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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一百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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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兩國使官還未來, 他們倆也不拖延,恰逢兩日後有時間, 他們倆便往城郊去。

不便暴露行蹤,趙世?也未騎馬, 與趙琮一同坐在馬車中。原本總是陪趙琮的染陶,坐在後一輛的馬車裏。

多年已過,趙琮的身子到底比從前好了些許,不至於坐一回馬車便要再暈一回。但是坐在馬車中,來回幾個時辰難免還是難受。馬車內空間大,其中擺了張固定的矮榻,剛好夠一人躺着。趙世?坐得靠角落, 趙琮初時還坐着, 坐了會兒有些難受,趙世?便將他的雙腿抱上榻,給他身上搭了條薄被,再將趙琮的上半身與腦袋攬在懷中。

趙琮調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靠着他閉上雙眼, 也不說話。

趙世?得意道:“陛下,與我一同坐馬車舒適吧?我能這般抱着你。”

趙琮往後仰去,睜眼看他。

趙世?見他不說話,還又得意再問一遍。

趙琮笑:“幼稚。”

“啊?”

趙琮索性伸手掰下趙世?的腦袋,親了親他,親完正要鬆手。趙世?的眼睛一眯,迅速反客爲主。趙琮的嘴角一翹, 落得輕鬆,手也漸漸鬆開。趙世?卻將趙琮的身子一轉,直接抱到懷中親吻。

兩人,一個十六歲,一個二十一歲,都是已經嘗過滋味兒的人,又都是心愛之人,本就是最不能誘惑的時候。偏偏趙琮是那副身子,趙世?從來不敢輕舉妄動,近來連親吻都少,趙世?就怕親上火,自己出了差錯,傷到趙琮。

只是此刻——

趙世?離開趙琮的脣畔,望進趙琮眼中的最深處,眼神也變得深遠。面上哪還有方纔的乖巧與討喜,已變爲兇狠,甚至帶着幾分侵|略。趙琮看到他的這份神色,並不害怕,反而露出幾絲揶揄。

都是男人,誰對誰沒有控制慾?

趙琮其實很喜愛看到趙世?這份神色,兇狠、侵|略,夾雜着少年特有的情|欲未滿而起的誘惑感,這些於趙琮而言也都是巨大的誘惑。趙琮下意識地又去親趙世?,趙世?被他吻住,勉強再離開趙琮的嘴,啞聲道:“陛下,不要誘惑我。”

人胡鬧起來是沒有邊界的,也是沒有預告的。

趙琮也不知爲何,不受控制地再貼上趙世?的臉,輕聲道:“就是誘惑你啊。”

“……”

趙世?往前撲去,將趙琮撲到榻上。

趙琮身子一跌,往後仰去,還未回過神來,趙世?的身子便已覆蓋住他。與此同時,趙世?的手掌牢牢攏住他的後腦勺,他的腦袋一點兒也沒磕着。趙世?的掌心暖融融的,趙琮不僅後腦勺在暖,連帶着整副身子都暖融融的,儘管這是夏日。

趙世?撐起另一隻手臂,眯眼看趙琮。

趙琮輕聲道:“待會兒還有正事要辦,不可以。”

趙世?依然眯眼。

趙琮再笑:“但是除此之外,都可以。”

趙世?也不再忍,再度壓下身去,慌亂而又直接地去輕咬趙琮的鼻尖,趙琮略疼,趙世?再輕舔他的鼻尖,隨後便一路吻下去。

趙琮伸手輕撫趙世?的後背,聲音也漸漸變啞,他嘆氣道:“朕的乖十一啊。”

趙世?的後背一僵,隨後行動更爲兇猛。

趙琮輕聲笑。

到城郊後,染陶急急下馬車,剛要到前頭去扶陛下,福祿彎腰將小板凳放到車旁。

趙世?卻先跳下了馬車,回身伸出雙手穿過趙琮的腋下,直接將趙琮抱下馬車。

染陶與福祿:“……”

