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喬喬盯着張雪霽手裏的礦泉水瓶看了幾秒鐘,然後終於記起來他講的是昨天那句話。
花鈴月說過,張雪霽昨天那句話要麼是記憶沒有忘乾淨,要麼是一句很拙劣的搭訕??這也是謝喬喬需要觀察和確認的部分。
她從張雪霽手上接過礦泉水,“你以前見過我?”
張雪霽側身靠着護欄,笑着道:“說不定見過。你是南大的學生嗎?”
謝喬喬點頭。
張雪霽:“我也是南大的,那我們可能真的見過,比如說在操場或者食堂之類的地方??我看你感覺很眼熟,無意識記憶吧。”
“我叫張雪霽,弓長張,大雪初霽。你呢?”
謝喬喬言簡意賅的回答:“謝喬喬。”
她沒有解釋是哪三個字,張雪霽也沒有追問,只是掏出了自己手機:“要不然加一個聯繫方式吧?我們已經是鄰居了,以後有事情互相聯絡也方便。噢對了,你有加小區的業主羣嗎?”
謝喬喬:“……沒有。”
花鈴月根本就沒有和她說還有業主羣這個東西。
張雪霽原本在很剋制的笑,但是聽見謝喬喬的回答,笑容忍不住擴大??覺得她面無表情說話的樣子還挺……挺可愛的。
他笑得明顯了,就露出了左邊臉頰上的單邊酒窩,也露出他很明顯的虎牙。
張雪霽道:“有時候斷水斷電,電梯維修,消防演練之類的,物業羣裏會提前通知,物業幫取快遞也是在羣裏發取件碼的。”
“我先加你微信,然後拉你進羣。”
謝喬喬沒有理由拒絕,拿出手機掃碼加上了張雪霽的微信。
他的微信頭像是工筆畫的一隻馬爾濟斯犬。
回到家,張雪霽連鞋子都沒換??只來得及反手把房門關上,另外一隻手已經飛快的打開了手機微信。
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如此急切,想來想去只能將其歸咎於好奇心。
他和謝喬喬的對話框只有他發過去的一個羣邀請,不過備註名字是張雪霽讓謝喬喬自己打字的??原來是這三個字。
張雪霽盯着那三個字的備註看了一會兒,才點開對方的頭像。謝喬喬的朋友圈沒有設置三天可見,但是也沒有發任何新的朋友圈,張雪霽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那片地方仍舊是空白的。
不喜歡用微信的類型?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不停跳消息,是花鈴月在孜孜不倦的追問。
【花鈴月:接觸到了嗎?他人怎麼樣?
花鈴月:我昨天又去後勤了,後勤指天發誓說他們清洗的記憶絕對沒有問題。
花鈴月:他就是在搭訕你吧?長得人模狗樣,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人。】
緊跟在花鈴月後面的就是小區業主羣,雖然羣已經被謝喬喬屏蔽了,但仍舊源源不斷的冒出不提示紅點的新消息。
在張雪霽把她拉進羣之前,謝喬喬曾經真的以爲業主羣僅用來發通知和取快遞??直到昨天晚上兩個業主爲了電動車車位在羣裏對罵三頁。
謝喬喬終於意識到原來業主羣也承擔了類似於校園牆公衆號一樣的功能。
趁着老師開始從莎士比亞講到他在國外讀博的女兒??謝喬喬打開微信開始回消息。
【謝喬喬:接觸到了。
謝喬喬:你沒有給我加小區物業羣。
花鈴月:……
花鈴月:我忘記了,私密馬賽!
謝喬喬:沒關係。
謝喬喬:好心小張已經拉我進羣了。
花鈴月:???
花鈴月:好心小張是誰?!】
謝喬喬切出聊天界面,不用往下滑就看見了那張工筆畫的馬爾濟斯犬頭像。
前舍友桑瓊思邊修指甲邊和謝喬喬搭話:“喬寶,你怎麼突然申請走讀了啊?你搬走了,我們宿舍空出一個牀位,舍管說要補一個新生進來。”
“我不想要新舍友,作息對不上到時候還會吵架。”
謝喬喬拿出了花鈴月教她的藉口:“家裏親戚出國了,留下的空房子讓我去住。”
桑瓊思:“離學校遠不遠啊?如果離得近,那我也去租一個好了。”
謝喬喬稍微轉了轉腦子,終於回憶起小區名字:“青雲華庭,離學校近。”
桑瓊思挫指甲的動作停下,抬起頭很不可思議的看向謝喬喬:“青雲華庭?南真河旁邊那個青雲華庭?”
“那個小區很貴唉,不會是別墅吧?”
