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笑茹走後,玄默抬眼望向許逸和白辰,也不知想些什麼,欲張的嘴開了又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在他們眼中,自己已是惡劣至極,他又怎好爲自己辯解呢。
搖了搖頭,玄默起身,許逸和白辰不解,卻也沒有開口,但若兩人不關心他又怎會來玄家老宅,玄默想不到這點,也是錯過了解釋的好機會。
玄爺爺進了臥室卻是翻起了陳年舊書,像是早知道玄默會過來,門只是半掩着,他剛打開門便嚇了一跳,爺爺很久不去翻書,平日都是在院子裏養些花草,沒事便去修剪,而現在,玄默再一次看到了他過去的習慣。
心中莫名忐忑,以前他也看過爺爺點着一盞幽暗的蠟燭翻閱着看不清名字的書籍,那時候,玄默問他,明明有光亮的檯燈爲何要用那數不清年頭的蠟燭,而爺爺卻只是小聲告訴他說,書籍也有靈性,很多時候要匹配着屬於它的份量纔有契機看得到書中夾雜着的不一般的力量。
悄聲走到玄爺爺身側,玄爺爺未抬頭便道:“小默,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管人界的禍亂是否因那隻狐妖而起,你都不能再與他交往,過去若沒有他的存在,你也不會放下了修行,一心只等待他的重生。”
“荒廢了修行於你而言可能也不算什麼,但是人界即將遭遇大禍,若你一心只在狐妖身上,這上億人類將如何生存,看着他們一個個的死去,你能心安麼?”
玄默不說話,他怔怔的望着玄爺爺。
“聽爺爺的,把他忘了,這相親你可以不去,但那隻狐妖絕對不能再與他有牽扯。”
不知該怎麼回應爺爺的話,玄默第一次迫切希望自己找回過去的記憶,也許他知曉了萬年前,明白了他降生於現世的意義,那麼對言兮,他就不用只能依爺爺所言逃避。
已經不是幼年,他也早過了叛逆期,而現在,玄默卻還是想任性一次,不顧一切的去找言兮,經過一天的查找,家中未有任何資料記載去妖界的途徑,難道他就只能待在人界等待言兮回來麼?
不能坐以待斃,如果是言兮將他送回人界,那麼言兮去了哪裏,他只是猜測言兮還在妖界,如果他不在妖界只是不想見自己呢,毫無根據的消失,他必須問清楚,撩撥了他的心絃卻突然抽身離開,這樣的他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從玄爺爺房間走出,玄默還是沒有給他肯定的答案,但是心中卻是升起了無法想象的念頭,他要去妖界,此時此刻便要去,如果不能抓住契機,那麼硬闖總是可以的,他必須去見言兮,他要言兮一個肯定的答案。
隔天,玄默便繞開玄家衆人意欲逃離,然而,玄爺爺早有預料,不管是內圍還是外圍都加派了人手看管,要想出去必須有人接應,玄家衆家僕絕不會放他離開,許逸和白辰也不見得會幫他,正焦灼,卻見易笑茹不知爲何又踏入了玄家。
玄默眉間一蹙,有她在更是不好逃離。
易笑茹面帶微笑直奔玄默而來,看見他也似往常,未有任何異狀,她笑笑,道:“伯父在麼?
既是來找父親,進門前就該問家僕,對着他說什麼玄父在不在,玄默木着臉,應了一聲:“不在。““爺爺呢?“易笑茹繼續問道。
玄默有些不耐煩,冷着臉回道:“在房間。“但易笑茹還是不依不饒,突然向他靠近,似有祕密般對他笑了笑。
玄默有心要躲,卻聽易笑茹開口:“不是想出去麼?“定了神,玄默擰着眉間驚詫,只見易笑茹再次湊了過來,對他道:“我有辦法,怎麼樣,要不要跟着我走?“她怎麼知道自己想出玄家,這事他昨晚才決定,可易笑茹卻好似早明白他的想法,但由不得他多想,此時他迫切的想要離開玄家,應了聲,他問道:“你想怎麼做?“易笑茹讓他附耳過來,玄默擰起眉有些厭煩但還是靠了過去,只見易笑茹詭祕一笑,對着玄默耳邊輕吹一口氣,玄默蹙眉抬起腦袋就道:“你在做什麼!“易笑茹卻不答話,只是將笑意擴大,望着他的視線詭異的半眯起眼睛:“帶你離開玄家。”
只聽她語畢,玄默便昏昏沉沉沒了意識,蹙起的眉間還緊皺着,他卻沒了力量掙扎。
醒來時,玄默也不知自己在哪,只是身上力氣全無,房間的燈光倒是明亮,足夠他看清眼前陌生的一切。
“你醒了。”突兀的女聲讓玄默迴轉過視線,只見易笑茹穿着半透明的衣裙從屋外悄然走進,眉頭蹙起,玄默冷喝:“終於現原形了麼?”
