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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一百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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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墨一見趙世?的神色, 便知他的確是什麼都知道了,更明白他已是十分氣。

洇墨跪下來, 低頭將罪都給認了下來,又將事情說清楚。

趙世?咬牙切齒:“是陛下來家中詢問, 你才知道?”

洇墨面紅:“是。”

“是陛下令人去砸庫房?”

“是。”

“也是陛下親口命人燒衣裳料子?”

“是。”

趙世?恨得一掌便將高椅的木扶手給捏得變了形,廳中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你可知那名女子是誰?”

洇墨心中十分愧疚,卻還硬撐着,說道:“回三郎,是易漁一母同胞的妹子。”

趙世?再忍不住,伸手再拍手邊高桌, 桌子上的果盤一震, 其中果子迅速落到地上,滾得滿地都是。他一字一句道:“這種使喚個人便能知道的事兒,你等到陛下上門才知道?!”

“婢子有罪。”

“滿東京城的人傳她與我,你可知道?!”

“婢子知錯。”洇墨伏跪在地上, 額頭與手掌均貼地。

趙世?站起身, 滿腔怒意與憋屈難以發泄,他一腳將身邊的桌子踹出去,卻還不夠,一連踢了許多張高椅,直將廳中弄得一片狼藉。

廳外跪着的人不敢動,廳內跪着的人也不敢動。

洇墨十分忠心,也很爲自己的過錯而愧疚不堪, 見趙世?氣成這樣。她悔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趙世?毫不受觸動,而對廳中其他兩人道:“滾下去。”

帶刀手下二話不說,拉着門房就跑。

洇墨哭着抬頭,懺悔道:“郎君,都是婢子的錯,婢子請郎君賜予一死。”

“死就夠了?我什麼性子,旁人不知,你不知?”

“郎君,娘子一直擔憂您的婚姻大事,來開封前,交代婢子四處在意。婢子愚見,每回瞧見那林府送來的衣裳料子精緻,手工活計針腳漂亮,便誤以爲對方是位知書達理的大戶女娘,以爲是段良緣,生怕冒犯對方,纔會如此。”

趙世?毫不爲所動,冷着一張臉。

“都是婢子的過錯,耽誤了郎君的大事,後來經陛下提點,婢子知道她是——”

趙世?卻忽然打斷她的話:“陛下說了些什麼?”

洇墨一頓,淚水漣漣地看他。

趙世?眸子無比黑,盯着她,再問一遍:“陛下那日來是何種神態?陛下又說了些什麼?”

“陛下很氣,婢子們不敢違抗郎君之令開庫房,陛下身邊的福大官直接帶人去砸了庫房,陛下又叫他們燒了所有的東西。陛下臨走前,還說——”

“說什麼?”

“說您是他的所有物。”

趙世?面上冷意總算淡了幾分。

洇墨不解看他,她琢磨了許久也沒琢磨透那句話的意思。此話到底有何意義,盛怒中的郎君爲何一聽便暖了幾分。

趙世?背手,低頭看她,一字一句道:“你雖打小便在我娘跟前伺候,更是陪我娘一路來到中原,陪她深陷魏郡王府,也看着我長大,卻莫要以爲我真不會動你。”

趙世?說得平靜極了,眸中卻是死氣沉沉的。

洇墨從他身上看到了殺意,她愣了好一會兒,不自覺地發抖,應聲道:“婢子知道,婢子的命是娘子與三郎的。”

“而我的親事,包括我娘,都做不了主。”

洇墨突然想到陛下的那句話,喃喃道:“那麼——”

趙世?翹起嘴角笑:“如陛下所說,我是他的。我的一切,唯有他能做主。”

洇墨似乎終於懂得了那句話。

但她還未回過神來,趙世?已經起身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己下去領藥喫。”

這藥,洇墨向來知道,喫下後,要疼過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作罷。

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洇墨卻平靜地跪下謝過趙世?,隨後便回身出去喫藥。

趙世?走到廳外,下令將所有人痛打五十大板。

他淡聲道:“念在你們聽陛下的話,免了你們死罪。”

人人心中忐忑,卻也更爲不解,這話到底是甚個意思,到底是誇他們,還是罰他們?

趙世?不順的心氣,在聽到洇墨那句“陛下說您是他的所有物”時,便全部順了起來。

他雖不甘於自己被易家兄妹設計如此,更不願被趙琮給提先知道了。

但趙琮卻那樣氣,氣得瞞着他來他家中燒衣裳,他不由又笑起來。

再大的事兒,都不是個事兒了。

他又將手下叫進來,交代該如何處理易家兄妹。

方纔與易渝說話,他只問了衣裳料子的事,壓根沒給易渝機會說關於易漁的事兒。這會兒,他靜下心來,首先問道:“爲何易漁的妹妹要救他?易漁又作了甚個死?”

“這事兒,屬下本就要稟告於郎君的,只是郎君這些日子都不出來。郎君,易漁被抓了!”

“被抓?”

“正是,緣由還不清,卻是從吏部衙門直接被抓出去的!郎君您可不知道,就這幾日,易漁風光得很,成日裏頭跟着吏部的朱大人,眼看着就要升官了,誰料就被抓進了開封府衙門。”

“那你們可有使人進去打探?”

“唉,這正是奇怪之處,誰也進不去。花多少銀子都不成,說是陛下要親自審問的。”

趙世?皺眉,趙琮要親自審問?

易漁做了甚個事,值得趙琮親自審問?