謝喬喬搖頭??桑瓊思微妙的鬆了口氣,臉上又和平時一樣掛起懶洋洋笑容:“我就說,哎呀,小高層也很好啦,那邊風景不錯。不過喬寶你搬走了,我好捨不得你哦~”
盧清華在旁邊隱晦的翻了個白眼,對桑瓊思感到無語。
下課鈴恰在此時響起,謝喬喬迅速把自己胳膊從桑瓊思懷裏抽走,同時很快的將書本塞進自己書包裏。
她們坐在最後一排,但並不是靠近過道的位置。
如果要等前面的人一個一個走出去,那就太慢了。謝喬喬趕時間,沒空等,單手撐着椅背翻身跳了出去。
等桑瓊思反應過來時,已經連謝喬喬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她滿臉迷茫,看向另外兩名舍友:“到飯點了嗎?”
盧清華看了看自己的腕錶,也很迷茫:“這才十點鐘啊。”
英語專業在東校區,應用數學專業在西校區??東西校區隔着兩條馬路,中間是一片臨江的小區;就是謝喬喬和張雪霽住的那個小區。
按照那張行程表,張雪霽週一要去勤學樓參加課題組研討。
雖然根本看不懂行程表上那一長串的課題名字,但是謝喬喬還是決定去看看。畢竟她的任務就是監視和觀察張雪霽。
只是謝喬喬在進入西校區後,馬上就迷路了。
她以前從來沒有來過西校區,沒想到這個校區和她好不容易熟悉了的東校區完全兩模兩樣。停步在已經第三次路過的食堂面前,謝喬喬面無表情的沉默。
片刻後,她下定決心,走進食堂。
都十一點半了,有什麼事情等喫完午飯再說吧。
西校區的食堂菜色也和東校區很不一樣,謝喬喬排隊打好飯菜,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始喫飯。
隨着時間越來越接近十二點,食堂裏的人漸漸開始多了起來。謝喬喬也差不多喫完了,正準備收了餐盤繼續去找路??
“喬喬?”
喧鬧人聲中,謝喬喬隱約聽見自己名字。她回頭左顧右盼,一眼看見了個子高得鶴立雞羣的張雪霽,
他旁邊站着兩個衣着很敷衍的男生,應該是同行,神色錯愕看着謝喬喬。
但很快那點錯愕的表情便消失,張雪霽大步走過來:“好巧,你一個人?”
他目光往謝喬喬四周掃了掃,過道上人來人往,看起來並沒有人和謝喬喬同行。
謝喬喬點頭。
張雪霽看了眼她放進回收處的餐盤,注意到謝喬喬的餐裏沒有水果和酸奶。
“喏,給你??今天好熱,喝點冰的,小心不要中暑。”
他把冰過的酸奶塞給謝喬喬,遠處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大概是催他過去喫飯。
張雪霽:“我先去喫飯了,拜拜!”
謝喬喬:“再見。”
張雪霽向她揮揮手,再見的手勢做得像機器貓。他轉身向一起喫飯的同伴走去,謝喬喬則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
張雪霽的人緣好像不錯,因爲謝喬喬看見他坐下去的那張餐桌上有很多人,男生女生都有。
青年顯然是那一羣人裏的中心人物,坐下去後迅速有人找他說話,輕快的聊天聲音和食堂嘈雜的人聲混合在一起,流淌成同一條河流。
謝喬喬找了個能同時看見食堂三個入口的空位置坐下,在自己的手機備忘錄上增添了三個字:交際花。
她拆開酸奶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是葡萄味的。
謝喬喬低頭看了眼痠奶盒子,記下名字後決定回家的時候去超市買兩盒放進冰箱裏。
她等了大概四十分鐘,終於等到張雪霽喫完??青年端着餐盤起身,和沒喫完的同伴打了聲招呼後,便和其他喫飯的同學一起離開了。
謝喬喬咬着酸奶吸管跟上去,出食堂大門的瞬間被曬得眼睛一眯。離開了食堂的空調,外面的熱氣像一個巨大的烤箱,空氣中湧動着扭曲的熱浪。
那股流竄在空氣裏的,熱天獨有的氣味,會讓人錯覺那是否是行人被烤了個半熟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謝喬喬把書包扒拉過來頂在頭上,遠遠跟着張雪霽他們??路上行人很少,所以謝喬喬可以隱約聽見他們的交談。
但是聽見了和聽懂了是兩回事,他們講的什麼Python什麼激波管什麼Sod,進入謝喬喬耳朵裏自動轉化爲一堆馬賽克。
但是張雪霽好像能聽懂。
他說話很少,大多數時候是幾個同伴在很激烈的討論。但是隻要張雪霽開口,其他人就都安靜下來,聽他三言兩語,然後一個個的開始‘噢??’了起來。
謝喬喬:“……”
他們在‘噢’什麼?這就聽懂了嗎?張雪霽講的是什麼東西?微積分嗎?怎麼聽起來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