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留院中,一株較其他桂花樹都大上許久的桂樹是顏澤芝最喜歡的一一棵,因爲它開的最早,謝的最晚,這片桂花林中其他樹枝上的桂花幾乎都凋落了,可這棵躺在樹下的大石上還能聞見陣陣花香,無論何時顏澤芝到這裏心情都會好上幾分。
可今日顏澤芝無力靠在大石上,長長嘆着氣,望着天空的眼中全是無奈,“小姐別嘆氣了,秋容給你按按肩膀。”秋容搖頭伸手給顏澤芝捏肩去,從馬場回來顏澤芝不知道嘆了多少次了,這幾日去馬場之前嘆氣回來還是嘆氣,在馬場騎馬練箭很辛苦?小姐不是最喜歡動了嗎?
“哎~”又是一聲長嘆,顏澤芝看着秋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能說自己做什麼全被段華瑜看的一清二楚,現在不管什麼都不敢做,吩咐璧月的事情她不敢接消息,宮裏又沒有自由可言,被段華瑜看的死死的。
一開始去馬場她想段華瑜爲皇子總要幫着處理朝政吧,她總有時間躲開段華瑜的,可是段華瑜看摺子之時竟讓她在一邊待著,去御書房議事時讓她在車輦中坐着等她,還命賀七司陪着她,早間一同出門去馬場,晚間一同回來把她送至香留院,累了一天沐浴完她就想睡了,沒有半點時間空給她。
真是,讓她欲哭無淚啊。
“七殿下也真是的,小姐女兒身怎麼能天天去練呢?”看着顏澤芝滿臉的疲倦說話的力氣也沒有,秋容不免心疼,“今日小姐就好好休息,秋容給小姐去找些好喫的。”
“哎~~”顏澤芝嘆的更長更無奈了,今日段華瑜有事不去馬場了,可是她休息不了啊,賀七司還在香留院奉七殿下之令“好生照顧澤芝”啊。
“秋容我回去睡覺了,做好東西叫我喫。”瞄一眼不遠處似是石像一樣一動不動的賀七司,她什麼辦法也沒有。
“姐姐,”沒有顏澤芝的唉聲嘆氣沒有秋容的心疼,芷涴依然笑靨如花,不沾一絲塵埃,“姐姐不如就什麼都不做,順了七殿下的意思。”
“不行啊,到時候怎麼跟他提要求啊,哎~”顏澤芝真的想不出辦法可以躲過段華瑜,連屋外的賀七司她也躲不開,誰知道這個總管會不會武自己在這裏講的話會不會被聽見。顏澤芝只能繼續搖頭嘆氣。
“殿下對姐姐很好啊,姐姐說殿下一定會答應的。”她看來七殿下對姐姐是很好,那晚親自抱了顏澤芝回來,還放到牀上蓋好被子才離開,姐姐要幫他還百般阻止,爲的是不讓姐姐涉險。
“哎,我睡覺了,你要不要一起睡,不睡的話出去記得關門。”顏澤芝罷罷手,她也不懂爲什麼段華瑜不喜歡她做這些事情,但是凡事自己想要就要自己動手,爲了以後現在她必須要做,靠一個男人,呵呵,她不信!
“纔不要!”做了一個鬼臉芷涴向外面退去,“大白天的我出去玩,殿下又沒有不讓我出香留院。”
“死丫頭!”一個個都欺負到她頭上來了,到底誰纔是主子啊?
※※※書白齋中,段華瑜正在品酒,碧綠的液體從透明的酒器從沿着細長的瓶頸流出,慢慢裝滿段華瑜手中的玉盞,同樣晶瑩剔透的透明玉盞被碧綠染出一層淺綠,襯着握杯人白皙的手指煞是好看,“睡下了?”淡淡開口眼卻還看着杯中散出陣陣香味的液體。
“回殿下,顏姑娘睡下了。”賀七司站在離段華瑜不遠處,恭恭敬敬頷首回答着。沒有聽見段華瑜的回應,聽見的是一杯酒下喉的聲音,而後是帶着淺淺笑意的溫潤聲音,“大白天睡覺虧她做的出來。”也是,時時看着她還在馬場上百般折騰,這些天過的難爲她了,若沒有皇子這個身份說不定已經撲到他身上狠狠咬上來了。
又斟了一杯酒,段華瑜輕旋大拇指上幾乎和酒杯同色的扳指,溫和的眸子中泛起一絲笑意,他倒是有些想念那個張牙舞爪的小老虎了,“這幾日各州的王爺都該來了,太子也該回來了,準備準備,秋狩別出錯了。”旋着扳指的手停下,笑意斂去,段華瑜靠回椅背上,神色鬆散懶慢,甚至半閉起眼睛似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在賀七司眼中看見的卻是一隻即將動身狩獵的獅子,這一刻的放鬆是爲着下一瞬最完美的出擊!
