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顏澤芝今日離宮。
煙霞軒中大公主雙生皇子以及未曾與三人和睦相處過的四皇子都在,四人難能湊到一起嘀嘀咕咕說些什麼。
“這樣母後會不走嗎?”段宇梔託下巴做沉思狀。
“會的一定會的。”段宇榕點頭萬分肯定。
“你敢說假話日後都不理你。”雙生子異口同聲威脅。
“不要不理小榕嘛”段宇榕鳳目黯淡伸手扯住兩個哥哥的衣袖委屈萬分。
雙生子對看一眼,他們一直以爲母後會生個妹妹,那這個到底是妹妹還是弟弟?
“快去!”段宇梔同樣看不下去,她這般年紀肯定沒有像弟弟這樣會撒嬌會裝委屈,手一伸將段宇榕推向外頭。
“要小榕去作什麼?”送完青濯回來的顏澤芝踏入屋中接住步履蹣跚的段宇榕。
雙生子甜甜笑道,“母後!”一個推掌一個伸肘推開顏澤芝腳邊的段宇榕。
顏澤芝一手牽一個領回屋中,“梔兒要小宇做什麼?”
被那金珀一盯段宇梔有些心虛,低下腦袋不敢看顏澤芝絞着手指囁嚅道,“沒什麼。”心中慶幸還有沒有一腳踢出去。
“母後母後抱小榕嘛”被雙生子推開的段宇榕留在原地未走一步,鳳目委屈看向顏澤芝,顏澤芝看了看手裏牽着了兩個人,覺着段宇榕離的有些遠,“你自己過來。”
“母後”甜軟的語氣讓雙生子再一次懷疑母後所生當真是個妹妹,段宇梔雙肩一抖背上一寒快快走向裏屋。可再甜軟的撒嬌也要有人理會,該聽他撒嬌的人領着三個孩子向屋中走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早已準備在喉中的話只能吞回肚中。
“母後父皇說今年秋狩小榕可以去,母後陪小榕一起去好不好?”顏澤芝才坐回鳳榻段宇榕已經纏入她懷中,鳳目晶亮滿是希冀,顏澤芝淡淡一笑移開段宇榕,“母後不能陪你去。”
“爲何?”鳳目一暗,委屈又浮現,“母後不喜歡小榕嗎?”說話間已然淚光泛起語氣哽咽。
“小榕,”顏澤芝捧着相似的臉蛋正色,“我生的是一個皇子,這些眼淚日後都收起來,母後不喜歡。”
段宇榕莫名害怕,顏澤芝從來都縱容他撒嬌的,今日的模樣他從未見過,雙手摟緊顏澤芝的頸,“母後不要不要小榕,小榕會很乖的。”
在錦毯上裝作玩鬧的三人同樣心生不安,他們都知自己犯錯顏澤芝都知曉,小錯顏澤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錯顏澤芝從不含糊,段宇榕這般撒嬌向來是爲他們不喜,可顏澤芝是不會說這般話的,難道真如段宇榕所言顏澤芝即將離宮再也不會回來?
“母後梔兒再不欺負皇帝了,梔兒會乖的。”
“柏兒不和弟弟吵架了!”
“樺兒不和哥哥吵架了!”
顏澤芝攬過四個小人額頭蹭過四顆小腦袋,心中長嘆,她還以爲能瞞得住呢,“芷涴姑姑要成婚了,母後要出宮幾日。”
“我也去!”四個人齊聲抬頭看向顏澤芝,他們在母後絕不會丟下他們的!
“那怎麼行?”顏澤芝鬆開四人,向榻後靠去,“母後在外頭沒有你們可以偷偷懶空閒幾日,不準去。”
“母後”四個嬌軟的聲音讓顏澤芝有些把持不住,還好只有一個女兒,最多還可以算上半個段宇榕,斜躺回鳳榻慵懶肆意,“乖乖留在這裏。”
四個人相互對看一眼,眼眸快速轉動沒人心中默契萬分想着母後這般出宮不放心,段宇榕在三人眼色下瞭然再纏上顏澤芝,“小榕今年的生辰母後一定會陪小榕的對吧?”
