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晗熙看到Vivienne過來，幾乎本能意識地避開，往旁邊移去一大截，直接貼到南枝身上。
“?？怎麼了？”南枝本來在刷自己的視頻，被突然的貼貼弄得一愣。
等抬頭看到Vivienne才意識到什麼情況，於是拍了拍紀晗熙的手安撫道：“沒事沒事，別怕啊。”
“嗯……”紀晗熙小幅度點頭，輕輕應了聲，一副擔驚受怕的委屈樣。
然而背地裏，她的餘光一直注視着Vivienne的動作，時不時丟去幾個眼刀。
Vivienne坐到沙發上，任由兩個助理幫忙拆頭飾拆妝造，他目不斜視，好像並沒有把任何注意力分散到她身上。
之前發生的一切，如南柯一夢，此時夢醒，大家都迴歸現實。
他依舊是那個傲慢刻薄的Vivienne，目下無塵，孤芳自賞，之前的突然靠近和……更像是作惡心理下的故意報復。
紀晗熙想，是的，是報復，肯定是報復。
她踩踏他珍愛的地毯，他很生氣，所以他要報復她。只是責罵與嘲諷在她這裏已毫無殺傷力，於是他就換了種方法，換了更噁心更過分更讓她恐懼的方法。
不得不承認，他的報復真的很成功，她現在心情很差，也更討厭他。
手機微信突然彈出消息，是木木發來的。
「怎麼樣？怎麼樣？拍得怎麼樣？」
「我還沒拍呢」
「他們拍的是Vivienne」
「啊……這麼久還沒拍嗎？」
「整個團隊原本就屬於Vivienne」
「優先他也是正常的」
「我們晚點拍就晚點拍吧」
「你今天是第一次拍」
「主要是適應這種團隊合作的模式」
「沒有成片也沒事的」
「嗯嗯」
「我知道的」
這時團隊裏的編導走過來對她道：“你好，紀小姐，由於之前你還沒跟我對接，我不清楚你要拍哪方面的內容，就沒有根據你的要求定製腳本。今天突然接到通知，說讓你體驗拍攝，唔……我這邊沒有新的腳本，只有以前寫的能將就着拍，你會介意嗎？”
大概是跟Vivienne相處久了，以爲漂亮的人都脾氣很差，所以這位編導說話時小心翼翼，一副生怕惹她生氣的樣子。
“啊，可以啊，當然可以。還有叫我晗熙就好，不要稱呼得那麼生疏。”
紀晗熙笑眯眯好相處的模樣讓編導鬆了口氣，不由也笑着說：“好，晗熙，這幾個腳本你看一下，想選哪個？選好跟我說。”
“好，謝謝。”
低頭看腳本時，南枝姐也湊過來，憑藉超高的網感和敏銳力，兩人在嘀嘀咕咕中選出一個。
“就這個吧，編導老師。”
編導過來看了眼，點點頭道：“可以可以，這個也是教堂背景，都不用換場地。”
剛纔南枝姐跟她討論的時候，提到Vivienne每次發完視頻，都能在平臺上掀起一股熱潮，所以教堂風肯定要火一段時間。
於是紀晗熙想，乾脆選個和他背景相同的，等他發視頻後再帶個和他一樣的tag，狠狠蹭一波熱度！
之前在13樓受的氣還沒消，她要在這上面找回來。
而且，腳本裏提到的鮮花鏡子，這裏就有，所謂的華麗教堂，這裏也有。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天意！這說明上天註定讓她拍這個，上天註定讓她蹭熱度！
“沒問題的話，就確定這個腳本了哈。”
編導準備把腳本拿去給攝影師，然而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什麼腳本？拿來給我看一下。”
紀晗熙的神經瞬間緊繃！Vivienne想幹嘛？他想截胡這個腳本嗎？憑他們這惡劣的關係，他很有可能做這樣的事。
“聽說這些腳本都是被Vivienne老師pass掉的，該不會老師看到我拍，就也想選吧？”她有些陰陽怪氣地出聲，臉上卻掛着甜美的假笑。
“這倒不至於，扔掉的……東西從沒有再撿回來的道理。”Vivienne伸手接過腳本，說出這樣一句話。
紀晗熙聽到這句話真是要氣死！雖然他臨時換了詞，但是她從氣音聽出他最初想表達的意思。“扔掉的”後面跟的不是“東西”，而是“垃圾”。
他想說的是：丟掉的垃圾沒有再撿回來的道理。什麼叫丟掉的垃圾啊？被他pass的腳本就是丟掉是垃圾，那她選中這個腳本的，豈不是成了撿垃圾的？！
這句原話真是刻薄至極！但不知爲何，臨開口又換了個比較溫和的中性詞。
他翻了幾頁便停住，似乎在認真細看上面的內容。
紀晗熙心中惴惴不安，這個腳本太明顯，只要看一眼就能發現她想要蹭熱度的小心思……他那樣的人，是個極端的精緻利己主義者，希望世間一切事物都爲他奉獻，絕不會做出一絲有利於別人的事情。
更何況他們的關係，別說什麼利她，不害她就已經仁至義盡。
