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污衊固然來氣,但這些人既對她的去向不知情,應當是現在、未來都不太會有交集的人,她又何必置氣。
她感謝宋瑛的義憤填膺,讓她覺得自己沒有交錯朋友,於是心裏又開始加碼……要不再送點什麼,手鍊或小錢包。
“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宋瑛對她的淡定很驚訝,她原以爲喬寶蓓會被這事一點就着。
喬寶蓓雙手搭在膝上,輕巧的笑笑:“不值得啊,而且日子是自己過的,我過得很好,別人再編排也沒用。”
在鬆弛感裏,她又流露出幾分鄙棄:“能造謠出這種話的人,難道日子還能比我好過?”
百葉窗透出的光折射到她瞳孔裏,清透又明亮,像桌上這杯半化的羅勒檸檬水。她今天出門前,噴的香水前調就是這一味。
餐後,宋瑛找她借來噴了噴,有些迷戀這種香氣,喬寶蓓便大手一揮:“我那裏還有沒拆包裝的,明天也給你帶來。”
宋瑛小小地“wow”了一聲:“太大方了親愛的。”
不止。喬寶蓓還想約她做spa,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宋瑛就接到了男友電話,三兩下地上了那輛停在路邊的奧迪。
喬寶蓓只好作罷,讓司機把車門關上。她低下頭,點開宋瑛的微信頭像,瞄了眼置頂的內容,不由點開大圖仔細看。
宋瑛的朋友圈很豐富,每條定位天南地北。既縱貫全中國,又遊歷全世界,在哈巴雪山徒步,在巴黎街頭拍人文;在彭浪嶼環島騎行,在普吉島浮潛跳傘。這些地方喬寶蓓不是沒去過,可她做不來這麼健康積極的事,向來沉溺在紙醉金迷的宴會里,擺弄那些亮閃閃,沉甸甸的珠寶,稍微好點,不過是爲慈善一擲千金,奪個虛張的好名聲。
託那次畫展,她纔有幸和宋瑛這樣的人重逢做朋友。
走入新的圈子,被人託舉,奉承,喬寶蓓每天都心情愉悅,確實很少再有煩惱。她每天會煩什麼?頭髮保養不當竟分叉,新做的美甲在陽光下不好看,聚會和人撞衫撞包……真的很庸俗,很膚淺,她知道。
自從和宋瑛玩到一起,她感覺自己見識到了另外一種世界,是更理想化的,落地的,沒那麼懸浮空虛的。
她羨慕宋瑛,有一份體面的,不依靠他人的工作,和學生時代八年長跑的丈夫一直蜜裏調油,感情很好。
在過去她也曾暢想過這樣的未來。和初戀步入婚姻殿堂,做着一份充實的工作,再生個漂亮的和自己肖像的女寶寶……
喬寶蓓不由想象那副願景,但她已經記不起初戀的模樣,連初吻在哪裏發生都沒什麼印象,甚至,在她發散的幻想中,還莫名其妙浮現出傅硯清那張陰惻惻的撲克臉。
打住!
喬寶蓓閉眼深吸口氣,兩隻手指分別揉轉太陽穴,企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丟出腦海。
其實她也清楚,自己高嫁傅硯清三年,已經被養得完全喪失了獨立生活的能力。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真要她迴護理學校去小診所工作,她都怕操作不當鬧出人命。
在酒店舒服地做完spa睡過一覺後,喬寶蓓頂着昏沉的頭,還沒從夢境裏抽出思緒,就從sales那裏挑貨讓人包裝好,等明天把禮送到宋瑛工作室。
下午五點十五分,宋瑛給她發消息,又問她是否要去同學聚會。
五點三十整,喬寶蓓才琢磨着措詞打算拒絕。她和班上的人關係很一般,沒什麼想見的人,這種毫無意義的向下社交,她很少再參與。
剛要發出消息,宋瑛又彈出氣泡:【你聽說了嗎?李逢玉不僅要來,還做東要請所有人喫飯。】
李逢玉三個字,在今天,出現頻率過分高,以至於她小憩的片刻,還真日有所思入夢來。
可那場富有青春色彩的夢並非好夢,上一秒她和李逢玉在公交車站臺悄悄牽手,下一秒,她就莫名其妙被席捲到倫理戲中,由傅硯清冷硬的眼光灼燒全身,判處了駭人的死刑??通姦罪。
啊!
她怎麼會夢這種事?
喬寶蓓震悚得不行,爲肖像畫劃掉銀行卡裏的六位數都沒冒這麼多冷汗。她走出酒店,摸着腕骨的蠔式日誌,感覺錶盤上的指針都在隨着心跳砰砰地轉盤。
夢都是反的。
她已經許久沒見過李逢玉,不過是在夢裏稍微懷念一下,又沒真做什麼事。
即便會發生點什麼??她又怎麼可能讓傅硯清知道?她沒那麼傻!
結婚三年,傅硯清有兩年半在國外,一個月都沒什麼時間回來幾趟,這種喪偶式婚姻,倘若他昨晚沒那麼熱情,她都快懷疑要到終點了。
當然,她不怕傅硯清會離婚。她自信他是愛她的,畢竟她漂亮又可愛,很難再找到比她更好的;即使不愛,她也沒那麼在乎,只要傅硯清把錢給夠就好,有句俗話說得好??錢在哪裏愛在哪裏,他給了她這麼多錢,怎麼可能不愛。
何況,他這種古板冷漠好面子的男人,怎會做那種瘋狂的事?
