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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奶孃。
“送我走吧!”
李華林抬頭看她,揉了揉眉心:“好。”
?奶孃鬆了口氣,但又?得不太妥當,她始終放心不下,試探着道:“你?得梅娘能活??”
李華林希望她死,都說剖腹後的女子活不了幾天,可他冷眼看着,羅梅娘好像越來越精神了,真的可以活下去的樣子。他?了?眉:“不好說。”
“她已經懷疑你了。”?奶孃咬牙:“要不你......”話出口就有些後悔,說到底這事和自己無關,她?而看向窗外:“送我走吧!”
李華林點點頭,他老?得羅梅娘懷疑他和???之間那什麼,這事可經不起深究。
他換了一身衣衫,又讓人備?車。
想着趕緊把人送走,省得節外生枝。他想得美,剛找來管事說出自己的想法,就見管事一?爲?:“剛纔老爺說,這兩天多虧了張奶孃照顧小公子,他一會兒要?自謝過。”說着,又側頭看向有些慌亂的張??:“老爺一片赤誠,以小的對老爺的瞭解,回頭肯定有重謝。你家裏困?,還是多留兩天, 就
當是幫人?活,反正有工?拿嘛。”
張瑩瑩眼皮直跳,送她回家是李華林是意思,羅梅娘那邊從頭到尾就沒答應。
她總?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我想孩子,想立刻回去。管事,你能不能幫我催催?”
管事搖頭:“家中這麼多事,兩位主子身子不適,小的不敢多打擾。你還是留下,最好別亂跑。”
等到管事離開,書房中二人面面相覷。
走是走不了了。
管事都這麼說,若張瑩瑩執意要走......她可是因爲家裏窮才丟下孩子跑出來做奶孃的。如今管事已經明說了會有重謝,她若連銀子都不要,傻子都會懷疑。
“華林,不能這麼下去。”
李華林也知道,他心頭慌得很,都有種豁出去先將二人弄死的想法。
張瑩瑩見他不說話,一咬牙,低聲道:“要不你?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李華林打斷了她的話,他用只有二人聽得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道:“我對他們動手,是想讓我們過得更好,現在那女人已經懷疑了,甚至已經?官。大人那邊就算沒有派人盯着,等到父女?出事,我也逃不了。
他可沒打算爲了父女?搭上自己。
說到底,父女?和他沒仇,他做這一切,是爲了更好的活着,可不想把自己送進大牢。
張瑩瑩欲言又止,還想要勸他動手,可看到他血紅的眼,彷彿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似的,只得作罷。
楚?梨?了官,並沒有對李華林動手,就是清楚他的脾氣。
如果把他捆了,他興許會狗急跳牆。如今嘛......只能心中焦灼,猜測紛紛。
就是要讓他驚惶不安。
羅父確實派了人去郊外尋找,李華林也說要去找人。
不過,前者是真的尋找?婆,後者就不一定了。
?婆確實住在郊外的?戚家中,這兩天跟新媳婦似的,那是能不見人就不見人,只有少數兩戶人家知道?婆上門做客的事。
村裏沒有祕密,羅父鐵了心找人,派出去的人都挺精明,也捨得花?。兩日後,就已經得知了?婆的行蹤。
穩婆可牽連着家中主子的性命,底下的人不敢擅自做主,一邊盯着穩婆所在的那戶人家,一邊派人回來報信。
彼時,羅父正在女兒的房中。
突然發現女婿不是個好人,羅父心頭?受得很。不過,最近女兒日漸好?,相比之下,前者就算不得什麼了。因此,羅父的心情還算不錯。
聽完了管事的話,羅父霍然起身:“將人給我抓回來。”
楚?梨眯起眼,道:“爹,讓他們去?李華林的人幫忙,最好是將人交到他手中。”
聞言,羅父一?的不贊同:“萬一他滅了口呢?”
楚?梨笑着反問:“?道穩婆不該死?”
穩婆生生將她的肚子剖開,確實該死。羅父皺着眉,不贊同道:“咱們直接把人抓回來送往衙門………………”
“李華林此人詭譎,可能會被他逃脫。”楚?梨認定他是兇手,可衙門的大人不這麼想,外人眼中,夫妻二人兩情相悅,是這城裏有名的賢伉儷。最後,這罪名可能會落到穩婆身上,這和楚雲梨的初衷不符。
羅父啞然,試探着問:“你怎麼想的?”
