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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極泰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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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兩天的日頭開始有了點溫度,已能在窗邊久坐一會了。

  邵日宛拿了本書,胳膊搭在椅背上,偶爾翻上一兩頁,時不時往外也看上一眼。

  樓烈在院中練功,還未召出武魂之刃,只能拿着劍去練,橫衝直撞腳下生風,將院子裏的樹幹殺出一道道的劍痕。

  他自天未亮便一直如此,一直到了快要正午,汗水在這樣的天氣裏已然浸透了後背衣服,這才停下,收了劍勢轉身出去了。

  邵日宛往外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看自己這本讓人犯困的書。

  過了不一會,樓烈端了個廣口碗又回來了,伸手敲了敲門,用力奇大無比。

  邵日宛道:“進來。”

  樓烈一推門走進來道:“今日的藥。”

  這活一向是魏長澤在做,邵日宛每天一碗湯藥,他要是白天不回來也會在晚上熬出來補上,此時卻是樓烈送了進來。

  邵日宛問道:“他今天不回來了嗎?”

  “不知道,”樓烈道,“就讓我給你送過來。”

  邵日宛便道:“麻煩你了。”

  “嗯。”樓烈應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邵日宛叫住他道:“崩劍時立劍沉腕,力達劍尖,使劍向上爲崩,劍尖不該過頭。”

  樓烈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邵日宛揚了揚藥碗,笑道:“多謝。”

  樓烈道:“劍尖不過頭四處伸展不開,何以使出全力?”

  邵日宛道:“所以要你力達劍尖,以身練劍,關你伸展地開不開什麼關係。”

  樓烈目光上下掃了他一眼,“你是劍修?”

  “以前是。”邵日宛隨意道。

  樓烈頭一回問道:“你受傷了?”

  邵日宛道:“我差點死了。”

  樓烈道:“可惜了。”

  “還活着,”邵日宛卻道,“就不算可惜。”

  樓烈轉過身來,“損失了全部修爲,只剩下了一條命,與苟延殘喘有何兩樣?”

  “是因爲你把修爲看成了命,”邵日宛看着他道,“我卻只當它是錦上添花,沒有也就算了。”

  樓烈皺了皺眉,一時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這座院子從來沒人會敲門,因爲四處佈下了奇門遁甲,這樣的符術能將人與物變成一塊石頭一棵樹,並非真的變幻了形象,而是讓人絕難注意到。

  魏長澤自他來了之後接連又佈下了幾道符術,生人難近一步。

  然而就是這樣的重重防護,門卻被敲響了。

  兩人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樓烈警戒地低聲道:“你別動,我過去看看。”

  邵日宛道:“小心。”

  樓烈手中緊了緊劍柄,慢慢地一步步地靠近院門。

  門外人忽然道:“請問魏長澤可在。”

  世人都一直以爲赤膽老祖本名就是魏不忌,而魏長澤這個名字,就連樓烈也是第一次聽。

  樓烈一時沒有說話。

  門外人道:“臣,鄭江,求見殿下。”

  邵日宛走出來道:“讓他進來吧。”

  來者有三人,均是錦衣勁瘦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穿深藍長袍的男人道:“日前已給殿下送過信,只因恐有差錯,唯恐殿下並未收到信件,此番才貿然前來叨擾。”

  措辭已算是極爲含蓄隱晦。

  樓烈可謂不知所雲,看了一眼邵日宛。

  邵日宛不冷不熱地道:“寒屋陋舍就不招待了,魏長澤不知什麼時候回來,若有急事就等着吧。”

  那人並不爲這樣的態度所惱,趕緊躬身道:“多謝。”

  邵日宛轉身走了。

  樓烈左右看了看,也跟着出去了。

  邵日宛自然沒必要給這些人好臉色看,他的命差點折在魏廣延的手中,若非這些來者修爲不淺,他連門都不會讓進。

  樓烈到底是個少年,跟上來問道:“這是咋了?”

  “你師父的舊賬,”邵日宛道,“讓他自己去收拾吧。”

  他也確實煩躁,這些人到底想要什麼?魏長澤現在都這幅德行了,怎麼還過來糾纏不清。

  樓烈見此,也不再問,收了劍勢不再管了。

  魏長澤是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回來的,只一進門便發覺了不對。

  屋中有生人氣息,且修爲不俗。

  他腳步忽然放慢,往前走了兩步。

  側屋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出來,躬身道:“參見殿下。”

  他忽然皺了眉,往邵日宛的院子看了一眼。

  男人道:“日前聖上親手所書信件,不知殿下可有收到。”

  魏長澤道:“現在出去,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再也別來,否則我再不會給來者活路。”

  男人卻仍道:“聖上想說的話具在信中,難道殿下還不能明白聖上苦心嗎?”

