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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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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幾個女兒後,直郡王走上前一把將兒子抱起來。

滿人講究‘抱孫不抱子’,但直郡王不在意這些,幾個女兒小的時候他也都抱過,而且是沒少抱。

明明他那時候忙的腳不沾地,見孩子的時間很少很少,少到他現在其實都想不起來四個女兒還是嬰兒時的模樣。

但在四個女兒五歲前,他幾乎每次見面都會抱一抱孩子,就像是補償一樣。

他在宮外長到六歲纔回宮,在那之前印象裏從沒有見過阿瑪,也沒有見過額娘。

回宮後直接住到阿哥所,那時候弟弟們都還小,阿哥所裏面只住了他一個。

他也是回宮後才知道,太子一直住在皇阿瑪的乾清宮裏,被皇阿瑪抱着哄都是尋常事,聽說皇阿瑪還親自給太子換過尿布。

再後來,八弟出生了,滿月就被抱到額娘身邊,一直長到六歲,彼時良嬪還是良貴人,就住在延禧宮的後殿。

尚書房的功課緊,一年到頭加起來也就四五天的假期,他回延禧宮的次數並不多,有好幾次他去給額娘請安,都正好碰到額娘和良貴人在哄八弟翻身、走路、喫東西。

宮裏的規矩就是這樣,不是皇阿瑪定的,額娘說了也不算。

他只是在有了大格格之後,才突然想起這些他以爲自己不怎麼在意的事情,然後把自己沒有的補償給孩子。

弘昱抱起來輕飄飄的,臉上都沒二兩肉,又是個極乖巧的性子,聽袁嬤嬤說,這小子打生下來後就很少哭,不像他,小時候被抱着晃着都要哼哼唧唧的哭鼻子。

“嬤嬤回去收拾東西吧,今兒就搬過來,你和大阿哥一起搬,往後大阿哥玩什麼學什麼,都聽福晉的。”

日常的飲食起居還是要袁嬤嬤負責,福晉心腸不壞,但既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性子又太跳脫了,還沒有大格格穩重。

淑嫺在一旁補充道:“除了嬤嬤,大阿哥身邊常用的人也都搬到正院來。”

反正院子夠大,大阿哥身邊的人又是通過重重篩選才定下來的,足夠清白可信,總好過她這邊重新再安排人。

至於親自照顧大阿哥,還是算了吧,她遠不如這些內務府出身的保姆嬤嬤乳母嬤嬤們專業。

還是讓她帶着格格阿哥們沉浸式過家家吧,先給大阿哥佈置房間。

淑嫺拉了幾個格格一塊,大阿哥也被直郡王抱着一同跟上,從牀單被褥的顏色花紋,到百寶架上的擺件,再到用來薰香的水果品種,都是幾個人商量着來。

“阿弟,把這張小方桌換成大圓桌好不好?我們來陪你玩的時候,可以圍着大圓桌坐一圈。”三格格興沖沖地指着外間的小方桌道。

弘昱緩慢的點了點頭。

“房間裏還要擺上花,阿弟放荷花好不好?”

“好。”

弘昱就沒有不答應的,大姐姐提議用綠色的牀帳,他說好,二姐姐說用橘子做薰香最好聞,他點頭,四姐姐說要搬來跟他同住,他也答應。

淑嫺也不知道兩歲多的小娃娃能聽懂多少話,但這孩子實在太乖了,便忍不住捏了捏對方的小手。

弘昱扭過頭來,瞪圓了眼睛看着捏他手的人。

“好小一隻。”淑嫺小聲感慨着,“太可愛了。”

直郡王:“……”

氣氛正好,孩子們又都在,他實在不想訓斥福晉,可聽聽福晉嘴巴裏吐出來都是些什麼話,爺的兒子論只嗎,又不是小貓小狗。

小娃娃乖乖巧巧,不哭也不鬧,還特別好哄,稍微做個鬼臉,就能被逗得笑起來。

淑嫺正美着呢,絲毫沒注意到直郡王瞪向她的眼神,以至於晚上被教育的時候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臣妾什麼時候口無遮攔了,臣妾在宮裏都沒說幾句話。”

便是妯娌閒談的時候,她也有注意分寸,絕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

當然,午膳那會兒,她跟直郡王說的是有點兒多,也有點出格了,但那時候屋裏就她們兩個人,她的聲量又不高,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的。

就她們倆這種幾乎已經被綁死的關係,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她都沒直接開口勸說王爺別爭皇位了,還不夠謹言慎行嗎。

“爺沒說在宮裏的時候,爺說的是你在孩子們面前,說話要得體,用詞要文雅,不要隨意用詞。”

“比如說?”淑嫺還是沒能想起來。

“比如說,孩子就不能論‘只’。”直郡王捏着鼻子道,“聽說福晉是在江南長大的,康熙二十八年的時候,爺也曾伴駕去過南邊,那裏比北邊文氣更盛,各種各樣的民間規矩更多,未出閣的女子甚至被要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爺看福晉倒有些懷疑當年見聞是夢一場了。”