趙琮笑眯眯:“進去吧。”

“是……”染陶、福祿帶人一同進去。

趙世?的臉上這也才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

杜誠是個正經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壓根不知道這些日子不僅有人跟着他,還有兩方人馬爲他這條命來回打了幾回。他心中有愧,也有鬼,在外繞了一圈又悄悄回來,打算等明年春天見了陛下,爲叔父伸冤。

他身上有些許盤纏,向村民賃了個空閒的屯糧的屋子住。這日到了午時,他肚中飢,打算出去換些飯來喫。哪料他剛出門,便見有一撥人往他走來。他定睛一看,爲首的人是陛下啊!

他此時膽子甚小,往後一退,本想溜,腳底板卻軟得很。

不待趙琮他們走近,他自己倒先哭着跪下來,連連說道:“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

杜誠招得乾乾淨淨,將鄭橋是如何誘惑他,許諾他多少東西,又給了他多少銀子都說盡了。只是他並不知鄭橋背後還有人,他也想不到這一點。他招乾淨了,還惦記着杜譽,哭着求陛下嚴懲鄭橋,求陛下還他的叔父清白,還說自己不配爲人。

這樣倒叫趙琮還勉強覺得杜誠尚有救,最怕那些做了惡毒之事後還不知悔改的。

趙琮將杜誠帶回宮中,翌日的朝會上,令他出來指正。

鄭橋怎麼也沒料到杜誠竟然回來了!他跪到地上,再無話可說。壓着鄭橋,趙琮當場派人去他府上搜東西,搜出來許多金元寶。鄭橋的夫人雖不知丈夫到底做了些什麼,但是常見丈夫往家中的莊子裏頭藏金元寶,便猜測那是貪污而來。她不敢反抗,且也貪戀金銀,一直幫着保密。

此時看到禁兵上門,嚇得把這些都給招了。

禁兵們搬了十來箱的金元寶回來,趙琮就令他們將那些箱子攤在殿前,夏日耀眼陽光下,金元寶似乎比日光還要耀眼。

趙琮親自走到殿前,指着那些金元寶好好地發了一通火。

趙琮不是裝的,是真氣。

鄭橋還不是主謀,卻能搞到這麼多的金子,他背後又是誰要攪亂朝堂這池水。趙琮眼中生起一絲狠厲,他總會抓出來的。

趙琮直接判處他死刑。

鄭橋爲相多年,身份不比尋常,即便如此,也沒人敢求情。

陛下鮮少發這樣的火,再者鄭橋這也太過了,貪得太多了,堪稱大宋建國百年來頭一例。

趙琮也不等,就定在三日後處刑,再發文昭告天下。

耶律欽進開封城的那日,恰好逢上鄭橋被判處死刑。

耶律欽還恰好看了場熱鬧,他親眼見着鄭橋是如何腦袋落地,“嘖”了一聲,爬上馬車與顧辭道:“百聞當真不如親眼所見,宋朝皇帝如今真是狠厲。都說宋朝文官當道,殺誰也不能殺官兒,就是個小知縣都金貴着呢,到了這位皇帝啊,嘖嘖……”

“待大人見了宋朝皇帝再說。”

耶律欽以爲顧辭十分謹慎,高興道:“正是,我與他五年未見,也得先敘敘舊情。”

遼國使官來開封,都是住在城中都庭驛。

鴻臚寺早有官員前來,將他們引至都庭驛,到的時間不巧,已是傍晚,也不便再進宮。索性定下明日再進宮拜見宋朝皇帝,這也很合耶律欽的心意。鴻臚寺要宴請耶律欽,耶律欽婉拒,鴻臚寺的官員再與他交談許久才歸家離去。

