在哪捨得還給她,黛眉一耷拉,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師姐,你在百花谷有沒有受傷?我聽說有一條妖霸佔百花谷幾百年,我聽說你要去給大師兄找珍稀靈石,我擔心得夜裏都睡不着。”
這會小嘴又似抹蜜般甜。
明月夷也不糾結她嘴裏那句‘擔心得睡不着’,是不是擔心她用一塊靈石俘獲了大師兄。
明月夷說出來意:“你的仙鶴還在我的洞府養着,你將你洞府的鑰匙給我,我還給你。”
關清雲聞言眨着眼,搖頭撒嬌:“明師姐,能不能幫我養幾日,等我出來後就給你靈石。”
“好。”明月夷毫不猶豫點頭。
關清雲很多靈石,她和黎長名最窮。
不過黎長名的靈石都用來換成漂亮精美的器皿和裝飾洞府了,她的則是用來煉化了,所以很缺靈石。
關清雲見她說完便要走,急忙問道:“師姐,過會兒還來看我嗎?”
明月夷轉頭看向她。
她急忙改口:“明天呢?”
“後天呢?”
見明月夷不言,她臉垮下:“師姐,你總不能只來看我這一次吧。”
明月夷道:“我儘量來看你。”
“好。”關清雲乖巧地笑了。
明月夷沒再待多久。
她從第三雪牢離開,正欲下山,卻忽然看見了覆滿白雪的石上,正坐着一位漂亮的少年。
他長得和尋常人不一樣的黑髮堆鴉在身後成瀑,額前有碎髮垂落,身穿白袍外的紅色罩袍讓他如雪中綻放的一朵冰梅,頗有幾分奢華的雍容美麗。
菩越憫怎麼會在這裏?
明月夷詫異地看着他,發現他臉頰邊還有像被太陽灼曬過的紅痕,在過分蒼白的肌膚上有幾分不正常的病態。
她抬眸看了眼上空。
今日也沒太陽。
當她正在打量之際,少年從石上落下,朝她走過去。
看見他朝自己走來,明月夷下意識升起莫名的警惕之心,往後微不可查地退了一步。
少年並未靠得很近,只停在她的三步之遙的距離。
他的眼皮薄而淡粉,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望着她,淡得近乎看不見顏色的脣往上微仰,緩緩翕合出輕柔的嗓音:“師姐。”
明月夷目光從他的脣瓣移開,看着他問:“你怎麼在這裏?”
她發現菩越憫看着纖弱,但實際站在面前體量卻並不顯弱,高出她一個頭,肩寬窄腰,能完整將她擋住。
“剛纔輸了比試,來散心”他似沒看出她周身的疏離,語氣不緊不慢地解釋,末了還問道:“師姐怎麼也在此處?”
明月夷道:“來看清雲師妹。”
在他的面前提及關清雲,他連眉心都未曾動,脾性甚好地露出幾縷若有若無的關心:“她怎樣了,可還好?”
明月夷頷首:“還好。”
“這樣啊。”他也跟着點頭。
兩人並不熟,明月夷並不太多與他閒聊,他似也看出她心中所想。
在她開口請辭前,他主動溫聲道:“昨日多謝師姐幫我。”
昨日……
明月夷的表情稍僵,又想到昨日發生的事了。
“我這幾日身體總有些不適,自昨日師姐爲我治療後,今日已能與二師兄比試了。”他目光虔誠地感激她。
明月夷道:“我沒爲你療傷。”
“嗯?”他一頓,疑惑地微傾頭,披於後肩的長髮隨之墜下一縷。
“師姐沒爲我療傷,可我那時爲何很舒服?”
明月夷以爲他知神交爲修行者助長修爲的雙修之一,眼下他眼中初生的無害似乎是並不知情。
不知這麼與他說,她在他脆弱時把他精神給玷污了。
明月夷只道:“因爲在爲你檢查靈府時,你正處在意識不清之際,沒控制靈力,與我進入你身體的靈力纏上了。”
菩越憫聞言似想起了那次的感受,傾覆的烏睫顫了兩下,跟着她的話很輕地呢喃:“師姐進入了我的身體?”
她的解釋很正經,但不知爲何從他口中說出,就有種曖昧不清的纏綿感,聽得她渾身發麻。
明月夷看着他清雅絕倫的面龐,認真道:“抱歉,我並非有意的,若你要告知師傅,我亦甘願受罰。”
關清雲想與他結道侶雙修,對他下藥未遂便能被罰進悔過崖,她只怕更甚了。
但事已經發生,他若要說出來,她也無從辯解。
孰料他緩緩搖頭,眼尾壓出一抹淺笑,?麗的面容越發綺麗驚人,道:“師姐是好人,救了我,我不會讓師姐受罰的。”
說她是好人的這種話,明月夷這些年在山下做任務時便聽過很多遍,但在修仙界,沒人會說誰是好人。
爲了提升實力,誰都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明月夷應下他的這句‘好人’,斟酌言辭問:“無意打擾師弟散心,我尚且有事先回去了。”
菩越憫脣角的笑緩落,“師姐。”
明月夷不解問:“師弟還有什麼事嗎?”
菩越憫抬步朝她再度走去。
明月夷眉尖若蹙,看着兩人原本的三步之遙的距離被一點點縮近,站在原地沒動。
少年的靴尖點在她的靴尖上,她能聞見他身上有股極淡的香氣。
很熟悉。
菩越憫眼瞼下垂,失神地盯着近在眼前的女人昂起一截白皙的消瘦下頜,眼珠明亮冷靜,黑的發,白的肌,紅的脣,只要伸手便可觸及的真實。
真實的師姐呢。
明月夷不知他要做什麼,眼看着少年凝視她的黑色瞳珠漸蒙上迷離,彎下腰,薄脣往上揚起微笑的弧度。
他輕聲道:“師姐,能再如昨日那般幫我嗎?進我的身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