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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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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歷八千年。

——人族以強盛的繁衍力, 以驚人的速度佔領了大地所有肥沃的角落,在大地上耕作狩獵, 繁衍生息。

叢林。

下過場不大不小的雨,地上溼透了一層軟軟的泥巴, 茂盛的樹叢青葉間還滴着雨水珠,溪流愈發湍急,嘩啦啦沖刷在石頭上的聲音可以傳出很遠。

有踩在斷枝上的咔吱聲, 還有劈開藤蔓的窸窸窣窣。

樹冠上的雀鳥被驚起, 驚慌地振翅飛走了。

獵人們粗糲的聲音從樹叢後愈來愈近:

“這鬼天氣, 下了五六天雨!”

“是啊,昨晚才停,今天必須得打獵了,不然誰知道什麼時候又下雨……”

“父親, 我們需要佈置陷阱嗎?”

“抓緊時間, 還佈置什麼陷阱?村裏一大羣人等着填飽肚子, 抓住什麼算什麼,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能喫的畜生都帶回村裏去!”

“唉, 村裏是一羣人現在還餓着肚子……人口越來越多, 這鳥不生蛋的破地方都是樹, 種莊稼也沒地方種,再不勤快打獵,到時候又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山姆, 上個月村長提過把這些佔地方的樹都砍了種莊稼嗎?”

“提過,這倒是一樁好事,如果把這……”

一個男人的話還沒說完,跟在獵人們身後抱着箭筒的少年驚聲叫:

“父親,那裏有一頭鹿!”

獵人們聞言連忙搭弓射箭——

他們都是有至少十幾年打獵經驗的老獵人,幾道羽箭破風聲響起,四五支箭瞬時刺進了那頭鹿的脖頸到腹部,再到腿上,紅血打溼了褐色的皮毛。

年紀最大的獵人上去踹了腳那頭中箭倒地的鹿,笑道:“運氣不錯,這畜生瘸腿了,怪不得不跑……待會兒都把嘴閉上,又不是第一次來打獵的毛頭小子了。”

少年抱緊箭筒,看着那頭鹿。

它已經死了,但還睜着眼,鹿的眼睛很漂亮。

大半天時間,運氣很好,獵人們又獵殺到一頭野豬,兩隻野雞,兩隻野兔。

少年提着一隻滴血的野雞,另一隻手抱着箭筒,餘光裏倏地掠過一道細細長長的黑影,那道黑影迅速地竄進了潮溼的敗枝裏。

“父親,這裏好像有個蛇窩!”少年不假思索。

其中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走過來,銳利地掃了一眼溼漉漉的地面。

他慢慢抬了抬腳,驟地下落,厚實的皮靴底重重踩下去——

男人腳底一碾,細微的骨碎聲和血漿迸裂聲響起。

少年睜大了眼。

男人抖了抖腳,把那層枝葉踢到一邊去。

底下有一條三指寬,四五尺長的黑蛇。

它腦袋已經完全碎掉了,髒污的血和泥巴混在一起。

“母的,應該還有小的。”男人搡了一下少年,“應該在這棵樹附近,你去找找,把那些小的殺了。這蛇有毒,但小蛇沒事。”

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爲什麼要殺那些小蛇?”

男人嫌惡道:“這種臭蟲一樣的東西,死絕了更好,一起帶回村裏煮了喫掉。”

蛇窩在灌木叢裏。

有五條半大的蛇,只有半個胳膊長,盤繞在一起,吐着信子和少年對視。

少年一狠心,像他的父親一樣,拿腳去踩——

半大的蛇迅速四散向外爬。

男人們的腳狠而準地踩在了它們的頭上,一碾。

“哈哈哈哈哈,山姆,你兒子還是太小了,連蛇都不會殺!”

獵人們隨意碾碎了這些小蛇的腦袋,互相大笑,權當打獵時日裏發泄疲憊的娛樂活動。

“不,還有一條……還有條小的沒跑?你把它踩死吧,看,它還看你呢!”