耶律欽此人還有個毛病,那就是好色。

宋朝女子與遼國不同,在遼國內亂之前,耶律欽幾乎年年來宋朝,他十分喜愛宋朝女子,常去的花樓甚至有個相好的。這下五年沒來,他早就想壞了。鴻臚寺的官員們一走,他立即去換了身衣裳。

他倒也沒有拉上顧辭。

他長顧辭二十歲,卻的確當顧辭爲好友,知道顧辭不喜好這些,自個帶着其他使官與侍衛便喜滋滋出了門。

他們一走,顧辭輕鬆許多。

要說他與耶律欽成爲好友也真是無心之舉。當年他應寶寧公主之意,與謝文睿同去遼國。謝文睿是副使,每日均要與遼國官員見面,無法處處照看他。他是個閒不住的人,每日都去逛大街。

恰巧他們去的時候,遼國大旱,多日不曾下雨。

顧辭博覽羣書,早就知道遼國之人很信天神,這份信,與他們大宋的還格外不同。大宋之人雖拜佛求道,更多時候卻都是腳踏實地辛勤勞作的,大宋之人求的更多是心中安慰。更何況是顧辭這種明事理的讀書人,他連佛道都無興趣。

遼國既多日不曾下雨,宮中便打算行“瑟瑟”之禮。

其實就是向天祈雨。

顧辭自然要去湊熱鬧,他還從未看過呢。他到的時候,遼國皇宮中之人正搭天棚,也就是幾日之後行“瑟瑟”禮的地方。他因好奇,穿了身遼國服飾,嘴中喫着上京城內獨有的奶酥,圍在一旁與老百姓們一同看。

不久便有巫師打扮的人來,手中拿着柳枝,嘴中唸叨,還跳了起來,其他百姓們虔誠極了,紛紛跪下來。那巫師打扮怪異,卻又長得格外高壯,跳起來時,身上的肉直顫,顧辭還真怕他一個不小心便要摔倒在地。沒忍住,顧辭笑出聲,自是惹來衆怒。

顧辭從來不怯場,跳出來就笑嘻嘻地說那巫師瞎跳,跳上一年都跳不出雨來。

巫師雖不是大巫師,不能主持幾日之後的“瑟瑟”禮,卻也是大巫師的親傳弟子,怎能忍受被當衆嘲笑?衆人見巫師被污衊,自是一同聲討顧辭。聲討中,當年還格外活潑且不按套路出牌的顧辭很不服氣,跳得不好還不讓說了?跳得好笑還不讓笑了?

愚昧!

他在鄉野中長大,常有人家跳大神驅鬼驅魔的,他從小看到大,學得特別精。他索性扔了手中奶酥,跳起了他自創的“大神”來。

他長得俊俏,又討喜,跳起來肯定比胖巫師更令人賞心悅目,霎時便吸引足了目光。本來他跳完,溜了,也就沒事兒了。偏偏他還沒跳完,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顧辭呆了。

他被衆人圍住,再也不讓他走。

之後再也不由他,負責“瑟瑟”一事的皇子要討好父皇,更要爲自己謀好處,聽聞上京城來了個真能跳出雨來的大神,親自來見他,請他出面主持幾日之後的“瑟瑟”禮。

顧辭哪知竟能遇到這種糟心事。

也幸好他讀書多,等雨晴了便盯着天上的雲使勁兒瞧,更是觀察柳枝飄起的方向,用盡畢生之雜學,以及家鄉村民的經驗,推測出四日之後最可能會下雨,也只是可能,他又不是龍神,哪裏能控雨。

他是大宋人,還又不能暴露身份,被皇子帶回家鎖了起來,更是溜不了。謝文睿等人滿城裏找他,怎麼也找不到,畢竟即便是謝文睿,也不能將顧辭與那位名動上京的巫師給聯繫到一塊兒。