“殿下囑咐的事情都已備好,不過顏姑娘那邊”賀七司斗膽抬眼看了段華瑜,秋狩事宜他每樣都吩咐好了,只是顏澤芝怎麼辦卻一言未說,他不知道這個女子在殿下心中到底算什麼。
“無需顧及她,一切聽令行事。”段華瑜冷冷淡淡依然散漫,優雅執起酒杯輕啜一口,“遣人去祥恆殿告訴四哥,池月東上孤喝完了。”
“是。”稍微抬眸看一眼今日纔開封的池月東上,賀七司躬身退出書白齋。
段華瑜從大椅上起身,走至窗前看那一池殘荷,顏澤芝這棋走得不錯,東宮耐不住了,可是棋走的太快下一步要怎麼走他就要重新思量了。
※※※醒來的顏澤芝爬下牀便被告知段華瑜來的香留院,沒有在屋中等她醒也沒有下什麼令,此刻正一個人在桂花林中。
桂花林中桂花大都謝下,桂樹上的葉還是碧綠青翠,沒有了星星點點的粉黃的點綴少去柔美平添一份蒼勁,段華瑜站在大石旁邊正對那株最大的桂花樹,偶有花瓣落下鋪在月白的衣上給這個孤寂的背影點上些許溫情。
“知道爲什麼孤要在香留院中種上這些桂花?”未轉身段華瑜卻知道身後有人來,仍舊望着星星點點的粉黃負手而立。
“殿下莫不是喜歡在這桂花林中想事?”看段華瑜這出神模樣,顏澤芝斷言他不是想事就是想人。
“不錯。”段華瑜轉身似是讚賞看着顏澤芝,“倘你爲男子,孤一定將你留於身邊。”
“如果澤芝不應呢?”
“呵呵,這個嘛~”段華瑜意味深長看了一眼顏澤芝,留不住他絕不會放到其他人的手中,“要看你多捨不得你的兩個丫頭了。”
“殿下要留開口便是,澤芝不拒,”她哪裏敢說不,說了今日的落日可都看不見了,“不過澤芝是男是女有何差別,反倒殿下不必擔心有朝一日澤芝也要皇位,讓軒轅不再是段氏的。”
雪亮的眼光刺入段華瑜的眸中,她在試他知道什麼,可惜看見的只有一雙溫和的黑眸。那雙黑眸同樣將顏澤芝看的清楚,他在探她在想什麼,可惜望見的只有琥珀通透的雙眸。
“這棋你下的太快,孤想的全作了空。”最終段華瑜回到溫潤如玉的七皇子模樣,走近顏澤芝拂去落在她髮間的葉片淡淡開口。
“早些做完心裏也就早些踏實,澤芝性急。”同樣抬手爲段華瑜撿去散落的桂花瓣。
“不管如何孤都要重新想一番,今夜的桂花林先借孤用用。”
“澤芝先退下了。”
“留在這裏,別說話。”拉住顏澤芝,輕按肩膀讓她坐下,段華瑜便閉上雙目不再理會顏澤芝。顏澤芝張張嘴,最終也沒有說話,安靜坐在石上看着段華瑜。
閉起雙目的段華瑜靜的宛如畫中人,俊美的容顏讓女子看了便會心動,闔上的眸子中只有溫和,似乎不管對何人都是含情,薄脣輕抿微微上揚,初看那笑是尋常微笑,再看心中升起一絲狐疑,那笑中是不是帶着邪魅,是不是被他算計了?
顏澤芝乾脆支起下巴,大大方方仔細端詳起段華瑜,反正他閉着眼睛看不見,很多話她想開口直接問出來,可是又怕一說自己一輩子真的困在宮裏,或者都見不到今天的落日,猜心很累啊。不知看了多久,剛睡醒的顏澤芝眼皮再闔上,撐着下巴的手突然鬆開,腦袋帶着身子往一側斜去。
接着顏澤芝的段華瑜搖頭一笑,居然又睡着了?就這般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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