楚雲梨眼神意味深長:“我等着他接到穩婆後滅口呢。”
沾染上了人命,還是在楚雲梨眼皮子底下動的手,李華林想要逃脫,那是白日做夢。
羅父面色複雜難言:“真的是他??”
同處一屋檐下已經幾年,羅父是真的把女婿當成了家人。
楚雲梨偏頭看他:“爹,如果不是他,他接到穩婆之後,不會有絲毫私心。一定會將其扭送到衙門......畢竟,他那麼看重我,爲了我甘願入贅。不是麼?”
羅父恍然。
李華林對女兒用情至深,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如果他和穩婆沒有暗中勾結,女兒被剖腹之事真的與他無關。他一定也想知道真相,可能會審問穩婆,但絕對不會讓穩婆死。
於是,焦頭爛額的李華林很快就得知了穩婆的去處,得知是羅父的人找到的,他心頭頓時一陣後怕。
如果羅父精神好些,或是沒那麼相信他。如今穩婆大概已經被扭送到了衙門。他想要親自去見人,可剛好羅梅娘派人過來說,有要事與他相商。
捏着自己大把柄的人,還是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李華林不想再落人把柄,這滅口的事......他打算自己來。於是,當即吩咐人去將穩婆?回,自己則去了主院。
“梅娘,你找我?”
楚雲梨已經能半靠在牀上,面色雖然蒼白,可精神已經好轉許多。
說實話,李華林看着這樣的她,心頭慌得很。
不都說剖腹後活不下來嗎?爲何羅梅娘不死?難道她真的命不該絕?
“李華林,我聽說穩婆找到了,對麼?”
李華林眼皮直跳,羅父以前很心疼女兒,如今羅梅娘險些死了,這種事難道不該瞞着不讓她傷神?
“是找到了。”李華林也不想說實話,但人是嶽父找到的,他瞞不過去。
“我這兩天精神好了點,想要親自審問。”楚雲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和穩婆無冤無仇,之前從未見過的她,這些年我還幫了不少人,我實在想不通她爲何要對我動手,我也不願相信你是幕後主使,一會兒人接回來之後,直接將她送到這裏。”
語氣不容拒絕。
李華林慌得險些跳起來,好半晌才穩住心神:“梅娘,你還在病中,得好好養傷,千萬不能費神。穩婆那裏,你就交給我吧。”
楚雲梨似笑非笑:“萬一她死了呢,豈不是死無對證?”
李華林心思被說中,若不是還有兩分理智,真就溜了。
可他知道不能,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穩住:“梅娘,我也不希望有人害你,你信我。”
楚雲梨搖頭:“我不信。”
李華林:“......”
這女人真的懷疑他了。等到穩婆一回來,那可是個容易被利誘的主,萬一說了真話……………他怎麼辦?真被羅家父女送上公堂,他這輩子就完了。當即越想越慌,急忙道:“我們是夫妻……………”
此時的李華林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珠,楚雲梨冷眼看着他的慌亂:“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做個糊塗鬼。你若是沒有動手,更應該將她送到我面前纔對。”說到這裏,她擺擺手:“我得養會神,免得一會兒沒有力氣審問。你去外間坐會兒吧!”
李華林恍恍惚惚出門,可他哪裏坐得住?
他看了一眼薄紗後的內室,在父女倆知道真相後,把他送上公堂和惹父女倆懷疑中選了後者。當下找來了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反正父女倆已經懷疑他了,如果穩婆死了,只會更懷疑他。
可若穩婆不死,他就完了。
此時的穩婆已經被?往城裏,她不願意來,可那些人很強勢,她不得不來。
穩婆心頭很慌,明明下手那麼重,她真心以爲羅梅娘會死,做夢都沒想到她還能活過來......心中正一片惶然,突然聽到?兒嘶鳴一聲,然後,?車猛地躥了出去。猝不及防之下,穩婆向後一倒,頭狠狠撞在了車壁上,疼痛傳來的同時,她只覺眼睛發花,分不清今夕何夕。
等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知覺回籠時,只聽到外面傳來陣陣驚呼,馬車搖晃得厲害,根本坐不住人。
照這麼下去,她肯定沒法脫身......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只聽得“砰”一聲,她整個人狠狠飛了出去,又被馬兒踩了兩腳,當場就噴了血。
這整個羅家,所以還能行動自如的只有李華林。
楚雲梨看向李華林:“你能把人找回來嗎?”
