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發過去一個晚上,正好是美國的一整個白天,消息卻石沉大海。
正好第二天早上長征基金部整理過來一份早市集合競價的賣出名單,長征最近放棄了一些表現不錯的股票的大倉位,退出股東前十名單,慢慢有了幾十億現金,治冬過來詢問陳學兵的意見。
長征不好再高調,陳學兵只能化整爲零,劃定了一些較爲眼熟的股票進行分散投資,這樣好歹能在最後兩個多月的牛市裏賺點。
他愈發焦慮。
最近股市漲勢很強,上證指數已經來到4680點,長征又做了京東方的盤子,四支基金目前有近150億持倉和現金。
但,成本呢?
1號+2號基金4億,3號基金20億,3G產業基金22億。
(3G產業基金共42億:京東方六代線投資10億,ARM投資10億未撤資)
共46億。
若分紅結算,104億的盈利,長征分40%,只有42億左右。
信託那筆28.5億資金也部分參與了京東方的抄底,目前浮盈7億多,共計36億。
這筆錢裏還有信託的2億美元成本和分紅呢。
可光阿裏19.5%的股份這一項投資就要10億美元,76億多人民幣。
ARM股份,ARM中國股份轉讓,上廣電NEC,渝聯金控,還有民生銀行的入股計劃,都等着用錢。
少說十幾億美元的缺口。
目前集團有4億多人民幣,海外有兩億多美元正在做空,國內基金也還在賺錢。另外今年奇點盈利頗豐,各項研發都能自給自足了。股安建設的售房計劃也比較順利,如果上海石庫門開發的幾家合夥人參與意願較強,投資較
多,股安建設又有民生銀行配合,應該能獨立完成這項開發。
子公司倒是省心,可這麼算下來,2008年可不寬裕。
等金融危機完全爆發,海外科技企業投資計劃呢?怎麼辦?
原本打算CDS合約的美元入賬,國內部分資金充裕,海外的錢加上融資,少說能成立起一支10億美元的基金,再做空一波破產的三大投行,錢肯定有了。
而現在,眼看做空的本金都要沒了。
真安安靜靜等着金融和法律流程,便就如現在,一個高盛的回函也許要等好幾天,己方收益確認又要時間,然後說不得與荷蘭銀行還有一番口水官司,對方要自己安安靜靜等到九月下旬的正常結算點,再發律師函,糾纏一
陣...
人家責權已經分割,又得去找荷蘭銀行的承接人再走一遍流程。
黃花菜都涼了。
到時候自己就真的加入了金融危機裏浩浩蕩蕩的維權大軍,想找人打官司還得排隊。
那種感覺...
此時此刻,竟如,彼時彼刻。
彼時的自己是如何破局的?
鬧。
必須要鬧。
不能給對方體面。
2007年8月,正是夏季,紐約的空氣裏卻提前瀰漫着一股秋天的蕭瑟。
貝爾斯登旗下兩隻對沖基金爆倉的消息像瘟疫般擴散,CDO價格雪崩,銀行間拆借利率飆升,整個金融體系的血液正在凝固。
高盛總部85Broad Street,這座象徵着資本永恆的青銅建築,西裝革履的精英們如往日般步履匆匆,但臉上沒了往日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慮。
一羣沒穿西裝的人,突兀地出現在這裏。
他們身上是藍色工裝,勞保鞋,手裏拎着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徑直走進了富麗堂皇的大堂。
大堂的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影,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璀璨奪目,與這羣人身上的市井氣格格不入。
前臺的女接待員看到這羣不速之客,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帶着職業性的冰冷:
“先生們,請問有預約嗎?
打頭的亞洲年輕人戴着口罩,咧嘴一笑:“我們跟32樓SPG的法布裏斯·圖爾總監約好了,今天來拿我們的錢!他躲着不見,我們就在這兒等!”
從帆布包裏掏出一疊打印紙,上面用中文加粗印着大字:高盛違約!償還ABACUS-7S合約賠付金!血汗錢,命相連!