司機將車停在酒店門口,由門童拉開門。
喬寶蓓彎身探進車廂,卻見車座旁多了個人,她怔忪地望着夢境裏出現過的男人,心跳猛然發震。
“注意腳。”
男人低沉着嗓音出聲,伸出手要扶她。
喬寶蓓確實差點被略高的底盤絆倒,她去牽他的手,很敏感,連薄繭的紋路都能感覺到。
上了車,喬寶蓓把頭低得更低,利落又沒那麼得體地坐好,收斂裙襬,併攏雙膝。
門童盡善盡美地關好門,砰的一聲,能聽得出是剛出培訓沒多久的新人。
喬寶蓓在心裏暗罵了一下,倒沒表露出不悅的情緒,還規規矩矩地衝着身邊人輕聲嘟囔:“嚇死我了。”
她擅長撒嬌,也下意識撒嬌,哪怕是對傅硯清。
很罕見,傅硯清不像她刻板印象中那般冷硬,他面龐的線條似乎變得柔和了,語氣都很低微:“別怕。”
還是言簡意賅,只有兩個字。可他的口吻,跟哄小姑娘沒區別。
喬寶蓓心裏莫名寬慰,不由擰住手指,問出顯而易見的話:“你下班了?”
“嗯,順路來接你。”
“感覺很久沒有這樣了。”喬寶蓓籲口氣。
傅硯清盯着她漂亮的面龐,像是商量:“你想的話,我隨時會來接你。”
以他們的夫妻關係,喬寶蓓說不出拒絕的理由,於是佯裝體貼地爲難:“可是你很忙?。”
“再忙也有喫飯喝茶的時間,再忙也不是不能按時接送你,這只是件小事,不難做到。”他平靜地回應,面色如故。
喬寶蓓心裏掀起了漣漪,古怪極了。天老奶,她之前怎麼沒發現傅硯清這人還能說出這種甜蜜蜜的話?可能他自己都沒察覺,隨口說的吧。
她沒當回事,因爲那場夢,彆彆扭扭:“再看吧,我這個人可磨蹭了,你也知道,耽誤你就不好了。”
傅硯清笑了下,用顯示屏計數,脣角大概上揚了兩個點,太不明顯了。
喬寶蓓感覺他變了。
以前他有這麼愛笑嗎?……她忘記了。這次出差,他走了整整三個月,一個季度,中途倒也回來過,待了還不到24小時。
由於是從酒店被接走,喬寶蓓覺得自己該解釋:“我今天上午去畫畫了,下午宋瑛要和她老公去宜家看傢俱,所以沒有繼續。”
“嗯,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她訝異。
傅硯清稍頓:“你說的。”
喬寶蓓也停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她剛說了,所以他知道。
她頓時無語。這個男人,真是無聊的很,連接茬都這麼莫名其妙。
大概是她主動道明行程的緣故(其實喬寶蓓覺得自己是不得已的),傅硯清也開始主動提起今天做過的公事。他的普通話很好,即便是黎城本地人,也有着京北那一帶抑揚頓挫的咬字,就像廣播一樣,但沒那麼生硬不落地,只不過,內容之枯燥,她聽得都快昏昏入睡了。
喬寶蓓對他做什麼,幹了什麼大事業不感興趣,她沒那個腦子分析,她只知道,她丈夫的身價依舊以百億的數額穩居富豪榜,這對她來說纔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有精力,喬寶蓓會支着下巴作出崇拜狀,用傻里傻氣的話去配合他,吹捧他。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麼做了,情緒價值是拉滿的。
但傅硯清這塊不解風情的木頭,竟愈發侃侃而談,並向她解釋更加淺顯的意思。
喬寶蓓覺得每個女人都是比男人更高階的生物,否則也不會總在親密關係裏向下兼容那個不浪漫的蠢蛋伴侶。
她的大腦皮層光滑得像滑梯,片葉不沾身,哪兒能記得住?當然,也是因爲她不想記。喬寶蓓裝出好學生的模樣,乖順地問:“所以……這單生意做完了,能賺不少吧?”
這真是她最關心的事了,不過說出來確實太庸俗。
喬寶蓓爲這種不合時宜的話稍微後悔了那麼一點點,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男人,只見他漆黑的眼始終凝着她,如一灘望不見邊際的海,深沉的,平靜的,慢慢湧出某種讀不出的情緒。
??像是對她笑。
不可能。喬寶蓓覺得這簡直是最荒謬的錯覺。
傅硯清仍平鋪直敘,卻對她燃起一記相當有用的糖衣炮彈:“可以給你多買幾個稀有皮Birkin,或是一座還不錯的島。”
他說話時總會帶着一股淡淡的認真,尤其在他看向你時。
喬寶蓓對他所賺到的金額是有具象的概唸了,但她可沒那麼不識好歹,真去要包包和小島。她雙掌扣合,矜持而由衷地誇讚:“你好厲害。”
傅硯清不置可否。
過了小別勝新婚的第一天,傅硯清不像昨日那樣徹夜取予,對她的熱情好像消散了不少。
這纔是原本的他,喬寶蓓清楚,但她是有些遺憾。傅硯清龐大滾燙的身軀和極度柔軟的脣是工具所替代不了的,即便是十檔的震顫,也不及他深刻的抽1動。
她被迫提早入睡,規整良好作息。
躺在牀上,旁邊的空蕩蕩一如前天丈夫還沒回來的時候。
喬寶蓓閉目許久,思緒仍然活躍,遲遲睡不着。她有些心癢,睜開眼,瞄下腕錶,再環顧平靜無人的四周,將手沒入蕾絲邊帶。
傅硯清真是個不合格的丈夫。
喬寶蓓在心裏默想,因觸碰?點,不由悶悶地哼出聲。
她的手逐漸加快,即將擰壞閘門,而臥室的門把也緩緩扳動,推開了一條光的縫隙,倒落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