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澈音閣回來已經戌時,顏澤芝趁着夜色邁進香留院,裏面並無燈火通明,只有她臥室的窗中透出點點燭光,溫暖的橘色照着周邊的人影,那是等候她的人,心中一暖,倦意的面容泛起笑,繾綣柔暖,那是家。
“吱”門被推開,裏面的人映着微暗的光躍出,“芝姐姐你回來了!”兩道聲音一同響起,兩道人影也一同出現,嫩黃的宮裝,緋色的公主朝服一同朝着顏澤芝走來。
兩張笑靨帶着相似的笑容,看的顏澤芝疲倦去了大半,總是有人真心對她的,總是有人能真心相待的,“芝姐姐你可回來,奕畫姐姐等你好半天呢。”挽上顏澤芝的手臂,段華琳往回走,嚴奕畫未去含宸殿的宴會,便來了這裏找顏澤芝,可惜沒有見到,等到關宮門便回去了。
“奕畫姐姐來了?”顏澤芝倒是沒有想到嚴奕畫會來這裏,這幾日要陪雪域的公主,還要趕出嫁的嫁衣,這會又在這裏等她這麼久,真是慚愧。
“姐姐怎麼換了身衣服?”另一邊牽着顏澤芝手的芷涴也一同往回走着,等到那燭光亮點的地方,看清了顏澤芝身上已然不是今日她早些穿着的衣服了。
“不說這個,奕畫姐姐可說什麼話了?”牽着芷涴的手一用力,搖搖頭不回答,轉頭問着段華琳,“奕畫姐姐知曉這幾日芝姐姐失蹤了,心裏擔心,想趁着這次來看看芝姐姐,可惜沒有看到。”
“小姐回來了,秋容準備了些喫的,去給小姐端上來。”屋內秋容見顏澤芝回來便起身,她聽見顏澤芝回來便鋪好的牀鋪,備好了明日的衣物,顏澤芝剛進屋她可是去廚房將還熱着的銀耳粥端來。
“不用了秋容,我不餓。”顏澤芝坐下朝着秋容笑,“給我倒杯水就可以。”
“芝姐姐這幾日去了哪裏?怎麼又帶回一個小丫頭?”一同坐下的段華琳指了指芷涴,水汪汪的杏眸是不染風霜的純真,甜甜的笑意是皇宮不能見到的,芝姐姐就喜歡這樣的小丫頭。
“這幾日我去了哪裏,皇宮中不都應該傳開了,還問我做何?”輕點段華琳的額間,顏澤芝壞笑,彷彿是在說,你想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我偏不告訴你。
“芝姐姐!”段華琳扯着顏澤芝的衣袖不依不饒,皇宮中傳言顏澤芝出宮被那歸醉樓的老媽媽看上美色,想要逼良爲娼被囚與歸醉樓數日,最後是因一位給歸醉樓送魚的老人逃出來,老人救出顏澤芝之後受了些苦頭,又因年老留下一位年幼的孫女便去了,這孫女就是芷涴了。這樣的說辭要她如何相信,看上顏澤芝的美色她信,可是誰人在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動皇宮之人的馬車,何況顏澤芝身上還帶着七哥的令牌,豈不荒謬?芝姐姐是不想告訴她!
“華琳,你爲公主”“所以姐姐就不信我,不願告訴我!”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好,別人不會打你主意。”她信段華琳不會出賣她,可是說實話不過是在段華琳身上加了一個包袱,若被問起段華琳是真不知道而不是拼命想要隱藏。
“芝姐姐~”鬧着的小脾氣一下去了,她明白顏澤芝的意思,這是爲她好,可是她真想知道到底出了何事。顏澤芝的性子她瞭解,若不是關乎自己她萬不會爲自己攬上一丁點的麻煩,而這次是芷涴這麼大一個活人!
“好了,別問了,夜了趕快回嘉琅殿去!”顏澤芝拉起坐着的段華琳往外趕去,“今日我倦了想要早點歇息還請十公主改日再來。”
“芝姐姐~”無情的逐客令把段華琳關在門外,哪裏還有半點十公主的架子。
“姐姐倦了,要芷涴給姐姐備些什麼,沐浴?”芷涴看着被關在門外的十公主笑止不住,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十公主哪,居然能被姐姐這樣趕走,真有面子。
“笑什麼笑?不問我爲何換衣了?”素手捏上芷涴粉嫩的臉頰,顏澤芝裝得生氣發問。
“不問了。”芷涴搖頭,能看見姐姐換過衣服的不止她一人,秋容不問十公主不問,那她自然也不用問,再說剛纔姐姐說給十公主的話也是說給她聽的,她也聽見了聽進了,問了姐姐也不會說的。
“乖~”素手摸上芷涴的髮際,輕柔順着青絲摸了摸,“我要洗澡快去準備!”微微加重洗澡兩字,又特意看了芷涴一眼,芷涴立刻明白,杏眸閃着“我知道”笑着答應下去準備了。
“小姐,讓秋容來便可。”芷涴還是個小丫頭,毛毛躁躁的看起來也是個公主,伺候小姐她不放心。
“水溫正好,”顏澤芝握着水杯對秋容笑,她只喝水一年四季都只喝溫水,秋容總能給她準備好,“秋容等以後你嫁人了我怎麼辦呀?芷涴比你年幼還能多陪我幾年。”
“小姐!秋容不嫁!”秋容搶過顏澤芝手中的被子,記憶中自己是一直和顏澤芝在一起的,自小和顏澤芝一起長大,一起進宮,一起出宮,如今又一起進宮,不管何時將軍一家都待她同親人一般,小姐更是護着她,待她像是親姐妹般,她早就決定要一生都留在小姐身邊,照顧小姐。
“哎~”顏澤芝看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離開自己的手心,不過是開個玩笑,秋容也不用不讓她喝水吧,今日下午到現在滴水未進更別說喫些填肚子了,東西她已經喫不下了,但是水還是要喝的,“好好好,不嫁便不嫁,等你想嫁人的時候我不同意,把杯子還我,喝些水我要去洗澡睡覺了。”
片刻之後,依然是顏澤芝的臥室。
“傷如何了?”顏澤芝半褪衣衫,連抹胸也褪下了,後背對着芷涴側首問道。秋容她已經讓她去睡下,只留下芷涴給她上藥。
“結疤了。”芷涴看着後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鞭傷,心中便是愧疚,當初她不該同意的,雪白的肌膚上如今留下這些傷疤,哪個女子會願意?
“芷涴塗這個藥。”將手裏握得已經溫熱的瓷瓶遞給芷涴,手臂上她已經用過,傷疤都褪下,不用幾天就能回到原來的樣子,“芷涴別自責,福禍相依,我還好好的,璧月也在我手中,塗完早些去睡。”
“芷涴知道。”接過瓷瓶,小心上着藥,杏眸中依然是心疼,這樣嬌小的身子要怎樣承受這些鞭笞,而又是怎樣的人能把這些苦痛說的如此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