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是個很純粹的人,他清楚全國一盤棋,也知道電報不應該只建設到一個點,而是需要連接各地,形成全國一張網。
只不過,向北去大同,顧正臣認爲可以緩一緩,言道:“電報成本很高,建設壓力也大,我認爲有必要將電報朝着西面延伸,西安、蘭州、酒泉、委魯母、直至達失幹,甚至是撒馬爾罕,是一條最有經濟價值的路線。”
徐達皺眉:“你這個安排,私心是不是太重了?”
顧正臣笑道:“算是有些私心,可難道不符合大明利益嗎?再說了,二王要出海,大明要控制非洲、歐洲,不提前向西佈置電線,以後如何掌握西面的局勢?”
“總不能指望着用船來通訊吧,你是知道世界輿圖的,大明的船隻西進,只能從非洲南部,繞過去之後一路北上,距離金陵將近四萬裏,距離南漢國尚有兩萬多裏。”
“哪怕是使用了蒸汽機,來回走一趟,考慮到距離與風浪問題,到金陵至少也要五六個月吧。這對瞬息萬變的局勢來說,實在是跟不上。但如果電報可以修到撒馬爾罕,地中海的消息只需要經過五千裏便可通過撒馬爾罕消息傳到金陵。”
“五千裏,按照八百裏加急,也就是十日。十日之後,撒馬爾罕可以爲他們提供幫助,西域都司也可以,甚至晉王、燕王可以將火器的需求情況,通過陸地通道,送往南漢國……”
徐達早就將世界輿圖刻在了腦海之中,顧正臣的提議自然是有道理的,但實現起來太難,而且放着大明最繁華的應天府、兩浙、福建與廣東等地不去修電報,反而一路向西,阻力必大。
顧正臣繼續說道:“最主要的考慮還是絲綢之路將會越發昌盛,交易規模也會不斷擴大,商人需要更爲快捷,更爲方便的方式來增添貨物,調節商業活動。”
“一旦將電報面向商人開放,商人爲了週轉一批貨物,不會在意一封電報多少花銷,哪怕是一字一千文,他們也不會在意。總需要回一口血,纔好有更多底氣去建造其他方向的電報……”
烽火連三月的時候家書抵萬金,那和平年代,人在千裏萬里之外,這家書也很珍貴,道一聲平安勿念,可以安撫許多掛牽。
電報應該商業應用。
徐達眯着眼看着顧正臣,輕聲道:“一旦電報商用,會不會被人胡作非爲?”
顧正臣淡然一笑:“魏國公啊,任何發展都會帶來新的問題,可不能因爲害怕出問題就不發展了,電報最終還是掌握在朝廷手中,對於每一封電報自然都要審查、留檔。”
徐達見顧正臣篤定,知道電報遲早會商用,也不再反對,只是問道:“軍改的坑,你跳進去之後,打算怎麼做?世官改爲降品,哪怕是再多好處,加入了考覈一項,也不能澆滅將校的怒火。梁國公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敢跳進去。”
顧正臣揉了揉鼻尖,忍住想要咳的衝動,言道:“衆怒難犯,何況是一刀下去,砍了所有將校的根本利益。但這樣的事又不能不辦,世官不符合未來軍隊建設的需要,朝廷也不能保有如此龐大的軍隊。”
“至於辦法,只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誰知道到了金陵之後,我會不會一病不起,這要看金陵的氣候如何……”
徐達無奈搖頭:“那你還敢回京……”
道路且長,行則將至。
顧正臣不怕困難與問題,反正自己這條命已經這樣了,得罪再多人又如何?
顧治平不用擔心,他與朱雄英綁在一起的,當然也可以在朱標時代展露鋒芒。
顧治世這孩子,嗯,要看徐達的心思了,若是兩家聯姻,也不錯,反正自己現在沒什麼實權嫡系,一幹政委沒多少權力,並不會引起皇室顧慮與不安……
鶯飛草長,麥穗已抽。
顧正臣打劫了不少青麥,烤了搓着喫,結果被老人帶人堵住了,丟下一些銀錢之後,不要臉的老人竟然帶自己去了他們地裏,說長得茁壯,更好喫……
張希婉拒絕,喫了一嘴黑,形象不好。
林誠意、嚴桑桑就沒這些顧慮了,躲在馬車裏對付,完事還知道伸手再討要一些。
青麥烤了之後那股清香,實在是令人嘴饞。
反正顧正臣破家,買了一畝地,雖然只收割了半畝,但足夠這些人喫了。
行人孫南方裝看不到,這事萬一傳出去,可是會被人彈劾的。
莊稼啊,糧食啊,哪能如此敗壞……
顧正臣不在意,反正這一片的百姓家中儲備糧有不少,喫一點也餓不着他們,最主要的是,越接近中都,休閒的日子越少,後面不知道要面對多少風波。
爲了多享受幾日,顧正臣還在蒙城去了莊子祠,還與徐達討論了一番夢蝶的問題,然後,就看到了張煥這張令人討厭的臉。
張煥鄙視地看着顧正臣:“陛下讓我來傳話,說若是四天後見不到鎮國公,就親自來尋。所以,鎮國公打算讓陛下親自跑一趟嗎?”
顧正臣有些鬱悶,對徐達道:“你手上有沒有厲害的人手,我想看他輸一次。”
徐達直搖頭。
誰敢說贏得了張煥啊,這個傢伙雖然上了年紀,可據說一頓飯還能喫好幾斤肉,再說了,你手底下的蕭成、林白帆都沒贏下來的人,我哪去找厲害人物去……
走吧!
顧正臣只好催人趕路。
三日之後,抵達中都,人還沒安頓下來,就被傳喚入宮,而且傳喚的是一家人,老婆孩子一起去,永嘉這孩子自然也要入宮。
張希婉、顧治平等人去了後宮,顧正臣則到了武英殿。
朱棡、朱棣都在,認真行禮,滿心歡喜。
一個少年郎走到顧正臣身前,認認真真地作揖,言道:“弟子朱權,見過先生。”
顧正臣疑惑地看着朱權,剛想說話,朱元璋從裏面走了出來,手持書卷,黃色龍袍有些刺眼:“顧小子,十七交給你帶一帶,十七,還不給先生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