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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二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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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廣南西路不似京中已有寒意, 儘管近日一直下有小雨,空氣中纏綿着的始終是溼溼的熱氣。當地人早已適應這般天氣,外地人就不太能夠適應。

孫筱毓在牀上輾轉了許久,也睡不着。

伺候她的女使進來看了好幾回, 不由問道:“娘子不好睡?”

趙廷發了筆橫財,如今正富有, 又來投奔他爹, 一進廣南西路的地界,聽聞他爹造反了。他可樂壞了, 以爲自己要當皇子, 甚至是當太子了, 別人恨不得立刻從宜州逃出來,只有他帶着孫筱毓使勁兒地往宜州趕,好見到他爹。

他覺着自己已出頭,派頭也立了起來。不僅大方給孫筱毓買了個女使,還給她買了不少新衣裳與首飾,生怕她落了自己的面子。

用他的話講, 他要跟京裏的那些個哥哥弟弟奪皇位, 自要體面,不能叫他爹看輕他們。

這是新來的女使, 並不瞭解他們的真實身份, 只知道要好好伺候新主人。

孫筱毓聽罷,便嘆了口氣,哀傷問道:“夫君呢?”

女使聽到她這聲音, 不禁有些可憐她。長得這般貌美,氣質高雅,穿得華美又如何,有那麼一個丈夫!日日與不同的花樓娘子廝混,今兒甚至叫了仨!就現在,隔壁屋子裏頭還在鬧着呢!

她不忍心說話,孫筱毓又嘆:“我也知道,我都聽到了。”

女使心疼她,便問:“娘子,不如您換個屋子睡?這家店,咱們家都包了。”

孫筱毓猶豫了會兒,勉強答應,渾身無力,滿面哀傷地被女使扶到離趙廷胡鬧的屋子最遠的一間。孫筱毓躺下,輕聲道:“你去我屋裏替我聽着,若是……結束了……趕緊來叫我,否則夫君要氣的。”

女使更心疼她,立即點頭:“娘子,婢子這就去!您安心歇着!”

女使一走,孫筱毓躺了會兒,外頭沒了音,就趕緊爬起來,從貼身小衣中拿出一張小字條。

這是今兒到柳州,下船時,碼頭上人多,她被人撞了下,接着手中便多了這麼張字條。她也不知是誰給的,更不敢四處張望,只是緊緊攥在手中,後來趁更衣時塞進小衣中。直到這會兒,她才找着機會看。

她不敢點燈,悄聲下牀,藉着窗外月光看了那張字條。

她用手捂嘴,發呆片刻,下定決心般地將紙條放到口中,緩慢嚼了。

翌日,孫筱毓獨自用早膳。

女使去叫了趙廷,隨後慢吞吞地回來,低聲道:“娘子,郎君他,他——”

孫筱毓放下瓷勺,撫着心窩,蹙眉。她從前在京中,就是在宋州時也是養得珠圓玉潤。跟了趙廷後,很快便消瘦起來,她本就是個單眼皮,又修得柳葉眉,原先圓潤的時候,也不是特別美貌。

如今瘦了,有了年紀,反倒是真有了大美人的形態。她這麼撫着心窩子,女使都替她不甘。孫筱毓沒再繼續喫,只是回屋繼續躺着。躺了好一會兒,她問道:“你可願幫我一個忙?”

“娘子,您吩咐!”

孫筱毓哀聲道:“我想留住夫君的心。”

“婢子,婢子尚未嫁人,也不知……”

孫筱毓看她:“我聽聞柳州城內,有家醫館,裏頭有個大夫,配的藥,極靈的。”

女使先是一愣,隨後趕緊搖頭:“這,這可使不得啊娘子!”

