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女生漸漸走近,本就不好聞的空氣變得潮溼,發黴腐爛的氣味傾倒填滿這間教室。
張雪霽聽見自己心臟在狂跳,恨不得馬上轉頭就跑;但是謝喬喬還穩當的站在他旁邊,並且握着他的手。
雖然不知道謝喬喬要怎麼做,但是謝喬喬不動,他就覺得自己也不應該跑,於是強迫自己繼續站在原地。
在女鬼眼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青年和一塊沒有孫悟空看守的唐僧肉沒什麼區別;他的靈魂透光溢彩,一般有這種魂魄的人氣場都會很穩定,鬼怪難以侵擾。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青年的氣場卻很貧弱,好像被什麼東西擾亂破壞過一樣。
這就給了她這樣的鬼機會。
至於他旁邊的女生??少女的魂魄灰濛濛的,氣場也很普通,大概是被嚇傻了,連跑都不會跑了。不過這是一個好機會,因爲這樣剛好幫她拖住了‘食物’。
她向張雪霽露出一個笑臉,那種削瘦的臉頰迅速膨脹,腐爛,牙齒從她嘴巴邊緣脫落;她滿意看見張雪霽被嚇得臉色蒼白,冷汗爬滿脖頸。
“你能及時回頭,我很欣慰……來,讓學姐教你要怎麼解剖屍體??”
謝喬喬快如閃電般反手抽出木劍,將其插入女鬼口中;木劍觸碰到的靈體爆發出一連串的電光,電光照亮了木劍上紅色的符文。
女鬼的臉被炸得焦黑,她發出一聲慘叫,擰掉自己腦袋將其拋棄,身體伏地往通風口爬去!
被木劍貫穿的腦袋從喉嚨裏發出咒罵:“蠢貨!把我扔掉之後你還怎麼思考?想變成其他妖怪的點心嗎?還不快回來救我!”
身體因爲頭部的咒罵而停頓了片刻,謝喬喬跨步上前輕躍而起,串着女鬼腦袋的木劍扎進身體後背,穿透之後將她釘在了牆壁上??
腦袋喉嚨裏再度開始鬼哭狼嚎:“痛痛痛??”
身體手腳並用想要掙脫桃木劍,但不管她怎麼掙扎,那柄桃木劍仍舊死死釘入身體脊背。
身體意識到自己無法逃走了,憤怒的手腳並用捶打腦袋,腦袋喉嚨裏不斷冒出惡毒銳利的痛罵聲,配合桃木劍劍身流動的赤紅符咒。
靈體被燒得冒煙,冒烤肉的味道,冒腐爛的味道,最後在桃木劍底下化成一灘淡黃色的污水,順着牆壁緩慢流下來。
原本無比刺眼的燈光也變回了正常的亮度。
謝喬喬把桃木劍拔出來,拎在手上。桃木劍劍身上的赤紅符文慢慢熄滅,直至消失,桃木劍從外表上又變成了一把普通的桃木劍,除了劍身有些許溼潤。
張雪霽用力眨了眨眼睛,視線內的東西都還有些重影,向他走來的謝喬喬晃成了三個。
張雪霽:“就這樣……解決了?”
謝喬喬解決得過於輕鬆,和張雪霽看過的鬼片簡直天差地別,她甚至都沒有畫一個符咒,也沒用糯米雞血黑狗血什麼的。
謝喬喬走過去牽住張雪霽的手,他的手冷得有點失溫,大概是剛纔被女鬼嚇得很厲害。她只是略微用力,張雪霽就像一個乖巧的牽線木偶一樣跟着她往外走。
謝喬喬道:“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鬼。”
她知道張雪霽在想什麼,畢竟是一個會半夜擔心自己變成喪屍或者吸血鬼的人。
謝喬喬多向他解釋了一句:“用符咒,陣法,或者雞血黑狗血童子尿等辦法驅鬼,也是有的,但我不是那種類型。”
那些辦法是驅鬼,但謝喬喬是殺鬼。所以她很少動手,也從來不免費給別人幹活??她在業內的單價是很貴的。
兩人牽着手走進電梯,從謝喬喬手腕上垂下來的方孔銅錢碰到張雪霽手背。冷硬的銅錢邊緣卻很順滑,顯然是經常被主人佩戴的飾品。
張雪霽劇烈的心跳漸漸冷靜下來,卻忽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負一層有監控,會不會……”
謝喬喬很冷靜:“拍不到的。”
電梯上到一樓時謝喬喬松開了張雪霽的手。
電梯門向兩邊打開,從外面撲來溼潤微冷的空氣,同時一起湧進來的還有打雷聲。
外面下雨了,而謝喬喬和張雪霽兩個人都沒有帶傘。而且雨還下得特別大,根本不是往頭頂上罩一件衣服就可以跑出去的程度。
整個天空黑沉得只剩下閃電的光芒,就連近處的路燈也被雨幕模糊,雨點大得像是天上有個人拿着水管在往底下倒水。
水流在地面堆積起淹到小腿的深度,也打溼階梯和一部分門廳的地板。和暴雨糾纏在一起的是潮溼的冷風,謝喬喬和張雪霽並排靠着關上的窗戶,但短袖還是被大門口狂奔進來的風吹得鼓鼓的。
像兩個氣球人並排站着。
張雪霽試着把頭伸出門外,不到兩秒鐘他頂着溼漉漉的腦袋和溼了一半的上衣回來,打了個噴嚏,得出結論:“沒辦法走,從這出去再回到小區還有好長一段路,沒有傘的話我們和遊着回去也沒什麼區別了。”
“我發消息問一下我朋友能不能送傘過來。”
他說這句話時異常的冷靜,已經完全看不出剛纔差點被女鬼嚇死的樣子。
突如其來的暴雨擾亂了張雪霽害怕的氛圍,所以他現在不覺得害怕了。
謝喬喬點頭,沒有說話。
她解下紅繩放進斜挎包裏,然後又從斜挎包裏拿出一包溼紙巾拆開,用它來擦拭桃木劍上溼潤的部分。
張雪霽湊過來看她擦劍,在燈光底下,桃木劍就只是一把桃木劍而已,既沒有剛纔那滿身紅豔豔的咒文,也沒有閃電纏身之類的特效。
他突發奇想:“我可以摸摸這把劍嗎?”
