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週四的下午最後一節課,都是我們的體育活動課。和市的教委很注重學生的素質教育,所以這裏的高中生除了每週有兩節名副其實的體育課之外,還有一節名副其實的體育活動課。
我們在體育活動課上可以選擇的自由活動內容有:羽毛球、乒乓球、足球和籃球。
在我還沒有莫名成爲全班同學的“公敵”之前,我的體育活動課都是和各種不固定的同學對打,一般都是哪裏缺人了,我就去哪個位置替補。
雖然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呼來喝去,但爲了維持表面上的客氣,我還是勉強自己笑着接受了一切。
至於現在,她們是寧可打三人羽毛球或者三人乒乓球,也都不會帶我一起玩的。
我覺得,這樣乾脆撕破了臉也挺好。我再也不用浪費自己寶貴的學習時間,跟我不喜歡的人玩我不喜歡的運動。
我是真的不愛運動,除非那項運動的成績會算入總成績。
比如當年因爲中考要考籃球投籃,我就在那個時候瘋狂地“愛”上了練習投籃且成績還不錯。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我覺得我的三分球強過我們現在班級裏的所有男生。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我的800米成績就始終拿不到滿分。當年爲了能多拿幾分,我爸還特地花重金給我買了一雙李寧牌的跑步鞋,結果我還是隻拿到了優秀。
所以我無比痛恨這個從小到大都需要考的體育項目!
說到這裏,我又不得不想到了那個叫餘傑的人,我覺得他簡直是上天派來給我添堵的。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跑完一萬米之後還能面不改色地又跑了一個800米的怪獸?!
哪怕他那800米是陪我跑的,也不足以減少我對他的怨念。
他真的是個得失心很重的人,自己拿了男子萬米冠軍還不夠,居然還不忘“鞭策”我也要拿一個女子800米的前三,就爲了讓我們班拿個總分年紀第一。
真不知道我們當時的班主任給他餵了什麼迷魂湯了,讓他辣麼拼。
神的世界,果然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我就這麼感嘆着,老師的集體預備活動也正好結束了。
宣佈解散之後,我仍然和之前的那幾節課一樣,準備去我的固定角落坐下看書。
。。。。。。
咦?
我的位置居然被人佔了?
還是好大的一坨。
我重新戴上眼鏡,朝着那個角落走了過去。
。。。。。。
額。。。。。。
我要收回我剛纔的那句話。
那怎麼可能是一坨呢?
那是我們尊貴的石少爺!
我瞅他的這會,他也發現了我,害得我想重新找位置都不能夠了。
硬了硬頭皮,我在臉上擠出了一朵花,然後就舔着臉走了過去跟他打招呼。
“你怎麼沒去打球?”
他鬆開了咬着的吸管,抬着頭問我。
我在墊子上找了一個既能最大距離地遠離他,又能保證自己不坐到地上的位置,緩緩坐下。
“你呢?怎麼沒去打球?”我反問他。
“上午體育課的時候,把腳扭了。”他用手裏的奶茶盒點了點自己的腳。
我的眼神順着那盒奶茶,看向了他的腳。。。。。。他的腳穿着鞋子,是個R開頭的牌子,其他我就看不出什麼了。
似乎是我的眼神讓他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緩緩收回了本來放直的腿,改爲盤腿坐在了墊子上。
我覺得,他這樣盤着腿應該挺不舒服的,畢竟是那麼長那麼重的兩條腿,盤在一起無異於互相傷害。
“要緊嗎?去看過校醫了嗎?”我把視線轉回他的臉上,側着頭問他。
“沒什麼大問題。”
他回答完之後,就突然從身邊拿過他的書包,並從包裏掏出了一盒奶茶扔到了我的身邊。
我有些盛情難卻,只得撿起了奶茶,且當着他的面用吸管戳開了包裝上的那層薄膜,大力地吸了兩口。
單從喝飲料的角度來看,石逆安應該是很專情的人。因爲我從認識他到現在,他一直喝的是同一個牌子的飲料。
而且,他也算是一個不吝嗇的人,但凡被我看到他在喝飲料,他都會給我分一盒。
我覺得,我最近胖的那一斤,有一半的功勞是他給我的奶茶的。
“你呢?你怎麼不去活動?”他又提起了剛纔的那個問題。
“我要背單詞。”我揚了揚手裏的英語課本。
“你們同學少了你不會缺人嗎?你們班女生是單數?”
我有些不理解他的“好奇心”,但又不得不回答他:“是雙數的,她們體恤我來不及背單詞,所以讓我先過來學習,一會如果需要的話,她們會來找我的。”
說完這句話,我便指了指他手裏拿着的那本書的封面,問他:“你作文都滿分了,怎麼還在看作文集。”
.
是的,石逆安作文滿分,所以他語文才能滿分。
我一度不肯相信這個事實,因爲作文的評分不像數學物理那種有標準答案,一篇滿分的作文必須得到全部語文老師的首肯才能最終定下。
所以在語文這個部分,他在我心裏的地位甚至超越了學神餘傑。畢竟餘傑的解題步驟我只是想不到,但我看得懂;可石逆安的作文不僅是我寫不出來的,我甚至還有些字還不認識。。。。。。
“因爲要參加作文大賽,老師讓我研究一下競爭對手。”
在我晃神的這會,他回答了我的問題。
“類似於物理競賽的那種比賽?”
身爲純理科生,我一直以爲競賽是我們的專屬。
“類似,卻不一樣。物理有標準答案,作文沒有。”他解釋道。
所以,想要拿到作文競賽的一等獎更難?
