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馬哲事件是一次偶然,廣場路事情是我的多心,那麼等到我此刻被老師忽然叫到辦公室,我纔不得不重新認識一下白芙蓉這個人。
她到底是不是如她表現出來的這般白蓮花?
她到底是真柔弱,還是這一切僅僅只是她用來迷惑人的假象?
“我明明讓你通知大家今天下午開班會的,可是除了白芙蓉同學以外,你們班沒有一個人在211教室!”
“我明明讓白芙蓉同學向你轉達了通知,你怎麼就能忘記?”
“鄭十年,你到底是怎麼做的這個班長?”
輔導員雲老師劈頭蓋臉的三個問題,一下子就把我給問懵了。
我這副啞口無言的樣子似乎更加證實了以上的那些事,雲老師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怒……
我不得不把帶着問號的臉轉向了先我一步進辦公室,此刻正站在我身邊的白芙蓉。
沒想到她不僅沒有跟我解釋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而且還忽然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
連我看到她的這副樣子都忍不住開始問自己:我剛纔是對她做了什麼嗎?
哭着哭着,她忽然又開始不停地衝着雲老師鞠起了躬,嘴裏還不停地說着:“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應該跟她多說幾遍的...雲老師不要怪十年...都怪我沒有通知到位...”
……
我如果到現在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我就不僅僅是情商欠費了。
她這哪裏是沒有“通知到位”?
她根本就沒有通知過我!
我張了張嘴決定給自己辯解幾句:“雲……”
“鄭十年!”她忽然打斷了我,還用一種有些厭惡的眼神瞪了我一下。
我很沒骨氣地閉上了嘴,嚥下了想要說出去的話。
然後,我就看到她像變了個人一樣,十分慈愛地給白芙蓉擦了擦眼淚,還跟她說這不是她的錯。
我就站在那裏,十分麻木地看了一出師慈徒孝的好戲。
如果不是已經有了對“馬哲事件”的懷疑,如果不是已經有了更讓我膽戰心驚的“廣場路事件”,我想我現在應該已經原地自爆了。
我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等到白芙蓉哭完,還被輔導員勸回了寢室?
送走那朵白蓮花之後,輔導員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意識到她馬上就要開始針對我,於是先她一步開了口:“雲老師,這件事情不管真相是如何,我都要對您說一句‘對不起’!”
爲了配合這句話,我特地學着白芙蓉給她鞠了半個躬。
她似乎對我的態度滿意了些,再次對着我開口的時候態度也比剛纔好了許多:“我知道你專心學習,老師也支持你好好學習的。但是——你既然做了學生幹部,那麼就要努力盡到一個學生幹部的義務。你自己說說看,這一年多以來你爲這個班級做過多少事情?你又爲我做過多少事情?”
我心裏冷冷一笑,我確實是沒有爲她做過多少事情。
早在我剛成爲班長的時候,我就聽學生會的前輩們提到過我們這位輔導員,說她常常會招呼學生幹部爲她做一些“份外”的事情。
我想,如果不是因爲我們專業的學分實在是又多又難拿,我這種軟柿子也不至於落了個這樣的評價。
“雲老師,以後不會了。”我挺着了腰背,俯視着她說,“從現在開始,我向您正式提出辭去班長的職務,以及您管轄的學生會外聯部部長的職務。我想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學習上,希望老師您能成全。”
“你……”這次輪到她被我說懵了。
“我還要向您彙報一件事情。我一會回寢室的時候會順便去跟宿管阿姨申請把白芙蓉同學調出319寢室。我估摸我們和藹可親的宿管阿姨會同意的,所以如果一會白同學又哭着來找您,希望您再好好安慰她一次。”
說完了我有生以來最硬氣的兩句話,我對着她又鞠了一躬,然後便轉身離開了這間讓我覺得壓抑的辦公室。
走回寢室的路上,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經聽到的一個小道消息。
據說……曾經有個學姐替我們這個輔導員免費做了四年的勞動力,結果畢業的時候因爲沒有得到承諾過的東西所以跟她在辦公室裏大鬧了一場。
我以前一直對這個傳說不是很相信,就像我一直都覺得,爲人師表的人應該都是社會上道德品格最高尚的人,就像我曾經的那麼多老師。
我想我這兩年的運氣真是差點了極點,居然連着遇到高三時候的班主任和我現在的輔導員。
抖了抖渾身冒出的雞皮疙瘩,我拿出了手機給仙仙打電話,宿管阿姨那邊還需要她和我一起出馬才能百分百搞定。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她的電話就在這個時間打了進來。
“十年!”
“仙仙!”
我們幾乎同時出聲,但我的反應還是比她快了0.01秒。
“你先聽我說完,你再說!”
因爲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分享,我剛纔的那個壯舉了。
她用安靜表達了她的態度,於是我開始滔滔不絕。
直到我滔滔不絕地講完了,她仍然保持着安靜。
我的心裏不由地打起了小鼓,難道她會不同意要把白芙蓉調出寢室?明明在廣場路那件事情之後她就有了這個心思呀?還是我一直勸她不要這麼做的。
就在我忐忑不安之間,電話那頭傳來了她如釋重負地一笑,她說:“你終於覺悟了呀~”
我也跟着如釋重負了一下。
我們的319寢室一向就是仙仙最有主意,我和沈祕是她的跟班,白芙蓉曾經僞裝成我的跟班。這件事如果仙仙同意了,那麼它基本上就成了,她有的是辦法去搞定宿管阿姨。
解決完我的事情之後,我覺得可以開始討論一下她的事情了,於是我問她:“你想要跟我說什麼來着?”