易笑茹輕笑,在他牀邊坐下:“怎麼是現原形,我是人類,可不是妖物。”
冷哼一聲,玄默別過臉,此時看她分外厭惡,也不知易澤怎會有這樣的妹妹,說起易澤,修越也不知如何,若他日後與易澤真的在一起,有這樣的妹妹,修越不是要爲難了。
“玄默,不要怪我心狠,你以爲我這樣是因爲誰,我戀了你這麼多年你都視若不見,若非我今日使詐,你又何曾肯直視我一人。”
她說的倒是可憐,可面目之間卻無絲毫傷痛,語畢還對玄默輕笑:“把這個喫了吧。”
玄默這才發現她手中拿着一粒藥丸,只是不知那藥效是什麼,蹙着眉,玄默低喝:“滾開!”
就算不知那爲何物,玄默也知道不能將它喫下,望着易笑茹那張笑臉,他只覺自己怎會輕信了她話,致使自己進入狼窩。
“你以爲能躲過去麼,玄默,喫下它,我保證你可以見到言兮。”
言兮?玄默愕然,她怎會知道他要去見言兮,怔愣的望着易笑茹,玄默情緒激動:“誰告訴你的,你怎麼會知道言兮?”
易笑茹張狂的笑着,那樣子分外猙獰,她靠近他:“他不僅是個男人,還是個妖物,玄默,我奉勸你早早離開他。”
她知道一切……
玄默腦中只剩下怔愣,爲什麼她會知道,是誰告訴她的,父親麼,不會的,那是誰,誰會知道他與言兮的事。
脣上溫熱,玄默回神,驚詫的看到易笑茹將那粒藥丸強行塞進他口中,手用力的掰開他的嘴,而他毫無反抗之力。
喉嚨吞嚥,玄默蹙眉,易笑茹發笑:“好好享受。”
玄默迷糊了視線,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他只有心裏還依稀清楚那是易笑茹,目光中卻成了他心心念唸的人。
露骨的誘惑,想念多時的人兒,玄默漸漸忘記了那是易笑茹,只憑着感官告訴自己那是言兮,那是言兮。
對,是言兮的相貌,沒人生的像他那般好看,只有言兮才能匹配的白,以及他仙氣般的氣質。
“言兮。”不受控制的,玄默輕喚出聲。
易笑茹臉色僵了僵,轉瞬卻笑道:“是,我是言兮。”
玄默輕撫她臉頰,神色溫柔,他笑了笑,對着他以爲的人兒緩緩摩挲:“你肯見我了麼?”
“當然。”那人的笑臉與言兮重疊,玄默喜不自禁。
易笑茹漸漸欺身,玄默抱着她轉身將她壓下,笑了笑,不言語只是直直凝神望着她。
“不要麼?”那媚惑的笑,令玄默失了神。
……
在妖界,玄默不曾想到的,言兮竟看到了這一切,巫鉞站在他身側對着他淡淡道:“妖王,這就是你所愛之人麼?”
“所愛之人”四個字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明明他曾說的那麼堅定,如今卻和其他女人糾纏在一起,之前因爲魔神在他體內他可以原諒,而現在呢,現在他要怎樣說服自己玄默是愛着他的,只是他不自知。
拂袖打碎眼前的屏障,言兮不再去看玄默,那讓他心痛的難以窒息,腳步踉蹌,言兮快走幾步,巫鉞見狀攔在他身前,道:“你想去哪?”
“我去找他,我要他親口告訴我,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言兮低吼,他用力掙開巫鉞的束縛,然而剛掙脫巫鉞,自己卻是癱坐在了地上。
他呆呆的坐在地下,眼睛不知望着何處,口中喃喃:“玄默,玄默……”
心痛萬分,言兮卻不可思議的笑了,譏諷的笑,嘲弄的笑,他在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他在笑自己多年來的追逐。
他不該因爲衡一說漏嘴的一句話而質問他,那麼他現在便不用忍受失去玄默的痛苦,巫鉞讓他看清了一切,但是他何以能承受這一切,那傷痛比千年前有過之無不及,至少那時他在他身邊,而現在,玄默終於離他而去。
言兮開始後悔自己沒把他捆綁在身邊,他在妖界,玄默卻在人界逍遙,那時他說要同他留下也只是無奈吧,待他回了人界便恢復本性,他是怨恨他的,記起千年記憶的他是不會再對他存留好感。
是他錯了,玄默千年前都未能愛上他,今世又怎會輕易由短短幾個月變作深情,苦笑一聲,他抬眼望着巫鉞,問道:“是否我錯了,我與他也只是雲煙吧。”
巫鉞搖搖頭,對上他的目光,突然俯下身在他身旁坐下,撫摸他頭髮:“都會過去的。”
不可抑制的,言兮躲在他身前哭了起來,那壓抑的哭泣讓巫鉞心疼,而他只能輕柔的撫摸他後背給他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