李華林勉強笑了笑:“如果她真的在,我一定把人找回來給你討個公道。梅娘,你身子虛,別太費神。”
楚雲梨頷首:“方纔我已經讓人去衙門報官。我有理由懷疑,我們羅家大概是惹上了仇家,有人在對我們暗中下手。大人應該會派人盯着這邊......對了,把孩子給我送過來吧,從生下來起,我還沒見過他呢。”
李華林只覺得腦子嗡嗡的,他聽不清後頭的那句話,滿腦子都是羅梅娘說的已經報過官。
“夫君,你怎麼了?”
李華林回過神來,他有些不敢和妻子對視,隨口道:“我去安排一下找人的事。”
話落,轉身就走。
楚雲梨在他身後提醒:“我要見孩子。”
李華林本就心虛,不敢在此多留,胡亂點點頭後落荒而逃。
羅父憑着自己從一個窮小子混到如今,心思機敏,眼神也利。先前女兒剖腹取子,他滿心都是即將失去女兒的惶恐和擔憂,來不及多想。這會兒無意中看到女婿神情,總覺得有些不對。他回過頭,想和女兒再說兩句話,就見女兒看着李華林消失的方向,眼神裏滿是嘲諷。
“梅娘,你真覺得自己是被人所害?”
楚雲梨頷首:“是李華林!”
羅父一驚。
他已經懷疑女婿,卻又顧及着女兒的想法,再有,翁婿同處一屋檐下好幾年,李華林確實是個妥帖的人,他不願意以那麼大的惡意揣測女婿。
聽着女兒語氣篤定,羅父心中的僥倖盡去,他??的不解:“華林爲何要如此?”
這兩年,女兒爲了照顧他,連家裏的生意都交出去了。李華林雖然是羅家的上門女婿,但父女倆從來沒有磋磨過他。他和娶妻一樣,在外頂門立戶,甚至上頭還沒有長輩管束。羅父對他那都是客氣居多,從不責備,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兒子......或者說,比兒子更好,親生兒子難免還有看不慣的
時候,他對李華林那是諸多容忍,就怕因爲自己引得他們夫妻不合。
楚雲梨搖頭:“我不知。”
說話間,門口來了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婦人,肌膚白皙,身形窈窕,渾身乾乾淨淨。此時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懷中襁褓,站在門口行禮:“夫人,孩子來了。”
楚雲梨上下打量她:“抱過來。
羅父站了半天,沒有力氣接過孩子,但他還是上前兩步看了看。
女兒拼上性命生下的孩子,他終歸疼,但難免生出了些怨懟,因此,別看孩子已經落地兩天,其實他只在孩子出來時看過一眼。
兩天過去,皺巴巴的小猴子變得好看不少。加上女兒精氣神都不錯,不像是立時就要斃命的樣子。羅父看到孩子後,眼神柔軟下來。
楚雲梨動彈不得,微微側頭看向孩子......當時羅梅娘被剖腹後就昏了過去,勉強看了一眼。因此,楚雲梨是想看看孩子有沒有被換掉。
暫時還沒被換,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細滑的臉。
“我不用你?,回頭餓了我會讓人去叫你。”
奶孃聞言,卻並沒有立刻退出去。
察覺到奶孃立在牀前,楚雲梨皺眉道:“還有事?”
大概是她語氣不好,奶孃嚇了一跳,她有些尷尬地道:“我一個月領了那麼多的工錢,只餵奶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夫人放心,我雖然只生了一個孩子,但我前頭也往家裏的嫂嫂照顧過幾個孩子了,絕對會將小公子照看好的。你如今身子弱......”