謝喬喬抬頭看他,卻發現張雪霽並沒有在看桃木劍。她的目光剛好與張雪霽的目光碰上,張雪霽在看她。
他的短髮溼噠噠的垂下來貼着額頭和臉頰,髮尾還在往下滴落水珠,身上全都是雨水的氣味,就連眼睫毛都是溼漉漉的。
他像一隻淋溼的小狗,一隻聰明又乖巧的小狗,沒有任何的壞心眼,就連自己溼透了,也不會在人旁邊甩水。
謝喬喬收回視線,“可以。”
張雪霽得到允許,好奇的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下桃木劍劍身。他還記得這把劍將鬼燙得直冒白煙的場景,所以對它有一種‘這是熱的’認知。
但是真正摸上去之後才發現,觸感其實就只是被打磨得很光滑的木頭而已。而且因爲剛剛被謝喬喬用溼紙巾擦拭過,所以摸起來還有點潮溼。
張雪霽的指尖也是潮溼的。
他的目光從桃木劍移到劍主人低垂的臉龐上,眼睫毛上堆積的雨水順着視線流淌,潮溼的描畫了一遍少女清晰秀麗的輪廓。
視線是混在一起的雨水,空氣溼漉漉的流動,剛殺了鬼的少女於他而言像暴雨一般具備無法預料,無法抵抗的特性。
“我靠這什麼雨啊直接淹死我得了!唉張雪霽你明天得請我喝奶茶啊!冒雨送傘,要不是我把你當親兒子我纔不來!”
披着雨衣的青年罵罵咧咧衝破雨幕跳了進來,把潮溼的雨水踩散。
謝喬喬反手將桃木劍插回劍袋裏,木製劍身飛快擦過張雪霽指尖,過快的速度甚至擦得他指尖有些發熱。
他挺直背轉開視線,心臟猶自狂跳不已。
顏樂章胳膊底下夾着兩把雨傘,抬頭看見張雪霽和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站在一起,他愣住了。
剛收到張雪霽消息讓他送兩把傘過來,顏樂章還以爲他是和同班的同學一起被困在這裏了,甚至沒想過對方可能是個女生。
他的視線在張雪霽和謝喬喬之間很微妙的轉了一圈,確定這個女生既不是張雪霽的同學,也不是他認識的人。
平時顏樂章說父父子子這種廢話,張雪霽一般會父父子子回去以示尊敬;但今天他沒有??他眼角餘光掃了眼謝喬喬,想看謝喬喬的反應。
謝喬喬仍舊很平靜的站在窗戶旁邊,墨色的暴雨透過窗戶玻璃,將一些暗色調的光彩鋪陳在她潔白又冷淡的側臉上。
她好像沒聽見顏樂章的話一樣,也不向顏樂章投去視線,態度遠比對待張雪霽還要冷淡十幾倍。
張雪霽從顏樂章胳膊底下抽走那兩把傘,“謝謝你給我送傘,還有不要說這麼幼稚的話。”
顏樂章:“?”
顏樂章大爲震撼,差點以爲面前的張雪霽是個假人。
張雪霽把其中一把傘遞給謝喬喬,自己也將傘撐開。不等他撐着傘走出去,顏樂章忽然湊過來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張雪霽被勾得身體微微下彎,曲起手肘懟了一下顏樂章胸口,很無語:“發什麼神經?”
顏樂章壓低聲音,滿是欽佩:“敏思樓從一樓到三樓全都是給臨牀做病例研究和實體解剖的,負一樓還放着不少大體老師,和女生約會約在這裏,我實在是敬佩你的勇氣。”
張雪霽:“不要用你骯髒的思想來揣摩我,我不是來約會的。”
他說完就把顏樂章推開了。顏樂章雨衣上都是水珠,剛纔那一攬,弄得張雪霽本來只溼了一半的衣服這下全溼了,他扯了扯溼噠噠的衣領,感覺很不舒服。
顏樂章根本不信張雪霽的話,“半夜和女生一起出來,不是約會是什麼?玩抓鬼遊戲啊?”
張雪霽:“……”
還真讓你說對了,就是來抓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