他倒沒覺着趙琮瞞他什麼,朝中事多,哪能件件同他講,挑出來告訴他的都是格外重要的事兒,易漁這樣的人,顯然還不夠格。

趙世?思索片刻,直接道:“不管什麼緣由,他既敢這般對我,他就必須得死。既已經關進了大牢,他不是殺了自己的小廝?這可是死罪,叫人給傳出去吧。”

“是,郎君您放心,易漁此次必死無疑。”

“我知道。”趙世?卻不高興,易漁不是他親手殺的,如何痛快?他還道,“還是得想個法子進開封府的大牢,無法親自手刃他,到底不爽快。”

“是,屬下自當盡力。”

趙世?又想到易漁的妹子,他從來不是好心的人,相反心黑沉得很。易渝如何可憐,與他何幹?易渝愛慕他,又與他何幹?在他看來,易渝有膽子做這樣的事兒,沒比她那個哥哥好到哪兒去。易渝差點挑撥到他與趙琮之間的情意,也該以死謝罪。

他冷笑道:“哥哥逃過一劫,那就由妹妹來受這份罪吧。”

“是,屬下明白。”

他這處勉強算是打點妥當,起身正要走,外頭又急急走進來一人,着急道:“三郎,事情有變!”

“什麼變化?”

“易漁這回可真是攤上大事兒了!”

趙世?皺眉:“詳細說來。”

散朝後,官員們都離開皇宮之後,易漁的事兒便漸漸傳了開來。易漁也迅速取代趙世?,成爲如今被人討論最多的人。

來稟報的人說得是無比暢快。

趙世?聽得卻是有些不得力,首先,那位連秀才被陛下給找到了。其他人不知道,他可知道,連秀才與易漁從前壓根就不認識,這一招怕是趙琮叫連秀纔去做的。

其次,易漁殺了身邊小廝的事兒,趙琮也已知道,並已拿來利用。

僅靠這兩件事,易漁的死罪就難逃。

但趙世?卻不由變得更爲受挫,趙琮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許多許多。

難怪上輩子,孫太後們一席人那麼早就要殺了他。身子不好又如何,腦袋卻是格外的聰慧,又真的生了一副玲瓏心。

而趙琮這樣厲害,他是真的沒有什麼能再幫到他。前世裏頭的那些事,自這一世趙琮十六歲生辰後,幾乎再無同樣的地方。

趙世?本已起身,又坐回座中。

回稟之人詫異極了,想了想又道:“三郎,穆叔說了,連秀才,咱們怕是不好再聯繫了。”

趙世?搖頭:“無礙,本也是爲陛下尋的此人,結果是一樣的便成。”

“那三郎爲何——易漁總歸難逃一死。”結果也是一樣的啊。

趙世?如何將心中所想所出口?

不過他又迅速打起精神,他還有一份大禮要送趙琮。

畢竟如今這件事,雖能致易漁死,卻也不過是易漁的品行惡毒而已,只與自己有關。他可是真的厭惡極了易家全家,這家人,心思全都不正。

“杜誠。”他說出一個名字。

“三郎?”

趙世?平靜道:“你們叫個人扮作易漁家中人去與他聯繫,請他出面幫易漁說項並求情。”

他立刻就懂了,杜誠揭發鄭橋,戴罪立功,免了活罪,但也被革了功名,如今就在陛下親耕的地方,終日與田地作伴,據聞過得很不錯。這會兒,他們找人聯絡上他,杜誠這樣膽小的人,怕是要立刻上報陛下的。

若是陛下知道,就連杜譽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鹽場之事,都出自易漁之手,不僅是易漁要死啊。

他笑着拱手:“到底是三郎聰慧。”

趙世?扯了扯嘴角,算計人的事,有什麼高興的。他如今也就算計算計人了。

他吩咐好後,起身回宮。

他一進宮門,就知道趙琮直到午時才散朝的事兒,便是此刻還在崇政殿見大臣,很是心疼。

趙琮的身子弱成那樣,他是知道的,在殿中紋絲不動、保有威嚴地坐上一個上午,能不難受?他心中想着,趙琮的生辰過去之後,他便求趙琮放他去西南夷一趟吧,理由都是現成的,去抓趙從德回來。

一直有人往西南方向找尋趙從德,趙世?的人更是早一步便等在了西南夷,據他們說,的確在廣南一帶發現了些許趙從德的行蹤。只是趙從德當初逃脫,是被人計劃好的,對方心思慎密,輕易不露行蹤。

但他知道,趙從德一定會去西南夷。

他心中這般想着,大步走往崇政殿。

路上他遇到錢商與黃疏,互相見了禮。錢商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老狐狸樣兒,黃疏倒是跟他聊得來,停下與他攀談幾句才放他走。

趙世?走過他們,心中懊惱,今日事多,他忘了問及錢商之事。

也不知那幾位與錢家兒子打交道的人可查探到了什麼,這般想,他不由回身再看一眼。哪料錢商也回首看他,並又露出那抹高深莫測的笑。

他心中一突,不知趙琮私下見他們倆又說了甚麼。

他收回視線,走得更快。

崇政殿中只有福祿陪着,趙琮正在內室中,趙世?掀開竹簾進去時,恰好聽到趙琮在說:“簡單些,無需帶那許多,挑重要的即可,也不久待。”

趙世?大步走進去,不解問道:“陛下是要出門?”

趙琮癱在榻上,抬頭看他,眼睛一亮:“回來了?可買到什麼?”

“陛下,你要去何處?”

趙琮嘆氣:“朕要去趟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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