顧辭得自救,索性豁了出去,請皇子將時間改成四日之後。四日之後,跳完就跑吧!他想。畢竟,行“瑟瑟”禮時,謝文睿等人作爲大宋使官也是要出席的,見到他,定會幫他逃。

至於後來的事,顧辭摸着下巴想這大約也是命運。

總之,四日之後,他跳完,過了一個多時辰,真的下雨了。

顧辭化名“阿辭”,自稱遼與漢人的後代,在上京城紅了。

之後的日子,他倒也有機會溜回來,只是謝文睿給他寫信,表白心意。他給嚇着了,徹底不願回來。耶律欽當時也想着討好遼國皇帝,便去籠絡這位很厲害的阿辭巫師。時日久了,兩人漸漸成爲好友。

顧辭雖說一心在大宋,卻也的確是真心將耶律欽看做好友。

一晃就六年已過,顧辭再度回到東京城,心中感慨良多。

他從前是個活潑性子,耶律欽最愛去的春風樓,他從前也常去的,卻也不做那風月事兒,他喜歡給裏頭的美嬌娘們畫畫兒。美嬌娘們喜愛他,畫一幅便要給他許多銀子。如今,活潑的他,在異國,終究也將性子磨了下來。

顧辭邁出都庭驛的門,往西大街走去。這也是他從前常來晃盪的地方,他從來不求當大官,在遼國時,因祈雨成功,遼國皇帝還要予他官位,他也給辭了。他只想遊戲人間,不料因當初那位寶寧郡主的一句話,他的一生也就變了。

他雖不爲官,卻也的確做着爲官的事兒。

他如今雖不擔着細作之名,也的確行着部分細作之事。他心在大宋,卻也不忍傷害耶律欽。好在耶律欽此人也的確是朵奇葩,所求的也與常人不同,不至於讓他背叛好友太多,也才能讓他舒心許多。

但他這些年過得不甚痛快,心無所向。

此時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頭,他心中才能舒坦些。夕陽方落,燈火已起,街上昏昏暗暗,攪着夏日特有的暑氣,行人不願久待。他卻貪婪地呼吸着這股氣息,他甚至閉眼。

正待此時,一陣風從他身旁經過,勁風。

他皺眉睜眼,卻又聽到身後傳來馬的“嘶鳴”聲,隨後再是馬蹄聲,是有馬經過,又再停下。

顧辭下意識回身望去。

幾尺外,一匹黑色駿馬急急回頭,馬上坐有一位英武郎君,手拿繮繩,不可置信,而又驚喜地看着他。

“向萊……”那人輕聲叫他。

身邊人聲鼎沸,其實根本聽不到那細弱的聲音。

顧辭卻覺着自己還是聽到了。

向萊是他的字。

他家中貧窮,無父無母,幼時便是喫村中百家飯長大的,很多次他以爲自己要死了,卻一次次地活了下來。正如荒地中忽然生出的萊草。他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字,天底下除自己之外,僅有一人知道。

他從前是當此人爲知心好友的。

只是好友過了界。

好友過界,他卻不能過界。好友世家子弟,如遼國皇帝愛養的海東青一般,本該翱翔於寬廣天空。他只是老家荒地中忽然生出的雜草,不該與之搭上關係。

海東青傷了翅膀還能再飛,飛得更高。草枯了,再生出來也不是原本的草。

不管是五年前活潑的顧辭,還是如今心事重重的他,都清晰地知道這個道理。

幸好,他如今是遼國的阿辭。他衝那人微微一點頭,轉身走了。

“大人?大人——”

身旁的人叫了好幾聲,謝文睿纔回過神,顧辭的身影卻已漸漸沒入燈火與煙火中,再也不見。

謝文睿嘆氣。

如今身份有別,即便認出也不能相認。

換言之,即便無身份之別,他相認,顧辭又怎會應他?

他苦笑。

只是苦笑過後,他又歡笑起來。

他急急趕回東京,原以爲還要過幾日才能見上顧辭一面,不料一回來便見着了,雖終難解六年相思之苦,到底是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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