“這腳本……倒是可以跟我聯動一下。”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紀晗熙震驚的望向他，同時心裏敲響警鐘，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善良？！
毫無作品的新人和千萬級別的大博主聯動，只會帶來一個結果，就是新人蹭盡大博主的熱度，而大博主在新人這裏得不到任何好處。
他不可能這麼善良！他肯定在蓄意謀劃着什麼！他肯定會從最開始就打壓她的，他絕不可能這麼善良！
看着紀晗熙愣愣的模樣，他又問道：
“你不想蹭我熱度嗎？”
蹭熱度的事就這樣直白地被說出來，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本來就是她暗戳戳的小心思，怎麼能這樣就被公之於衆？
見她不回答，他似笑非笑：
“不想蹭那就最好。”
“……”
這一刻，紀晗熙明白他的算計！
他設置了一個陷阱！他清楚紀晗熙對他的厭惡，所以當他對她拋出橄欖枝時，她的第一反應必然是懷疑和拒絕。而且他刻意挑明蹭熱度的事，就是讓她拉不下面子去明說想蹭，逼着她出聲否認。
一旦明確拒絕否認，那麼她拍了這個腳本，也不好跟在他後面發再帶跟他相同的tag，畢竟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否認過，如果出爾反爾，就會被認爲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綠茶。
原來他在這裏等着她呀，好惡毒好陰險的賤人！真是工於心計！口蜜腹劍！
裝作什麼好心拉她聯動，其實根本就沒想過跟她聯動吧？前面說的兩句話都是違心話，只有最後一句纔是真心話吧？
不想蹭就最好？
紀晗熙在心底冷笑一聲，對他來說當然好，不費吹灰之力就使這個腳本作廢，讓她拍完也是白白耗費人力，帶不來任何利益，真是好算計！
而且這樣打壓後起之秀，他還沒有任何任何損害，不僅沒有損害，甚至一定程度上有利於他的名聲。畢竟他作爲前輩可是好心提出聯動啊，是新人不知好歹自己拒絕呢，熱心的前輩是多麼無辜啊！
這樣一箭雙鵰的好事，紀晗熙怎麼會讓他稱心如意？
“我想跟Vivienne老師聯動的，可Vivienne老師是千萬級別的大網紅，而我是什麼都不會的新人，生怕老師嫌棄我呢。還有……蹭熱度這種事，我本來有些遲疑的，但老師盛情相邀，我怎麼好拒絕呢？如果拒絕豈不拂了老師的面子和心意？Vivienne老師你說是不是呀？”
紀晗熙這套話說得滴水不漏，更是將蹭熱度這件事推到他身上，將自己撇乾淨。
有本事就真的跟她聯動，反正消耗的是他的流量，蹭的是他的熱度，對她而言沒有任何虧損。
“那說好了，不能出爾反爾。 ”
他捋了一下耳邊的金髮，輕聲道。並沒有任何被蹭熱度的慍怒，反而有種一切都按照他預想去發展的氣定神閒。
紀晗熙愣住，?？怎麼會這樣？他們不應該再脣槍舌劍地來回拉扯幾次嗎？這麼簡單地就答應了是怎麼回事啊？
她感覺自己好像掉入一個更大的圈套。他的算計不是浮於表面的，他應該是更深層次的算計，他在算計什麼呢……他在算計她跟他聯動嗎？
紀晗熙趕緊甩甩頭，把這種胡思亂想甩出去。
都怪這個神經病，在13樓做莫名其妙的事，害她也變得莫名其妙起來。
“如果要聯動的話，腳本得重新寫。”在一旁佇立很久的編導這樣說道，“雖然兩個都是教堂背景，可內容上毫無關聯，一個是希臘神話，還有一個是變裝視頻。”
紀晗熙選的那個腳本是之前抖音很火的對鏡變裝。比較常見，沒有什麼故事性，也沒有深層寓意。
前期僅需要她穿着白裙，戴着翅膀，妝容清純，裝作天使在教堂裏，背景堆滿鮮花，陽光普照，白鴿紛飛，聖潔幸福美好。
教堂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全身鏡。當她照鏡子時，鏡中一切與現實截然相反??
鏡中有個妖異的魔女，雖然長相一樣，氣質卻完全不同，黑色的哥特式長裙，濃豔的妝容，身後白骨成堆，綠眼蝙蝠吱哇亂飛，結網蜘蛛四處攀爬，冰冷月色透過教堂彩色玻璃投射近來，將一切照得更加怪異詭譎。
小天使去照鏡子，渾然不知鏡中發生的一切，看了一眼鏡子，就甜甜地對着鏡頭笑。
而魔女顯然是能看到現實世界的，她的視線穿透鏡面落在小天使身上。
小天使靠近鏡子時，她也靠近鏡子，小天使做動作時，她也做相同動作，小天使看向鏡頭時，她的目光也直直地看向鏡頭。
“那就重寫。”Vivienne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