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洛修斯長了一張大天使長的臉是件好事。
至少在這樣的一張臉面前, 能讓教皇閣下稍微清醒一點,不會忍耐不住對洛修斯做出什麼。
在主來臨的拂曉, 在恍然發覺所謂被主指定的造物,根本是主的時候, 有一撮火焰點燃在胸膛間,讓弗拉德心口發燙,讓他不可思議——洛修斯怎麼會是主?主爲什麼會一直在洛修斯的軀體內?
弗拉德的直覺從未出錯過。
在主降臨的那一瞬間, 少年從未變過的氣息和開始時遮遮掩掩的緊張讓弗拉德從未有過這麼強烈的直覺——洛修斯是主。
時間停止了幾秒鐘, 這樣簡單的時間停止已經禁錮不到他, 但弗拉德仍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過這短暫的幾秒。
幾秒鐘過後,所有的震驚、不敢置信都被弗拉德藏匿了起來,收斂起了所有情緒, 讓弗拉德看上去格外安靜而平和。
他只想擁抱主, 哪怕主在造物的軀體內, 哪怕主頂着那張在他眼裏可恨至極的臉。
他仍想擁抱主。
還想親吻主。
親吻他的塞萊斯廷。
他的情人。
只是到了入夜, 重新回到布魯克的王宮,弗拉德仍未對主做出過任何出格的舉止。因爲他發現,在污穢的慾望下, 他還貪婪地想要一點感情——哪怕這一點感情是虛假的、欺騙他的, 仍是他無法拒絕的蜜糖。
宮殿, 夜很靜,桌上擺着洛修斯翻出來的書卷,還有那張他繪出的主的畫卷。
洛修斯站在桌前隨意地翻動着書頁, 試圖二次尋找出勇士鬥惡龍的故事節選。
教皇身上那種很淡的薰香氣近了。
身後擁抱過一個溫熱的男人,冒出胡茬的下巴抵在洛修斯肩窩,讓他有點發癢,一隻手扶在少年清瘦的胯上,另一隻手向前握着少年翻書的手。
他輕輕吻過洛修斯的耳廓,犬牙廝磨着耳垂,在耳邊呢喃:“你累了嗎?”
這樣情人般的親暱讓洛修斯有一點彆扭,他只能硬着頭皮問:“沒有,你要做什麼嗎?”
“你讓我保證不做任何讓王國公主懷孕的事,”男人音線趨於低啞,“那今夜我可以讓你懷孕嗎?”
“……”洛修斯安靜了一會兒,“別鬧,弗拉德。”
但說完,洛修斯驟地想起什麼——主什麼時候和弗拉德說過不要讓緹娜懷孕?
這不是洛修斯和教皇說的嗎?
洛修斯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教皇閣下:“你知道了?”
他抬頭,教皇閣下柔軟的嘴脣擦過他臉頰,洛修斯正看見一雙含着笑意的眼,弗拉德溫柔地牽過他的手放在脣邊親吻:“是的,我的塞萊斯廷。”
“讓我記住你好嗎?”他輕聲說,“我不會向誰說出這件事來和別人分享你。”
消除這樣強悍的造物的記憶是件相當費精力的事,洛修斯淡淡道:“向我發誓,弗拉德。”
“你知道我不會對你撒謊。”弗拉德擁抱着他,“我向你發誓,我愛你。”
洛修斯忽地發覺教皇閣下的狀態不對,試圖遠離弗拉德:“這是你愛我的方式?弗拉德,我不可能懷孕,也不會與你做有懷孕可能的事。”
“噓——”弗拉德笑道,“不要走,慢慢它會冷靜下來的。”
洛修斯冷靜地開始翻閱書卷。
然而他高估了教皇閣下的廉恥——或許教皇閣下的確不會對他做什麼實際的事,但不代表教皇閣下不會說出一些讓他相當困擾的話。
教皇閣下喑啞道:“如果這會是我愛你的方式……那它很長久,會讓你歡愉,我的塞萊斯廷。”
洛修斯:“……閉嘴。”
可教皇不依不饒,捏着洛修斯的手指問:“你滿意我的軀體嗎?”