“當然會!”雙生子斬釘截鐵。
“嗯,母後向來不偏心!”段宇梔點頭贊同。
“嗯,母後會回來陪小榕的。”顏澤芝點頭應允,那時除夕回來一趟也未爲不可吧。
神色恍惚的顏澤芝未看的段華瑜進屋,撫着段宇榕的手下一空,“父皇!”四道清亮的聲音隨身影轉至段華瑜身前,段宇梔最近攀上段華瑜被順勢抱起,不知說了些什麼話,段華瑜輕刮小巧的鼻尖放下倍受寵愛的長公主,“父皇答應梔兒。”
段宇梔點頭笑看三人,比了一個雙生子知曉的手勢告知父皇會幫忙留母後,段宇榕亦瞭然,鳳目含笑與黑眸相視而過,他們約定好的要母後留就不能打擾他們兩人,“父皇小榕和皇姐皇兄要去學堂,夫子在等着。”
“嗯,”段華瑜放下段宇梔,“去吧。”
鳳榻上懶洋洋的人起身斂下慵散,“我以爲他們不會知道。”
“孩子性純看的自然也明朗。”段華瑜人在榻上坐下目光隨着顏澤芝的身影而動,顏澤芝從銅鏡前取過妝奩,那是他唯一送給她的東西,傾顏,只傾你一人顏。
腳下有些虛,顏澤芝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酸的苦的疼的痛的澀的全都一道湧上浮進金珀,斂着眸在榻上坐下打開妝奩取過璧月玉令,“這個給你。”合上妝奩之時段華瑜的手攔在那個通體碧綠的寶石之上,“有一樣是我的。”
顏澤芝欲合上的手被段華瑜捉住,一手握着柔若無骨的素手一手打開妝奩,妝奩中只餘一隻帶血的錦囊,段華瑜從錦囊下取出另一個錦囊,那裏是他們成婚之時兩人交纏的髮絲,他一直帶在身上中秋賞月之後便發覺不見了,“這個是我的。”
顏澤芝收手合上妝奩,垂着的金珀黯淡無比,“他們都留下陪你了,你”生冷別過頭,“這是我繡的,爲何是你的?”
“自然是我的,”黑眸掃過那錦囊上的連理枝,繡工稱不上上乘卻也精細,收錦囊入懷,“你都是我的這錦囊自然也是我的。”
顏澤芝氣極,抱起妝奩向銅鏡走去,“給你給你!”
“舒珞今夜”
“皇上,嚴相已至御書房。”匆匆進來的賀七司說的也匆忙,神色急促,若不是嚴相叮囑“有要事相商”他也不敢貿然進煙霞軒來。
段華瑜頓足,掃看背對他站立的顏澤芝,長長一嘆收回半空中的手轉向賀七司,“去御書房。”
一炷香後顏澤芝轉身,她知他已走,他們也只能如此了,這條路她看的很清心卻止不住痠疼,“娘娘小心。”眼前朦朧的顏澤芝腳下一虛未能站穩,手臂被仍停留在屋中的賀七司扶住。
“賀總管有事?”看清人後顏澤芝極力想淡笑,卻只勉強展開一個太過悲涼的笑。
“娘娘身子要緊,皇上”
“皇上怎了?”
“皇上的心思娘娘最清楚不過,”賀七司鬆手屈膝跪地,“娘娘多陪陪皇上,皇上這些日子不好過。”
“賀總管快起,”顏澤芝虛扶起這位跟隨段華瑜多年的公公,“太醫怎麼說?”
“皇上未曾宣過太醫,奴纔有心無膽。”
“去問問薛醫女,商量一下不用湯藥改爲食補,”薛瑩若爲她診脈時她曾要醫女爲他診脈,薛瑩若必然知曉但段華瑜連脈都不願診那高高在上的帝君更不會願意喝藥了,“皇上日後多勞總管照料。”
“奴才分內之事,”賀七司才起又跪下,“娘娘今夜再陪陪皇上吧。”
“不了,明早我就走了。”
不必再見了,真的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