還有一條半大的黑蛇。

它盤在原地,靜靜地看着少年。

少年記得那幾條已經死掉的蛇都是褐黃色豎瞳,只有這條,有一雙像廣袤的森林一樣深碧色的豎瞳。

像更有靈性。

但它很瘦弱,像發育不良,比其餘的半大蛇要短好幾寸,細細的,只有一指寬。

少年咬着牙,把眼睛閉上,惡狠狠地向它身上踩下去——

同樣微弱的骨裂聲響起。

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山姆,你看見了嗎,你兒子踩一條一動不動的蛇都能踩歪,把尾巴踩斷了有什麼用?”

“哈哈哈哈哈!”

山姆瞪了少年一眼,抬腳就想把那條破蛇毀屍滅跡。

沒長大的黑蛇像玩偶似的,仍然沒動。

兄弟姊妹、母親的屍體就在它附近。

獵人的大腳能覆蓋住整條小蛇,把它踩成肉泥。

但他的腳最終沒有落下來。

停滯在了半空。

或說不止是獵人的腳。

獵人們的笑聲,互拍肩膀的動作,甚至眨眼、笑容、抬頭,全部停滯了。

像時間中止。

一隻溫熱的手落在黑蛇頭頂,輕輕地勾住它的軀體,將它半捧半掛在手掌上。

黑蛇嘶嘶吐信,血肉模糊的身體纏上他的手臂。

男人穿着白色長袍,黑蛇的血蹭紅了他的袖子。

時間開始流動。

男人出現在一條清澈的溪流邊。

他坐在溪邊的草坪上,輕輕撫摸過黑蛇滿目瘡痍的鱗皮。

純粹的白光湧動,黑蛇斷裂的尾巴,爛破的皮肉恢復如初。

黑蛇漸漸變得修長,纏上男人的腰,信子舔了舔男人的手心。

“嘶——你……”蛇的吐信聲漸漸清晰,變得低沉沙啞,最後變成男性的聲音,“是誰?”

白袍男人身後,跪立着一個男人,黑色微卷的頭髮垂在肩頭,狹長的深碧色眼瞳深邃得像浩瀚的林海,軀體修長,肌肉均致。

他嘴脣偏薄,發紅。

他從後像蛇身糾纏着男人的腰一樣擁抱着他,舔了舔嘴脣:“您是神嗎?”

“我是你的主。”

白袍男人站起身,一件與他身上一般無二的長袍落在不着衣物的黑蛇肩上。

黑蛇仰起臉頰,望着他,重複:“主?”

主撫過黑蛇的發頂,溫和道:“是的。”

黑蛇側過臉蹭了蹭主的掌心,喃喃:“您讓我活了下來,賜予了我人的軀體,和人族的靈智。”

造物的本性催促着讓他靠近面前的神靈。

蛇的本性讓他想纏着這位神靈,舔舐過神靈的每一處肌膚。

不知曉這位神靈,是否看得見他的想法。

黑蛇試着模仿與主一樣的微笑,但失敗了,他無法作出那樣威嚴卻親近旁人的樣子。

他只能捉住主的手,出乎他意料,主沒有拒絕他的碰觸。

黑蛇細細捏着主的手指,問:“您想讓我做什麼?”

“我將賜予你力量,長生,智慧,姓名,將走獸飛禽轉化爲妖族的能力。而你,要遵循我的意志,建立妖精的國度。妖族以你爲王。”

主俯視着黑蛇,向造物啓語。

他問:“你願意嗎?”

黑蛇一怔。

那一瞬,走獸飛禽——他的同伴死去的紅血濺射到了他眼前。

包括他的母親。

黑蛇鬆開了手,站起身穿好長袍,重新跪在主的身前,昳麗的面容上覆滿了冰霜。

“我願意……我的主。”

主微笑着。

“你的名字,奈亞拉提普。你的慾望,你的仇恨,我將賦予你讓一切你所願者成真的力量。”

諾提拉的大城門前長隊如河,並非城門士兵審覈的效率不高,而是一箇中型商隊就有四五十個人族或者妖族,單單一個商隊連車帶馬就要蜿蜒出十幾碼長。

過了一個小時,銀髮少年從隊尾,慢騰騰挪到了隊中。

前面的女性妖族還在軟軟地搖尾巴,與朋友調笑。

金色字跡寫:“你怎麼還排隊?”

銀髮少年輕聲回答:“沒事做。”

金色字跡:“你不怕那羣造物來找你嗎?”

