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回來後,寧慄從它身上嗅聞到了強烈的死氣。在前線這種地方,沾染上死氣很正常,但除此之外,她還捕捉到了黑暗、腐朽等等不同的氣息。
寧慄,“小黑,你剛去哪了?”
霸王花的花冠左看看,又看看,整朵花彆彆扭扭,各種扭來扭去的,就是不敢看她。
“通用幣呢?”剛纔小黑自言自語時,就提到過通用幣,還形容發財了。
霸王花討好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用幣,捧着送到寧慄跟前。
是500面額的,夠她們一家四口省喫儉用半個月了。寧慄從它手裏接過通用幣,塞進口袋裏,也不質問它到底去哪了。
去了哪裏不重要,只要不惹麻煩就行。
不遠處,圓子已經開始了精神梳理,她粉色的小玫瑰漂浮在半空,散發着淺淺的光,這淺淡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照亮了寧靜的夜,也照亮了她蒼白的臉,以及額頭上浮起的冷汗。
寧慄沒去打擾她。精神梳理識海,本就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
她開始自己的工作。
眼前的哨兵雙目緊閉,神色痛苦。寧慄放任自己的精神力跨域哨兵的精神屏障,進入到哨兵的精神圖景。
哨兵受傷之後,寧慄已經完全看不出哨兵原有的精神圖景是怎麼樣的了,現在他的精神圖景內,一片斷壁殘垣。
烏鴉,因爲失去水分而乾涸的土地,已經徹底枯死的綠植,消失了的太陽/月亮,組成了現在的精神圖景。
到處都是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螢火蟲散發着點點微光。
就着微弱的光芒,寧慄發現,眼前空間被切割成塊,有些畫面甚至是上下顛倒的,她就彷彿在看一幅抽象畫,畫中的圖案光怪陸離,空間錯亂,給人一種空間置換的不適和荒謬感。
寧慄心裏突兀地浮現起一個詞??
拼圖。
是了,修復哨兵的精神識海就彷彿是玩拼圖。
拼圖就是碎片被打亂了,需要將每一片碎片都找到正確的地方。
這裏也是同理。
哨兵的精神圖景被切割成了一塊塊的,有的左右顛倒,有的上下顛倒,所有的空間都被移位了,所以寧慄纔會在半空看到土地的形狀,在地上看到星辰。
修復精神圖景的過程,就是讓拼圖歸位的過程。
理解這一點不難,但做到很難。
至少,寧慄動用精神力,想要讓空中的泥土和地上的星光掉換個位置失敗了。
第一次實戰宣告失敗。
寧慄很快又試了第二次,第三次……
數次之後,總算成功了。寧慄也找到了調換空間碎片的訣竅。找到訣竅後,再修復精神圖景就成了一件沒有難度的事。
但於事無補。
寧慄精神體的不同尋常之處再一次體現了出來。
本就因爲失去水分而乾涸的土地越發枯槁。如果說原本的土地還有點生機的話,那麼現在的土地看上去像是已經徹底流逝了耕力。
沙化了。
這片土地,徹底沙化了。
寧慄將手伸入這片土地後,只摸到了一手割手的粗糙沙塵顆粒。
有一種完蛋的感覺。
當然,完蛋的不會是她,而是這位正接受治療的哨兵。
寧慄:……
她乾脆利落地離開了這位哨兵的精神圖景。
果然,這位哨兵情況沒變好,反倒比剛纔更差了。
精神圖景裏一小片土地都失去了活力,能變好嗎?寧慄說了一句抱歉,不過哨兵正處於巨大的痛苦之中,沒有給出回應。
【亡靈巫師】象徵着死亡、毀滅。
不管是甜品、花束,還是哨兵的精神圖景,一旦被亡靈巫師所標記,都逃不過被毀滅的結局。救治?抱歉,那不屬於亡靈巫師的能力範疇。
寧慄冷靜地走向帶隊老師,簡單表達了自己無法勝任救治哨兵的任務。
帶隊老師忙的腳不沾地,聞言,老師抽空問了一句,“是哪裏無法勝任?”
哪都不能勝任。
她能說,那位哨兵要是再在她手上,估計離死也不遠了嗎?
那肯定不能。
所以寧慄也只是含糊地表示沒有學好理論知識,對精神疏導無從下手。
帶隊老師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位花卉班的特殊學生。
插花課成績不行,烹飪課成績不行,茶道課成績依舊不行,沒想到連疏導哨兵的精神圖景也不行。如此全方位不行的學生,屬實少見。
一般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精神體有缺陷的嚮導身上。
但寧慄顯然不屬於這種情況。
帶隊老師見過她的精神體??
一朵每天都精神抖擻,喜歡喫小蛋糕,活潑可愛的霸王花。
“你這樣的情況,可能最後會轉到後勤班。”帶班老師委婉提醒。
寧慄意外。她以爲自己會被退學,或者留級,沒想到只是轉到後勤班。
這個結果她完全可以接受。
她如果繼續給哨兵治療的話,他們只能命喪於她之手了。
因爲寧慄沒法給哨兵梳理精神識海,所以她被臨時分去了後勤組。後勤組負責給嚮導分配受傷的哨兵,觀察嚮導情況,及時給他們提供水、糖分、精神恢復劑,以及做一些瑣碎的事情。
後勤組人少,任務重,一個個都忙到飛起。
但寧慄意外地喜歡這份工作。
她四處幫忙的時候,會觀察嚮導、哨兵們的精神體。
剛纔她救治的那位哨兵的精神體就是一隻雪白的倉鼠。小倉鼠疲倦地癱在哨兵懷裏,一動也不動,就連平時柔順光亮的毛髮看上去都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撲撲的。可憐又可愛。
哨兵的狀態影響到了他精神體的狀態。哨兵受傷憔悴,他的精神體也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
剛纔那位哨兵已經由另一位嚮導接手。
確認那位仁兄的情況開始好轉後,寧慄放下心來。雖然哨兵的情況開始好轉,但那片枯槁的土地,大概是難以復原了,寧慄記下了那位哨兵的長相,決定以後有機會的話補償他。
加入後勤組之後,寧慄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精神體,有海洋生物,有毛絨絨,有花卉,有草本植物……神祕的向哨世界在她面前掀起一角,向她展露出了百花齊放的一面。
她沒能找到第二個如同小黑那般特殊的精神體。
特殊,意味着風險,也意味着麻煩。
這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加低調。
低調做人對寧慄而言並不算困難。
只是她想低調,其他人卻沒能放過她。
當施救場地上出現了一隻畸形種,並且這隻畸形種直直衝着她而來的時候,寧慄心裏反倒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第二隻靴子落地了,那羣找珠子之人的後招,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