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
昨夜還無比疲勞的劉邈已然生龍活虎,不僅抽空沐浴完畢,還早早就來到行帳中聽取昨日戰事的結果一
大獲全勝!
昨日那種萬人規模的戰場上,漢軍的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反觀曹操與審配的兵馬則是折損不少。
而且在亂軍陣中,還捉到了兩條大魚!
當劉邈看到被押送到自己面前那人時也是莞爾一笑:“你我兩家,本爲親着,何必要在戰場上分個死活?”
此時被陳武摁在地上的,正是之前戰場上衝擊側翼的夏侯淵!
夏侯淵此時跪倒在地上,也不看着劉邈,只是靜靜地盯着前面的一塊毯子,不知他在想什麼。
劉邈見夏侯淵猶如一個死人一樣,當即覺得無趣。於是一邊讓陳武將夏侯淵帶下去,一邊讓周泰將另一個人帶進來。
而在看到那人的時候,劉邈又笑了起來。
被帶上來的審配冷冷看着劉邈:“陛下要這樣羞辱敗軍之將嗎?”
“非也!”
劉邈笑着解釋:“方纔朕剛剛見過夏侯淵!他看上去一臉死人樣,但朕能看出來他還是想活。’
“可朕現在看審公紅光滿面,便知道審公是真的已經做好今日死在朕跟前的準備了。”
審配並未回答自己是怎樣想的。
他反而問劉邈:“陛下會饒恕夏侯妙才,難道會饒恕我嗎?”
“那肯定不會!”
劉邈回答的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就說明我死在這裏,是因爲陛下,而不是我自己想要死在這裏。”
劉邈輕哼一聲:“詭辯!”
“若不是你昨日突然撞過來,朕拿下孟德之後肯定無暇管你!明明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怎麼又成了朕要殺你?”
此時恰好侍女端上來一碗米羹,劉邈便給審配也分了一碗。
審配正要躬身道謝的時候,就聽劉邈已經問道:“像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是一旦犯錯,就將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審配緩緩坐回,將一勺米羹放入口中驅散寒冷。
“羣狼環伺,不得已而爲之啊。”
劉邈點點頭:“說的也有道理。”
二人再沒有說話,只是各自將面前的半碗米粥下肚。
尤其是審配,更是珍惜到將掛在碗壁的每一粒粟米都給舔在口中,到了最後還有些意猶未盡。
“再給審公來一碗?”
“不了,人老了,喫不了太多。”
劉邈有些驚奇的看着審配:“沒想到你還挺風趣的!”
審配用袖口擦了擦自己的脣邊,確定鬍鬚潔淨之後才放下手臂。
“既然你這麼風趣,朕想問你件事情。”
"
“看你沒反對,那朕就當你同意了。”
劉邈一邊努力的用舌頭將藏在牙縫深處的米粒往外拽,一邊含糊不清的詢問審配?
“你是袁紹的家臣。到最後不爲袁紹死,反而爲了他曹孟德去死,你難道不覺得虧嗎?”
“昨日那仗你能衝出來確實出乎不少人的預料。但你想過沒有,你沒了,河北遲早也就完了。”
“田豐說的好聽些叫剛而犯上,說的不好聽些就叫不懂變通。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處理好一國政務的。”
“即便是朕對張公信任有加,可每次要麼在他身邊配個顧雍,要麼在他旁邊配個張?,如此大漢尚書省的日子才能過下去......田豐要是主政,遲早把自己玩死。
“至於兵事......田豐更是一竅不通,你將這一大攤子爛活都丟給他,你對得起袁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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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配凝視着劉邈。
“陛下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知道什麼?”
見劉邈還在裝糊塗,審配也是有些無奈的搖頭。
“陛下在南邊做的那些事,真的僅僅是如光武一般中興大漢嗎?”
“非也!”
審配此時看劉邈的眼神中再次充滿了埋怨。
“陛下,是想要廢除禮制!使國不將國!”
“誠然,如今陛下是天選之人,能憑天資聰慧使得天下平定,可將來呢?”
“能拯救天下的,唯有禮法!”
“陛下這般倒行逆施,難道就沒有想過,陛下所立大漢,會二世而亡嗎?”
“大膽!”
此時身後的周泰早已怒不可遏,正要舉起那蒲扇大的巴掌打到審配嘴上,卻被劉邈喊住。
“幼平!”
劉邈此時神態終於不像方纔那般慵懶,而是饒有興趣的來到審配面前,就這樣一屁股坐到他的跟前,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瞳孔,聽到彼此的呼吸。
“你的意思是......只有禮法才能救天下?”
“禮法便是秩序!劉邈!你做過的事情,早就有人做過!你若是一意孤行,等你死後,天下必然再次大亂!真到了那個時候,你的下場會比嬴政、王莽這樣的暴君還要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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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邈一直盯着審配的眼睛。
見其目光並未閃躲過後,卻是笑了起來。
“陛下何故發笑?”
“朕笑,沒想到你還挺恭維朕的,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誇朕。
審配腦袋一歪。
前面那些話,有哪句是誇讚劉邈的?
而劉邈卻繼續笑道:“你說,只有禮法才能救天下?”
“正是!”
“錯了!”
劉邈毫不留情地將審配給噎了回去。
“天下,無論你救不救,他都一直在那裏。”
“真正要救的,是天下的百姓。”
“你如果說只有禮法才能救天下,那在周公還未創立周禮的時候,這神州大地上居住的難道都是茹毛飲血的野人嗎?”
“說自己的祖輩爲野人,這可有些不大禮貌呦!”
“可爲何朕看了那麼多儒家經典,你們都在吹噓什麼三代之制啊?”
“合着,你們一邊喊着只有周禮能救人,一邊卻又推崇着三皇五帝?”
審配還要反駁什麼,卻見劉邈已經搖起了手指,絲毫沒有身爲君王的儀態!
“你自始至終都沒有想明白一件事。”
“從來都不存在什麼聖人賢人,也不存在什麼靈丹妙藥。”
“這片土地上,素來都是百姓需要什麼,什麼纔會誕生並存續下去。
“這裏可以沒有三皇五帝,可以沒有戰國七雄,也可以沒有周天子,沒有秦始皇,甚至就連大漢都可以沒有。”
“但不巧,現在的百姓,剛好需要現在的大漢,需要現在的朕。
“所以??”
現在的劉邈雖然是平視着審配,但審配不知爲何,卻總覺得劉邈如今彷彿是在高高在上的俯視他。
“現在,朕即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