“拿人工錢,就得聽人的話。”楚雲梨不悅道:“我對你就這一個要求,你做不好,那就自己走。”
這話一出,奶孃哪裏還敢留,行了一禮後,慌慌張張退下。
羅父也覺得奶孃此舉有些不妥當,不過,他倒沒多想。這奶孃是從村裏尋來的,不懂規矩也正常。他還想和女兒說說話,可又想着女兒九死一生,正是精神短的時候。他很快帶着人離開。
屋中安靜下來,楚雲梨摟着孩子睡了一覺。期間孩子哭鬧,她讓奶孃來餵了一次。
不過,私底下,她已經讓丫鬟重新找奶孃了。
李華林找來的人根本就不能用。更何況,這奶孃......本就是他的人。
始終沒有穩婆的消息傳來,李華林這兩天大半的時候都在外面,說是在找人,但到底在做什麼,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雲梨自己是大夫,每次喝藥之前,都會仔細查看過,加上羅父懷疑了李華林,親自守在女兒門前……………楚雲梨睡得挺好,一天天好轉起來。
又過了兩天,她甚至勉強能站起身。
第一回站立起來時,楚雲梨痛得渾身冷汗,說真的,經歷了那麼多,被人生剖肚子還是頭一回。
日子一天天過去,楚雲梨從一開始的勉強站立,到後來能挪動幾步。那位幫她治病的大夫不需要?,三天兩頭的往這邊跑。看那架勢,若不是羅府還算富裕,不打算留客,他真就要住在這裏了。
奶孃不好找,但楚雲梨捨得花銀子,很快就尋着了一位。至於先前的那位張奶孃,則被養在了後院。
這天早上,楚雲梨剛喝完湯,正陪着羅父低聲說話,張奶孃就來了。
她這些日子沒帶孩子,但卻像是比帶着孩子睡覺還要累,滿臉的疲憊憔悴,進門後直接跪下:“夫人,既然您有了別的奶孃,我也不好白拿這一份工錢。再有,家裏的孩子還等着我......我能不能回去?”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捨得?”
一語雙關。
張奶孃心頭一跳,急忙道:“我是個鄉下人,最是老實,這沒幫人幹活,我絕對不拿別人的好處。還請夫人放我歸家。”
“這事嘛,我一個人做不了決定。”楚雲梨精神越來越好,多說會兒話也不會感覺到累。她看向丫鬟:“去將李華林請過來。”
幾乎家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夫人自從生子起,就對李華林生出了怨氣。夫妻倆很難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兩句話。
李華林此時就在外院,聽說羅梅娘有請,他萬分不願意過來,卻又不得不來。
這做了虧心事的人,時時刻刻都在擔憂東窗事發。李華林此時就有點慌,總覺得那些事情被羅梅娘知道了。
“夫人,你有話讓人傳個消息就是,不要太費神。萬一傷着了,我會心疼的。”
楚雲梨下巴點了點奶孃:“人家要走,你怎麼看?”
李華林從進門起就沒往那邊看一眼,這會兒順着妻子的目光看過去,就對上了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他皺了皺眉:“我也覺得家裏沒必要留兩個奶孃,夫人,你若不喜歡她,那將她送回家就是。”
“是她要走。”楚雲梨強調:“家裏還不至於連個奶孃都請不起,說好了幫着帶孩子,如今不要她,那是我們羅府沒誠信,做生意,最忌諱不夠坦誠。我打算將人就養在府裏,你覺着呢?”
李華林看了一眼張奶孃:“你想回家?”
張奶孃,也就是張瑩瑩點頭:“我要回去照顧孩子。”
聽了這話,李華林沒有多遲疑:“稍後我讓人送你回去。”
楚雲梨出聲:“話說,你在外奔波了這麼多天,有眉目了嗎?”
李華林搖頭:“我找了好幾個村,都沒有生人借住。梅娘,你從哪得知穩婆在郊外的消息的?”
楚雲梨反問:“你這幾天,夜裏睡得着嗎?”
李華林心下一跳:“我每天那麼累,忙完外頭忙家裏......”
楚雲梨不耐:“是睡得着,還是睡不着?”
此時的李華林頂着兩個大黑眼圈,睡得着纔怪。
楚雲梨似笑非笑:“日子煎熬麼?”
時時刻刻都在擔憂自己會暴露,能好過纔怪。
李華林面色難看:“梅娘,你這是何意?難道你懷疑是我要你的命?”
“難道不是?”楚雲梨隨口道:“我和穩婆無冤無仇,出手還大方。能讓我們母子平安,一定少不了她的好處。若不是有人指使,她何必冒險要我的命?”
李華林聽她這話裏話外,已經篤定了自己的兇手,頓時慌亂起來。
“不是我!”他着急道:“說話要講證據。”
楚雲梨嘲諷道:“我知道是你就行。”
李華林:“…………”
她站起身探出頭,卻看到那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立刻道:“停下。”
馬車應聲而停,車伕疑惑問:“姑娘?”
楚雲梨吩咐:“那邊巷子裏趴着個人,過去瞧瞧。
說話時,她已經探出頭,準備下馬車。她身上的傷還未痊癒,不敢有大動作,緩緩走了過去。
趴着的人身形修長,一身布衣,腰很窄。車伕已經在喚,地上的人沒反應,她伸手去扒拉,看到了他蒼白卻俊秀的臉。
大概十七八歲,睫毛長長,呼吸微弱,此時無知無覺,已然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