少年很穩:“他們只能找到洛修斯,即使他們找到了洛修斯,也不能將洛修斯怎麼樣。”

規則對主因爲習慣無敵,導致思維異常直接的尿性感到無力,寫:“但他們會逼着你回答,主去哪了,主現在在哪,主說過什麼,主來人間幹嘛。”

在銀髮少年回答前,規則又歪歪扭扭地寫:“而你只要一回答,必定露餡。”

銀髮少年蹙了蹙眉:“是嗎?”

規則:“薩澤杜斯,弗拉德和那兩盒潤滑油難道不能滿足你對現實的認知嗎?”

銀髮少年:“……”

“隱姓埋名地活下去,除了挑戰那羣最強悍的造物之外,別再拋頭露面……不然就再換一張臉。”

銀髮少年露出微笑:“但洛修斯需要名望,我永不可能隱姓埋名。”

“那換張臉?”

“不換。”

規則:“……”

好久,又寫:“那怎麼辦?”

“順其自然。”

規則記得主上次順其自然的時候,一路順到洛修斯變成薩澤杜斯的私生子,弗拉德的新情人。

現在還準備順其自然。

心態真好。

隊伍繼續半步半步地向前挪,諾提拉長年盛夏無冬,熾烈的日光透過溼潤的薄霧,悶得所有人汗流浹背,心中煩躁。

銀頭髮的少年安靜地站在隊中,長髮柔順地彎過肩頭,白色長袍不見一絲垢塵,赤着腳踩在發燙嶙峋的石礫上。

兩刻鐘後,經過簡單檢查,洛修斯進了諾提拉的城門。

諾提拉是王國的名字,也是這座城的名字,諾提拉城是諾提拉王國最繁盛的地域,只要有渠道接觸,可以買到在人間能買到的一切。

包括珍稀的金屬,絕跡的古卷,仇敵的性命。

甚至有傳聞說,在諾提拉,可以買到已經在人間消蹤失跡三千多年的精靈奴隸。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長長的街掛起明亮的燈火。

卷着熱浪的風壓過晃動的火苗,穿過街道,從擁擠的人族妖族肩踵間掠過,能嗅到遠處商鋪販賣的香料香氣。

銀頭髮的少年一直向前走。

像不曾注意到自從他進諾提拉的城門後,便有兩個影子藏匿在他身後。

金色字跡慢騰騰寫:“有兩個人族在跟着你……你現在要去哪?”

“進城排隊時,我聽聞了一個諾提拉的鄧普角鬥場,在這個角鬥場中,最終獲勝者將會被城主冠以‘最強勇者’的稱號。”

“你要去角鬥場?”

“這應該可以讓洛修斯開始擁有初步的名望,諾提拉是人間有名的興盛之城。”

銀髮少年依照着記憶中的道路向角鬥場前行。

路越走越偏僻,路上行人漸漸少了。

兩個人族停在街拐角,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哂笑出聲。

兩人一個高大健壯,方臉圓眼,一個矮矮胖胖,像吹漲了氣的氣球。

他兄弟倆在城門前排隊的時候就盯上這個小子了。

穿得像貴族,卻連鞋都沒有,孤身一人,身邊也沒有僕從隨侍,孤零零地就這麼來了諾提拉,簡直像自己把自己送進野獸嘴裏的肥肉。

這小子十有八/九是權貴人族的玩物,玩膩了被趕出來了。

真是愚蠢,一個只有一級治癒力,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竟然敢來諾提拉?

不在這小子身上撈一筆,他兄弟倆都對不起自己——

哪怕是被別人玩過的東西,可就憑這小子的身段,再把他賣出去一回也能賺一筆。

兩人在諾提拉混了十幾年,對賺錢,尤其是賺快錢的路子都摸得門兒清。

路越走人跡越少,方臉的眼珠子在銀頭髮的少年後背、腰、腿上仔仔細細掃了一回,向矮胖做了個手勢。

矮胖三級氣元素攻擊力,當即運氣躍至銀髮少年門後,一手刀砍在了少年後頸上。

但少年沒動。

在矮胖的預計中,他應該閉眼倒地,像他已經賣出去的二十二個倒黴蛋一樣。

但他沒動。

矮胖嚇了一跳,當即又要一手刀砍下去。

可還沒砍到實處,這銀頭髮的小子轉過身來了,還在微笑:“你有事嗎?”