我連忙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然後說:“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的!您是最棒的!”
他搖了搖頭:“我自己無所謂的,是我媽媽讓我一定要參加。如果能夠拿到這次比賽的一等獎,就可以拿到保送和市大學文學院的機會,只要高考過一本線。”
我也差點忍不住跟着他一起搖了搖頭。
他確實也只能無所謂了,他的總分成績想要考過一本線,還是有些難度的。
.
沒有繼續跟我聊天,他翻開了手裏的那本作文集,安靜地看了起來。
我也把注意力回到了手裏的英語課本,默默地背了起來。
體育館裏很是嘈雜,我揹着揹着就忘記了控制音量,揹着揹着就忘我得都忘了身邊還坐着個人。
直到他出聲提醒我:“那個,你th的發音,有點不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我連忙道歉。
“沒事。”他頓了頓,“還有幾個地方你要注意一下。”
他從身上抽走我的書,用他手裏握着的鉛筆在書上標了幾個記號,同時還給我示範了一遍正確的發音。
我深深地覺得,他的嗓音真的蠻好聽的,他的口音也蠻正宗的,就和廣播裏的英國播音員一樣。
雖然和市的學生一直標榜自己的英語多麼多麼的出色,但在我看來,他們的發音其實也是帶和市口音,說到底也並不比我高貴多少。但石逆安和他們不一樣,據我爸爸說,因爲石太太是有心把他送出國的,所以從石逆安三年級開始學英語起,他們家就一直長住着一位“英國人”,只爲了陪他練口語。
“英國人”一般都是逆安集團旗下的老師。他(她)被精挑細選出來之後,不僅僅可以得到額外的高額報酬,還可以在石家的大別墅裏面白喫白住,有專車接送上下班,並且從別墅出來之後就可以直接晉升一到三級不等。聽我爸說,每次爲了爭這個“陪練”的機會,大家都會殺得朋友反目、親人成仇。
“你的口音,真是好聽。”
我這一次不是拍馬屁,是由衷的誇獎。
“我也就只有口語好了。”他似乎被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學口語的方法跟學說話的過程差不多,都是先學會說單詞,然後是對話,再然後才學到基礎的語法以及書寫。前兩者是被迫學會,後兩者不用被迫學習了,所以我就不擅長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口語和聽力都不錯,英語成績還是很一般。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話太多了,他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我頭上:“你可以讓你爸爸從集團裏挑一個英語老師陪你練習。我記得你爸爸手下分管的公司裏就包括了英語培訓機構。”
“我可燒不起那個錢。。。。”一時嘴快,我說出了心裏話,
他明顯也被我的“心裏話”嚇了一下,下意識地說了三個字:“。。。。。。。這樣啊”
“我。。。”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我當然讓他先說。
“我陪你練習口語吧,就當作是抄你作業的回報。”他頓了頓,又吐出了一句:“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如果說,他的前半句我還能想個好理由去拒絕,那麼,他的後半句直接把我已經想好的拒絕理由通通堵死在了舌頭上。
我怎麼敢嫌棄他?
“會不會太麻煩您?”我還是垂死掙扎了一下。
“從學校走到你上車的站臺,有多遠?”他的回答讓我的垂死掙扎也失敗了。
我決定認命,然後回答了他的問題:“我走的話,五分鐘。”
他思索了一下,又問:“從學校到你家呢?”
“公交車過去第三站和第四站的中間位置。”我據實相告。
“這麼近你爲什麼不騎車?”他問地很順口。
我也差點順口地回答:我怕被撞死。
還好,我在將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控制住了我的舌頭。
我最後是這樣回答的:“我不會騎車。”
他思考了一下之後,纔給出了最後的決定和具體的實施方案。
他說:“那就步行吧,從下週一開始到考口語前,每週一到週四。”
我:“。。。。。。”
他看出了我的遲疑,好心的問我:“你。。。難道走不動?”
我覺得我再沉默下去,他會有更奇怪的猜測,所以只能最最後掙扎一下:“我是覺得這樣太不好意思了,你還要忙作文大賽的事情,我怕耽誤你。。。。”
“作文大賽的事情花不了我太多精力的。”他從墊子上站了起來,俯視着我對我說,“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我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就愣在那裏看着他走出了體育館。
刺耳的下課鈴響起,刺激着我剛纔停擺了一會得大腦突然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我忽然想到——剛纔忘了問他要他的作業了!
然後,我就追了出去。
————————————————《我的十年》by 愛年的石頭————————————————————
那天跟她在體育館裏相遇,發現她們班級的人和她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之後跟她一起回家了一段時間,我的懷疑便越來越重——哪怕是再不熟的同學,見面的時候眼神中都不會透露出那麼明顯的“厭惡”吧?
最終,是王京證實了我的想法。
他說:你們家的鄭學霸,被他們班的人集體欺負了。
當時的我直接忽略掉了“你們家”三個字,只聽到了後面的“集體”和“欺負”。
王京大致跟我講了一下,他們“欺負”她的方法和手段,都是一些惡作劇和冷暴力。
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會採取直接的方式出面幹涉。
可是當時的我,並沒有把她當成很重要的人。
哪怕是臨時起意願意陪她練口語也只是爲了不想欠她太多的人情。
所以,我只是聽從的王京的建議,同意把她約出來跟我們一起過聖誕節。
王京說:這樣可以讓她體會一下“同學愛”,畢竟我們也抄了別人那麼久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