“本來是想要邀請你看下某人的真面目的……可是現在不需要了。”她的語氣一下子輕快了起來,“如果你閒着沒事做,不妨去班級羣裏看下她的表演。”
仙仙的話我聽懂了,所以掛完電話之後我忍不住打開了班級羣,純粹是爲了看一下她的演技到底是否能夠去衝擊影後。
白芙蓉:各位對不起,因爲我沒有給班長通知到位,所以造成了班長大大最後忘了通知大家今天下午要留下開班會的事情!我在這裏十分愧疚地對大家說一聲,對不起!
白芙蓉:如果一會輔導員還要讓大家趕回來開班會,請大家務必不要怪我們的班長大大,請大家體諒一下她保持專業成績第一的不容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馬哲:這到底是怎麼了?
林斌:什麼?班長怎麼會連這種事情都忘了?
白芙蓉:這是我的錯,你不要怪班長!
孫武:我這回家的路都走了一半了……
謝南南:……我已經出關了,馬上就要登機了……
白芙蓉: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大家!
……
我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終於翻到了最新的一條——
馬哲:鄭十年,這明明就是你的錯,爲什麼一直讓白芙蓉替你道歉!
我努力回憶了半天,也不記得輔導員有說過要讓大家回來的話。
我更是沒有要讓白芙蓉替我道歉過。
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我又哪裏有嘴說的清?
遇到聶敏之後,我就一直在防範着看上去很強勢的人,沒想到最終卻被一個看似柔弱地人給捅了一刀。
可即便是這樣,我仍然堅信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更多一點,我仍然堅信“人性本善”。
我鄭十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時間會替我向大家證明。我也不需要爲了報復她們就髒了自己的心,惡人自有更惡人的人去替我教訓。
在馬哲的那條聊天記錄之後,我又添上了一段話。
鄭十年:關於這次通知的事情,我想對大家說一聲抱歉,這確實是我的錯。我也深刻地反省了一下這一年以來的點點滴滴,我確實是沒有盡到一個做班長的義務,所以我已經向輔導員提出了辭去班長一職。謝謝大家這一年多以來對我的包容和幫助,哪怕我以後不再是學生幹部,大家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是可以過來找我的,比如要參考一下我的作業,考前給大家劃下重點什麼的。
鄭十年:最後以班長的身份,祝大家一路順風,假期愉快!
寫完這段話,我便收起了手機,然後打開了寢室大門——裏面果然沒有白芙蓉的身影。
這樣倒是很好,我現在也十分不想看到她。
.
爬上了我上鋪的牀,我接着收拾剛纔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要不是我懶得在上午考試的時候把行李一起帶過去,估計我會和大家一樣考完試就直接回家過暑假了。
那麼我很有可能要拖着行李在半路下車,並且有可能因爲趕時間而打車回學校被輔導員罵。
如果那樣的話,會不會更可悲?
就這樣忽然的,雙眼就開始模糊了起來……
明明已經說服自己了,明明也硬氣過了……可我爲什麼還是覺得胸口悶的難受?
當初聶敏那樣對我,我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難受。
我一直真心對待白芙蓉,可她爲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我真的想不通。
我也真的不明白。
……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我不想管它,它就一直在那裏響着,直到自動掛掉。
我以爲這個世界應該可以安靜了吧?
沒想到我們寢室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我不得不丟下一直沒有理好的行李,接了起來。
“爲什麼不接我電話?”
居然是石逆安的聲音?
他居然問我‘爲什麼不接電話’?!
我連忙拿出手機,未接來電上那赫赫的三個大字居然就是石!逆!安!
“你是不是又哭了?然後怕我聽到所有纔不敢接我的電話?”
他又連着拋出兩個問題。
“沒……”意識到聲音不對,我連忙捂住聽筒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剛纔手機沒開聲音,所有沒聽到……”
“我已經知道了。需要幫忙嗎?”
他提出了這通電話的第三個問題。
我不想去猜他爲什麼會知道,直接回答了他後面那個問題:“暫時還不需要噢,謝謝你了~”
他默了默,又接着問我:“你告訴你男朋友了嗎?”
這個問題的轉折有些大,我反應了一會才答道:“沒有……沒有告訴他的必要。”
他又是默了默,然後纔開口:“……也是……反正明天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他終於停止了提問,用上了肯定句。
可他的聲音裏似乎透着些不應該出現的落寞。
這種不合時宜的情緒弄得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情不自禁地就對他說出了真相。
我說:“沒有男朋友,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我的十年》by 愛年的石頭——————————————————
那一天我剛剛從健身房回來,就看到王京火急火燎地衝到了我跟前,說她貌似被輔導員訓了。
然後沒等我問出之後的話,他就很自覺地跟我說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一向對他的這種打探消息的能力很佩服,也對他打探出來的事實很相信。
於是,我就開始給她打電話……打了三次手機不接之後,我又去打她們的寢室座機。
她終於接了起來,她微啞的聲音也證實了我的猜測……她又偷偷躲起來哭了。
我忍不住提出想要幫忙,其實那個時候的我也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麼幫。
她意料之中的婉拒了。
我有些心塞,於是就不小心把心裏話透了出來。
然後——
她居然告訴我,她已經恢復單身了!!!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時激動的心情,我只能立馬掛斷了電話。
我怕被她聽出我在這裏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