矮胖:“……”

方臉在遠處拐角看事情不太對,也蹭蹭蹭跑了過來,叱罵:“弄倒個小雞仔費這麼大事,你喫那麼多飯幹什麼用的?!”

矮胖敏於行,訥於言,他指着銀頭髮的少年,實誠道:“哥,他沒昏過去。”

方臉被矮胖說這麼愚蠢的話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矮胖,才把視線落在銀髮少年身上,陰冷道:“發現了也沒用,你跑不了了。羅布,把他打暈搬走。”

銀髮少年微笑問:“請問前面是鄧普角鬥場嗎?”

他嗓音溫和,斯文有禮。

像沒聽見兄弟倆的對話。

方臉嗤笑:“小子有膽量,敢裝起來了,可惜你就是個一級治癒力的廢物,還鄧普角鬥場,你在鄧普角鬥場倒能賣個好價錢。羅布,打暈他,帶他去鄧普角鬥場。”

矮胖也笑了聲,揉揉關節,集中起氣元素的力量,橫起一腿,直向銀髮少年劈去——

“我倒看看你骨頭多硬!”

但驟地颶風掀起。

風獵獵颳起銀髮少年的長袍,他逆風而站,注目着兩個人族。

威壓像從天際隕落,如晨曦暉光,讓人無路可退。

銀髮少年靜靜地站立着。

地面驟然蜿蜒出長蛇似的裂紋,閃電一樣迅疾直向兩個人族蔓延過去。

矮胖跌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方臉膝蓋一重,生生被壓得跪了下來。

他們喘不動氣,臉色發白,冷汗涔涔。

下一秒就會死去。

他們想問“你到底是什麼人”,可連呼吸都被遏制了,遑論出聲說話。

只有一道溫和的嗓音:

“你們迫使他人承受的苦難,將同倍返還到你們身上。”

一刻鐘後。

鄧普角鬥場。

二樓觀鬥席。

搖着長長的尾巴的妖族貓女穿着緊身的侍女衣飾,在包間外的走廊上捧着酒盤籌碼穿梭。偶有貓女結伴在樓梯處私語:“聽說這次頭等獎賞是精靈奴隸?”

“消息確真嗎??整個諾提拉王國又有誰見過精靈,可不是長了雙尖耳朵的白皮就算得上精靈。”

“是沒見過……可鄧普角鬥場的頭等獎賞什麼時候出過贗品?”

倚在扶手上的貓女一怔:“是沒出過假的獎賞,那這次豈不是……”

一個銀頭髮的少年慢騰騰從樓梯下面爬上來,看見幾個湊在這裏的貓女,禮貌問:“請問報名參與決鬥,是到二樓來記名嗎?”

貓女驚訝地看着少年:“你要參與決鬥?”

銀髮少年篤定點頭:“是的。”

“你知道規則嗎?”

“不知道。”

貓女:“……”

“跟我來,鄧普角鬥場每一個月開場一次,在禁閉場進行決鬥,準入者一百人,最後一個沒有認輸的參與者就是贏家。贏家可以獲得角鬥場爲贏家準備的頭等獎賞。而認輸、死亡、離開禁閉場被判比賽失敗。”

銀髮少年安靜地跟在貓女身後,注目着她的尾巴。

金色字跡慢慢寫:“我怎麼覺得這比賽不太正規……一次一百個?”

銀髮少年如實把規則的疑問反饋給了工作人員:“你們的比賽正規嗎?”

貓女笑吟吟回頭瞧他:“鄧普角鬥場可是鄧普大人的角鬥場,鄧普大人從不會作假或者私吞任何一位勇士的獎賞。”

鄧普,銀髮少年簡單掃過貓女的記憶,找出了這個造物。

諾提拉城主,妖族。

諾提拉王國是人族的王國,但諾提拉城事實上受妖族轄制。

銀髮少年蹙了蹙眉,回答:“好的。”

貓女俏皮地點了點他的額頭,微笑道:“小孩子要好好做決定哦,一旦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

銀髮少年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好的。”