孫筱毓趴到牀上,輕聲抽泣:“女子出嫁從夫,卻又抓不得夫君的心,我死了得了。”她說着,流着淚,起身就要往牀柱上撞。

女使嚇得趕緊拖抱住她,又看她哭得這般悲切,美人流淚都是美的。她也不由跟着落下淚:“娘子,婢子去買!婢子今兒正好要出趟門替郎君拿前日定下的衣裳的,婢子給您買回來!”

孫筱毓回首,埋在她懷裏痛哭,嘴角卻微翹。

夜裏趙廷喫了攙着烈性春|藥的茶,仿若身至仙境,拉着花樓的娘子胡鬧不休。

女使等人也昏睡了過去,孫筱毓對昏睡的她說了句“對不住”,提起裙子就往二樓角落的屋子跑。看守的幾個護衛也都同樣昏睡過去,她輕而易舉地拿到鑰匙,開門走進去。

單娘子就被關在這間屋子裏。

單娘子好歹也是趙廷的庶母,自然,趙廷作爲側妃之子,向來看不上她,甚至也垂涎她的美貌,更厭她是趙世?的生母,更恨她陷害他娘。

但是百般想法,都抵不過她曾是他爹最寵愛的妾侍。

趙廷也大了,再討厭此人,見她依然美貌,甚至比之五年前還要美,想要拿她去討好他爹。所以自從將單娘子迷暈帶走,雖總是令人嚴看着她,倒也真沒有苛待她。

單娘子聽到聲響,趕緊從牀上坐起來。

孫筱毓瞧她和衣而睡,臉上雖有憔悴,但的確完好無損,也是鬆了口氣。她關好門,匆匆走到牀前,低聲道:“單娘子,我對不住您。日後向您賠罪!現下,是有要緊事要告訴您!十一郎君正在宜州,咱們明日便要從柳州坐船去宜州,屆時十一郎君會來救您!到時候,您什麼也別問,放心跟着接您的人走!一切都有十一郎君安排!”

單娘子聽到自己兒子,眉頭一皺:“?兒要如何做?”

“我也不知,十一郎君使人給我傳信,只說了這些。”

“你到底是何人?”

孫筱毓眼圈一紅:“單娘子,您那般信我,我卻騙您,對不住。只是趙廷給我下毒,我不做,他便不給解藥。”說罷,她就跪下來,“我給您磕頭!”

她怕被趙廷發現,不敢將額頭磕壞,但卻磕得真情實意。

單娘子伸手拉住她:“你既來傳話,我便信你。”

孫筱毓抬頭看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娘,她哭道:“單娘子,我是孫筱毓,您可認得?”

單娘子一怔:“你是燕國公府的大娘子。”

孫筱毓哭着搖頭:“早已不是,我只想活着回開封見我娘。”

單娘子嘆氣,要說不恨是不可能的,可孫筱毓哭成這般,她也是做孃的,實在有些心疼。

兩人也未說太多,孫筱毓怕那些侍衛醒來,匆匆又跑了。

趙廷風流一夜,醒來聽聞昨夜所有人都暈倒了,氣得正要罵,也要派人去嚴查。卻發現,身邊的幾位娘子都不在了,再細細一看,他隨身帶的一箱金元寶全不見了!他立刻派人去花樓問,好傢伙,昨夜陪他睡的幾位早跑了!

金子去了何處,還用問?

迷藥又是誰下的,還要問?

趙廷拍桌子大罵:“難怪昨夜我興致那般大,她們不僅用迷藥迷暈我的人,還敢給我下春|藥!賤人!”

女使貼着孫筱毓,手不停抖,孫筱毓握住她的手,悄悄拍了拍。

回到孫筱毓的屋子,隔壁趙廷還在罵,女使抖道:“娘子,幸好花樓的那些娘子貪戀金銀,又下了迷藥,否則您肯定要被郎君疑上的。”

“可不是。”孫筱毓也發抖,直撫心口。心中卻笑,□□和迷藥都是她下的。至於那幾位花樓娘子?她雖不知,卻能猜出到底是誰派來的。這番,越發叫她覺得,果然還是得跟着陛下與十一郎君走。

趙廷他爹眼看着是風光,難道還真想造反?