後面的幾個黑人尼哥也從包裏拿出了橫幅,都是純中文,上面都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之類的標語。
一羣人也不講話,各自拉開自己的橫幅舉着,就在大廳顯眼的沙發區坐了下來。
靜坐。
女接待員皺着眉頭,猶豫着要不要通知樓上的人。
32樓可是高盛的一個高端業務部,去往那裏的人,即使在這棟樓裏也時常顯得耀眼。
她看了看那些橫幅,也不知道怎麼通知樓上。
這羣人手裏舉着什麼?
除了“ABACUS-7S”這串無意義的英文字母,她什麼也看不懂。
“滋——”
刺耳的電流聲忽然出現。
亞洲年輕人調試了一下便攜式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用帶着濃重中國口音的英語喊道:“高盛!還錢! ABACUS-7S! 我們的CDS賠付金!你們賴賬!”
這下,女接待員聽懂了,匆忙從前臺出來制止:
“先生,這裏不允許...”
“我就是試試。”亞洲年輕人輕描淡寫笑道,“告訴法布裏斯·圖爾,再不還錢,我們就去高盛總部樓下播放了。"
他說罷,拿着喇叭又大喊了一句:“高盛!騙子!還錢!”
這一喊,整個大堂瞬間炸了鍋。
消息很快傳到了32層SPG部門。
法布裏斯•圖爾正在開會,祕書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耳語一陣。
“ABACUS-7S?那個中國人的合約?”法布裏斯猛地站起身,“把他們弄走!不管用什麼方法!”
會議室裏的其他高管也慌了神,ABACUS-7S是SPG的心頭大患,昨天他們還在討論,保爾森那邊已經賺得盆滿鉢滿,而這個中國人的合約對手方出了意外,手裏卻還有一堆要命的證據。
安保主管立馬帶着一羣人衝下樓,試圖強行將人拖走。
但對方早有準備。
有人躺在地上,有人繞柱而走。
“高盛打人了!高盛暴力驅趕討債者!”
“高盛,騙子!”
門外早埋伏好的一羣人提着攝影機就衝了進來,對着衆人拍攝。
門口,圍觀者越來越多了。
一支來華爾街採訪的財經媒體團隊正好路過,也架着機器進了大廳,逮住一個躺在地上的黑哥們準備採訪。
安保主管心道不好,立馬停住了動作,大喊一聲:“我們去樓上談!”
中國工地的討債風剛吹進華爾街,高盛就有點扛不住了。
禁止吸菸的會議室,一羣人舉着中文橫幅站作一圈,當中的年輕人坐在桌邊點燃一根菸,把菸嘴從口罩上開的小口子塞了進去,而後噘着嘴吐出一股白煙。
“我老闆說了,三天之內,10億美金,否則明天我們的橫幅就不是中文了,高盛總部樓下也會循環播放你們的錄音,三天以後還沒解決,我們就把ABACUS-7S的所有資料,包括你們隱瞞保爾森參與資產篩選的證據全部發給
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華爾街日報》。
“陳先生的合約,我們正在走流程,賠付需要時間。”法布裏斯輕嘆。
年輕人只是乾笑一聲,抬起手腕指指錶盤:“看好時間。”
法布裏斯眼看對方不給商量,只能直面問題:“十億是不可能的,這是商業糾紛,你們得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法律?”年輕人立馬怒了,拍案而起:“你們華爾街的法律是給有錢人定的!你要是解決不了,我們現在就去高盛總部,你們可以報警,我被抓了,還會有新的人來!"
法布裏斯看着眼前這個粗人,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他習慣了用法律、規則、金融模型解決問題,卻從未遇到過這種不講理的對手。
“好,你們等等,我給陳打電話。”
上海,匯金大廈。
董事長辦公室。
法布裏斯無奈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陳先生,我們必須保持合作的態度,ABN (荷蘭銀行)現在是驚弓之鳥,絕對不能讓它知道這筆CDS的真實風險,更不能讓他們知道你在逼宮,否則他們直接違約,我們兩敗俱傷。”
陳學兵一點不買賬:“圖爾先生,你不要教我做事,你應該先告訴我,你們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嗯...荷蘭銀行現在正被聯合收購,處於極度敏感、極度脆弱的狀態,收購方最怕「或有負責,我們會發函告訴他們,如果不追加抵押資金,我們將啓動違約提前通知,向收購方透露這筆CDS的具體風險,這樣收購方就會
大幅殺價。”
“呵,早這樣不就行了?讓他們追加到十億,要幾天?”