規則一直隱隱約約直覺不對,但爲了讓洛修斯獲得“最強勇者”的稱號,放棄了質疑。

一場決鬥一般能從第一天暮時持續到翌日清晨。

在一樓的禁閉場,觀鬥席全部在二樓三樓。

禁閉場不是一處類似於競技臺的地方,而是一處自然環境擬態,決鬥每個月舉辦一次,禁閉場內的環境每個月更改一次。

這個月禁閉場環境是雪地,無樹叢灌木遮蔽物,只有茫茫的雪與寒風,和低矮的雪丘。

勝者只有一個人。

或者說,是最後活下來的人。

這是一場權貴觀賞的生命遊戲。

但這個月出了例外。

一個銀頭髮的少年引起了雪崩,正好把其他九十九個參與者衝出了禁閉場。一旦離開禁閉場的參與者被判失去比賽資格,但禁閉場封閉嚴絲不漏,從前的決鬥中根本沒人出去過。

決鬥開始的第一個小時,禁閉場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土地,和一個銀頭髮的小孩。

於是他贏了。

角鬥場兩層樓,上百個觀賽押注的權貴富商罵開了鍋。

但這對銀頭髮的少年去主動領自己的“最強勇者”的稱號獎賞毫無阻攔作用。

“我來領我的獎賞。”

銀髮少年推門而入,是一間狹窄幽暗的房間,角落的金燭臺微微燃着燭光,房間中擱置着一個金屬籠子,但籠子上蓋上了一層不透光的黑布,看不到籠子裏的東西。

鄧普角鬥場的管理者早在此等候。

一個高挑的女性走到銀髮少年面前,五官豔麗,她是妖族,但妖族特徵已經收斂得看不出跡象:“恭喜,四月份的贏家,你獲得了一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勝利。”

銀髮少年淡淡道:“我的確贏了。”

“放心,你不必擔憂鄧普角鬥場會不認可你的勝利,你的勝利在規則之中。”她側過身,輕聲道,“這是你的獎賞。”

黑布被驟地掀開。

落地。

細細的金屬籠子泛着冷冷的光,一個少年倚在籠子裏面。

他皮膚很白,白得幾近透明,闔着眼,亞麻色的長髮散在肩頭,露出一點尖尖的耳朵。

有濃厚的血腥氣。

因爲他的手臂,小腿已經斷了,血到現在還在流淌,他的血不是紅色的,是很淡的金色,血滋滿了他的肌膚,卻因爲色彩顯得觸目驚心的美麗。

銀髮少年看着籠中的精靈,愣了一下。

一旁的妖族以爲他不認識,笑道:“這是精靈,他身上有傷,所以你不用擔心他會逃跑。當然你也不用爲他治傷,精靈生命力頑強,不會這麼容易死掉……但他會自己愈傷,所以你要記得在他痊癒前再次打斷他的四肢。”

女妖族身後的男妖族也走了過來,貪婪地巡視着精靈的身軀,說:“多美麗的小玩意兒,精靈生來便該流血到死亡……可惜行跡太難找了,角鬥場這麼多年也僅僅交易過到這一隻。”

銀髮少年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精靈族的血液是金色的,因爲謝菲爾德的血液是金色的。

精靈族的生命力很頑強,因爲謝菲爾德擁有永不毀滅之身。

而精靈族皮膚白,也因爲謝菲爾德同樣如此。

可並非因爲謝菲爾德生來這樣白,只是他被長久地遺忘在黑暗中,不曾被神明記起。

銀髮少年嘆了口氣,注目着那隻精靈,說:“我來領的獎賞不是這隻精靈。”

妖族愣住了:“你說什麼?”

銀髮少年微笑:“我來領‘最強勇者’的稱號。”

不知原因,房間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好久,那位女妖族才說:“鄧普角鬥場從不曾爲贏家頒發‘最強勇者’這樣滑稽的稱號。角鬥場只爲勝利的勇者準備人間最珍稀的獎賞。”

洛修斯:“……”

規則:“……”

銀髮少年沉默了很久,才問:“你們的頭號獎賞,難道不是‘最強勇者’的稱號嗎?”

女妖族:“……您從哪聽聞的這個消息?”

銀髮少年皺緊了眉毛:“城門口賣橙子的老婦人給她孫子講的諾提拉城故事。”

妖族:“……”

作者有話要說:  規則:天真如我

發小紅包!

這章打錯了!!是謝菲爾德,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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