躲得過昨天躲不過今天,讓人猝不及防。因爲被戲弄,洛修斯稍感憤怒,推開了教皇閣下,把眼睛偏過去不去看他:“你太放蕩了,弗拉德。”
弗拉德撫摸着他的下頜,說:“你知道,我只對你放蕩。”
洛修斯被堵得啞口無言。
弗拉德比奈亞拉提普還難搞。
因爲在所有人面前都嚴正、肅穆的教皇閣下,只會在主面前展露出慾念。
“不願意回答我的話,”教皇閣下彎起海青色的眼,說出他真正的目的,“向我表白一次好嗎?塞萊斯廷,說你也心儀我。”
洛修斯轉身坐到牀上,皺眉道:“我不會說假話,即使你要我欺騙你,我也做不到。”
弗拉德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沒有強求:“好。”他走來爲少年解開腰帶,洛修斯警醒地按住了弗拉德的手,弗拉德抬眼笑道,“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只是天晚了,睡吧。”
少年睡得很快。
殿中很快便寂寥無聲了。
弗拉德起身,細緻地將書卷放回櫃子,將畫卷收起。
下一刻。
男人落腳在殿外。
他英俊的眉眼上再看不見一刻前溫柔的繾綣,反而帶着冰似的冷意,譏諷:“地獄的大天使長也來人間遊玩了嗎?”
離男人十幾尺外,漆黑的羽翼斂起,魔族無聲地踏落在地。
他漠然地望向教皇,一切情緒都被剋制得很深——哪怕是憎恨。
魔族問:“洛修斯在哪?”
“你找得到我,”強悍的六芒星陣迅速在教皇腳底凝集,冬寒似的冷瀰漫開來——代表着光明的教皇閣下,本人力量卻極夜一般冰冷,“找不到洛修斯嗎?”
暗紫色的束縛糾纏上教皇腳下的六芒星,遮掩住法陣的光芒。
“你瘋了嗎?”魔族冷聲問,“不分地點、不惜代價的與我作對?這是人族的王國!”
假面似乎從教皇神態中剝落,漫不經心的笑讓人毛骨悚然:“嘖,地獄的大天使長還心繫人間性命呢,倘若你怕與我交戰讓成千上萬的人族死去,就滾回地獄。”
哪怕薩澤杜斯已經剋制到了極致,在教皇閣下面前仍無法控制的暴怒——世間不會有任何一個比弗拉德更加卑劣的造物。
弗拉德幾乎將人心玩弄透了。他篤定薩澤杜斯不會罔顧一個王國的人族的性命。
何其可笑,被人族信仰的主的意志者,從未在意過他們的性命,而在人族眼中生於罪孽、長於污泥的魔族,卻會擔憂他們的生死。
薩澤杜斯沒辦法和弗拉德賭,賭弗拉德會不會不顧布魯克王國存亡地與他交戰。
因爲結果只有一個——弗拉德一定會出手。
他沒有弗拉德的萬知之眼,倘若洛修斯不動用主的力量,他無法在茫茫人間尋覓到洛修斯的蹤跡。
所以薩澤杜斯纔來找與他有生死之仇的弗拉德。
——他必須找到洛修斯,讓他告知主。
告知主不死族發生的事。
魔族晦暗地望着教皇閣下,忽地極冷地笑了:“你這樣慌忙地要我離開這裏,恐怕洛修斯就在這裏吧?”
回應薩澤杜斯的是幾乎毀滅性的聖殿之力,光明驟地波傳開,夜空剎那猶如極晝——
“既然地獄的大天使長有意逗留人間,我該爲人間將你驅逐回地獄。”
數十裏外。
今夜月光很亮,萬物如蒙淺輝。
精靈靜靜地站在月光下,白色綢帶勾在他指尖,淅淅瀝瀝地沾滿了紅血,他向王宮遠望,金血從他眼尾眼淚似的滴下。
下一瞬,精靈消失在原地。
月光下只剩下無聲無息的十幾具人族屍體。
這是白晝時覬覦精靈的“捕獵者”。
作者有話要說: 想存稿的,然後e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