陳總的回答讓法布裏斯頭暈目眩。
“十億?幾天?怎麼可能?你們的合約兌付金額也未到十億,我們頂多能提出讓他們追加至6.2億保證金,也就是你說的“雙倍,時間上...我們會盡快的,我們也只能給ABN極短的時間湊錢,讓它沒時間找律師,沒時間找收購
方商量,只能乖乖掏錢。”
華爾街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法布裏斯心裏的期限其實比陳學兵更短,他只打算給ABN48個小時。
“好吧,那再見。”陳學兵十分乾脆,準備掛電話。
法布裏斯趕緊道:“陳先生,如果拿到這筆錢,那以後...”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聊。”
陳學兵掛了電話,哼了一聲。
6.2億想打發老子?
做夢。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看着電腦上富通(Ageas)的資料,又查詢了一下高盛&富通合作的資料。
富通這家公司是歐洲最大的銀行和保險公司之一,成立於1840年代,是這次收購中荷蘭銀行證券業務的承接方。
逼迫高盛是一碼事,但荷蘭銀行目前的狀況肯定不清這筆錢,還得繼續往下家找。
可是看富通的業務情況,其自身也拿着天量的次貸CDO合約,是次貸做多的一方,而且這個時候還不知死活花200億歐元參與收購荷蘭銀行,明年搞不好也是一個破產的結果。
媽的,情況不太好啊。
似乎必須得看看他們旗下能抵債的資產。
富通在亞洲倒是有不少保險公司,馬來西亞、新加坡和香港都有業務。
另外,還入股了太平人壽24.9%。
太平人壽是中保國際的核心子公司,而中保國際是金融央企,股東是財政部,社保,工行。
工行近期似乎在積極入主太平人壽。
央企保險公司...這個名頭比盧志強那家“民生保險”不知大了何幾,對他來說有極大的意義,但在富通那裏,應該不具備溢價成分。
略微心動了一下。
思考了一會,電話又響。
“哥!搞定了!他們正在開會,我在這盯着他們給荷蘭銀行發函!是不是等他們發完函就算完了?”
對面的盧一文語氣十分興奮。
逼銀行還錢!還是歐洲的!
美國大名鼎鼎的高盛,被他逼得現場開會!
以前他看YY小說都不敢這麼幻想!
“完了?還早得很。”陳學兵輕笑一聲:“堵門,蹲點,跟他們高管的行程,他們什麼時候解決問題纔算完,但要注意法律紅線,不要搞暴力,他們法律意識很強,可能會取證,賠點錢無所謂,不要搞到牢裏去。
“放心,哥!你早就跟我們說了,讀大學的意義就是要曉得先查行政條例和刑法,我都記得的!”盧一文哈哈大笑。
陳學兵無語了一下。
老子是這個意思?
“還有,儘量不要親自去幹,也不要露臉,以後你要幹大事。”
“曉得了!我帶了幾個哥們,他們人都不錯,從小的夢想就是混黑幫,能扛事!這回事情要是辦得好,我就帶他們出國!”
“....我特麼沒讓你當黑幫頭子。”
“曉得曉得,我就是看他們可憐!有一個家裏三代都是混黑的,要不是我,就要去當大頭兵了,還要去中東打仗,要從軍隊拉三個有戰績的人回來才能當個小頭目,一點前途都沒有!我直接帶他們去東南亞發財,一步到位!”
陳學兵聽得揚眉。
還是美利堅人纔多。
“別玩太深了。”陳學兵再次提醒道。
“曉得,哥,我這條命都交給你了,我啥都不怕!”盧一文聊到這些,似乎還帶着幾分憧憬。
“...我意思是,你要搭夥,也找點聰明的,東南亞不缺狠人,缺的是腦子。”
“那當然了,這不都到華爾街來了,我現在就找!”
陳學兵聞言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華爾街有什麼人願意跟盧一文爲伍。
不過這貨一直有種不顧死活的行動力,有自己兜底,也算是過上他前世夢想中的生活了。
“就這樣,之後聽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