福晉的阿瑪張浩尚雖是武將,但只是地方上的綠營兵,沒打過仗,而論練兵,普遍來看,八旗兵是要勝於綠營兵的,而在綠營兵中,駐守京師的綠營兵又要勝於地方上的綠營兵,地方上的綠營兵也分兩部分,邊境沿海的綠營兵要略勝於其他地方。

張浩尚是徐州鎮總兵官,而徐州只是江蘇省下轄六鎮之一,地處內陸,並不沿海。

徐州鎮綠營兵的實力有多墊底,他老丈人張浩尚這個武將的水分就有多大。

一個沒在戰場上見過血的普通將領,總不能比那些馳騁沙場的名將更不拘一格吧,三弟妹、四弟妹都出自武將世家,其阿瑪皆戰功累累,卻也不曾有過規矩不好、性子跳脫的傳言,他這些年聽到的都是美名。

皇子福晉中唯一被詬病的大概只有八弟妹了,他都不止一次的聽說過八福晉囂張跋扈的傳言。

萬不想,日後被詬病的皇子福晉裏再多一個直郡王福晉。

八弟妹雖然姓郭絡羅,但卻是在安郡王府長大的,那一支的宗室確實是戰功赫赫,杖節把鉞,安親王嶽樂稱得上是真正的大將軍王,嶽樂有二十子,嶽樂死後,兒子們當中光郡王爵位的就有三個。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還早早就被定爲皇子福晉,也難怪八福晉會養成跋扈囂張的性子。

可張家只是漢軍旗的中等人家,福晉又長在禮教森嚴的江南,他實在很不能理解,張浩尚夫婦爲何會如此教養女兒,就不擔心日後給家裏惹禍嗎。

直郡王是這麼想的,也就這麼問了,大抵也是受到福晉的影響。

他雖封號爲‘直’,這個字有公正、正直之意,也有坦率之意,他私以爲皇阿瑪爲他定這個封號取的是後者。

但論坦率,他自嘆弗如,不及福晉遠矣。

淑嫺一如既往的坦率,道:“王爺也知道,往上數三代,臣妾家裏都沒出過一位能臣幹吏,亦無顯赫之親,臣妾阿瑪也只是個手下只有兩千人的武官。

臣妾呢,一沒有才名,二沒有絕世之姿,三性子也不算討喜,臣妾全家都沒有想過能跟皇家結親,甚至連宗室都沒想過,都以爲選秀只是一輪遊,然後便自行婚嫁,也嫁不進權貴之家。”

她們都沒想過能進複選,更不要說被指婚了。

直郡王手撐着額頭,忍俊不禁,合着福晉和張家都這麼沒志氣,選秀想的都是一輪遊。

“福晉也不必如此自謙,張大人近十年的考評都是一等,可見他爲官恪盡職守、兢兢業業,是個好官,福晉也……非庸人。”

雖不貌美,性子又跳脫,甚至說話有些口無遮攔,但勝在心善,人又直爽到有些傻里傻氣。

和這樣的人相處,都不用費腦子。

至於張浩尚張大人的考評,的確連續三次都是一等,他親自去吏部看到的。

朝廷對外地官員的考覈被稱爲大計,每三年一次,從守、政、才、年四個方面進行考覈。

張浩尚接連三次的考評結果都是??守清、政勤、才長、青壯。

若是朝中有人,早該升了。

若是八旗兵,也該升了。

若是文官而非武官,位置也早就往上挪了。

但在綠營體系當中做武官,朝中又無人,總兵官到提督這一步就難邁了,青壯年時期邁不過去,以後年齡增長,便難以再被評爲一等,就更沒可能升提督了。

淑嫺這些年可算是聽到有貴人說句公道話了,阿瑪在總兵官的位置上已經待了快四任了,爲官勤勉,手下士兵亦是訓練有素,奈何上頭無人賞識,次次一等,也挪不了窩。

早先,她還是盼望着阿瑪升官的,勤勉能幹,又熬了那麼多年的資歷,早該升了,憑什麼不升。

但自打她被指婚給直郡王之後,反倒慶幸阿瑪只是個徐州鎮的總兵官了,遠離京城,手下又沒多少兵,奪嫡這種大事卷不到阿瑪身上來,就算日後直郡王被革爵圈禁,阿瑪應該也不會被直郡王的政敵放在眼裏。

“臣妾代阿瑪謝爺,聽見您這樣的評價,我想阿瑪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阿瑪常用‘是金子總會發光’這句話來勉勵自己,但世間不如意之事八九十,從前阿瑪是無人賞識,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卻是個註定奪嫡失敗的皇子。

直郡王此刻卻是已經在心裏打定了主意,自己嶽丈,如果是個提不起來的阿鬥也就算了,次次考評一等的武官,勤勉總是有的,有機會還是要幫一幫。

這本是應有之義,就不必告知福晉了,官場上的事情,說了福晉也未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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