十一郎君人都不在柳州,就能安排下這些。這些事,騙得趙廷愈發像個傻子。

隔壁趙廷破口大罵聲越來越大,孫筱毓的眼中寒光越來越多,她真是恨不得趙廷即刻死了。

氣歸氣,趙廷也不敢真去報官將這事兒鬧大。他自覺是要做太子的人,有個要當皇帝的爹,哪能將這些事往外頭渾說。再者,柳州離宜州近,近來也是人心惶惶。

丟了的金子也只能丟了,他也不再胡鬧,令人收拾好東西,如期趕往宜州。柳州,他也是待膩了。

路上,他不停罵孫筱毓。孫筱毓低着頭,任他罵。

趙廷見她低頭,鬢邊一縷額髮落下,獨有風情,不禁挑起孫筱毓的下巴。他眯眼,伸手就想扒孫筱毓的衣裳。孫筱毓這下真嚇傻了,除去成親初夜,他們從未同牀過。

就是初夜,趙廷嫌棄她是趙琮賜的婚,也嫌棄她當時生得胖,只是合衣睡了一晚,壓根沒碰她。

現下,孫筱毓心生絕望,不停往後躲。

趙廷獰笑,正要再甩她一個耳光,船忽然撞上了什麼似的,猛地一顫。

趙廷一驚,暫且放過孫筱毓,出去大罵:“什麼東西?!”

孫筱毓抖着腿,坐到船板上,眼淚直流,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脫離趙廷。即便如此,她還記得字條中的內容,擦了眼淚,將衣裳理好,趕緊走出去。

趙廷指着前方:“這有何怕?!”

船伕小聲道:“郎君,這是咱們這地界最出名的巫溪,真是去不得啊。咱們換條路吧!”

“這條是最近的,本郎君就要走這條!”

船伕苦聲勸着,趙廷愣是不聽,還指使從小隨着自己的小廝去毆打船伕。

孫筱毓趕緊道:“且慢!”

趙廷回頭看她。

孫筱毓暗暗吸氣,扯出一絲笑容:“夫君,巫溪,妾身也曾聽聞過。”

趙廷也是陡然發現孫筱毓的美貌,聽她這聲“夫君”聽得渾身舒坦,勉強給了面子:“你說說。”

“‘巫溪’實爲‘烏溪’,實是因爲南地多有瘴氣,這巫溪便是瘴氣最足之處。若是經過,碰上一點兒,身上立刻就墨黑一片,染上瘴癘。”

船伕趕緊點頭:“娘子說得極是!”

趙廷再沒腦子,也知道瘴癘可怕。他皺眉思索片刻,再問:“當真?”

“當真,許多筆記與書上都有記載。”

趙廷信這個,孫筱毓成日裏頭就知道抱着書看。到底是命要緊,他們只能換了另一條水路進宜州。

這麼一來,趙廷暫且放過孫筱毓,叫上幾個親信進了船艙,不知在商議什麼。

孫筱毓獨獨站在甲板上,望着陌生的山水直出神。

到了夜間,孫筱毓再躲不過去,被趙廷拉進艙中。孫筱毓滿臉眼淚,趙廷甩了她一個耳光,又見她燈下極美,摸她的臉:“頭一回發現你竟生得這樣好——”說着,急色地就要脫衣裳。

卻又聽到外頭響起極大的水聲。

趙廷震怒,將桌上的茶盞推到地上,大罵:“又是什麼狗屁事兒?!”

外頭一陣靜默,隨後他最信任的小廝急聲道:“十郎啊!郎君啊!您快出來看看!”

趙廷惡狠狠地出了口氣,腰帶也不繫,轉身走出船艙。

他看到外頭甲板上頭躺了個溼淋淋且昏迷的人。

即便多年不見,化成灰他也認得。

那是,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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