  魏長澤側身讓路道:“滾。”

  男人終於愣了一愣。

  魏長澤道:“我離開魏府數年,既然不能同富貴,那也不該在受難時來找我,父子反目的戲不好看,他又身份貴重,別再來了。”

  男人抬眼看着他道:“您當真就是這樣想得嗎?聖上多年來一直暗自派人跟隨殿下左右,將您的安危掛念在心上,這份厚意在您嘴裏便是如此單薄嗎?”

  魏長澤忽然嗤笑了一聲,“有什麼用?數年來我已在鬼門關走了幾個來回他又做了什麼?我是他長子,活着最好,死了也不值當冒險救一回,不過就是如此,如今來找我是爲了什麼?朝中動盪,是讓我殺人,還是讓我去當個解困的太子傀儡?”

  “滾,”魏長澤冷冷地道,“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三個男人最終還是走了。

  魏長澤進屋時邵日宛正躺在牀上剛剛睡着。

  他身體不舒服便一直有些困頓,將牀幔放下,蓋着厚棉被睡得很熟。

  魏長澤將手放在他的臉頰上輕撫的時候,他忽然醒了,微微皺着眉頭看了一眼。

  魏長澤笑道:“醒醒吧,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我纔剛睡。”邵日宛有些不滿地轉過身去,又往上拽了拽被子,蓋住半張臉。

  魏長澤道:“不喫晚飯了?”

  邵日宛悶聲道:“不喫了。”

  魏長澤纔不管他,站起身來,連着被子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邵日宛這下徹底清醒了,長嘆了一口氣,“你要幹嘛啊。”

  “你要幹嘛啊,”魏長澤反問道,“我剛回來也不理我?”

  邵日宛失笑了一聲,“行了,讓我下去。”

  魏長澤道:“生氣了?”

  “哪有那麼多氣,”邵日宛隨意道,“別鬧了。”

  “我明日再加些防護,”魏長澤道,“剛纔已經將那些人打發走了。”

  邵日宛看了他一眼道:“魏廣延給你寫了信?”

  “寫了,”魏長澤坦然道,“我沒當回事,就沒給你說。”

  邵日宛嘲道:“對,標準魏長澤的作風。”

  魏長澤:“……你就是生氣了啊。”

  “沒啊,”邵日宛道,“沒有。”

  兩人這樣互相抬着槓笑着便將這篇翻了過去,魏長澤並不嗜殺,當年邵日宛身上的仇火都已經盡數還了回去,他已經念在父子情分,給了魏廣延顏面,但這樣的容忍是有底線的,兩人三年來毫無往來,他以爲魏廣延已經明白了。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兩人一直不得安穩,雖然這條路並非所願,但也終於有了些底氣和本錢,不再收人擺佈。

  邵日宛的毒要慢慢地解,他近日的行動自如了許多,又到了月底,魏長澤留出了一日的空閒,與他一起去了石壽莊。

  還未進門,魏長澤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邵日宛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道:“怎麼了?”

  “先別進去了,”魏長澤往前看了一眼,“他恐怕不方便。”

  邵日宛如今已經沒了修爲,便應了道:“那我們四處走走吧。”

  話音剛落,門忽然從裏自己開了,宋長彤的聲音傳音入耳道:“進來。”

  兩人便走了進去。

  裏面坐着一個從未見過的光頭男人,頭頂有戒疤,當真是個和尚,但卻周身散發着魔煞氣息。

  比魏長澤更甚。

  那男人單手行禮,四指放在胸前道:“幸會,在下封丘。”

  邵日宛瞳孔忽然間放大了一下。

  他聽過這個名字。

  魏長澤隨意點了點頭,正要張口,忽然被封丘打斷道:“我已久仰二位大名,無需介紹了。”

  宋長彤絲毫沒有個待客之道,對邵日宛招了招手,“把脈。”

  魏長澤便一撩衣袍坐在了椅子上。

  封丘相貌好似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相貌極爲儒雅,鼻樑俊挺,眉眼入畫般柔和,薄脣邊有一點痣,又像是極爲薄情的面相。

  太像一個花和尚了,但他是一個魔修。

  修爲深不可測的魔修。

  這人除了一開始打了招呼之外,再未開口。

  宋長彤在裏屋爲邵日宛鍼灸導毒,偶爾二人說兩句話,在外面這兩個魔修的耳中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長彤在屋中道:“你聲帶已好了八成,還是少說話。”

  “好,”邵日宛道,“也說不上什麼話。”

  每天待在院中,只能遇上樓烈和魏長澤兩人,又都是寡言的人,這條醫囑倒是好完成。

  宋長彤卻瞥了他一眼道:“也別喊叫什麼。”

  邵日宛:“?”

  “你這身子就不要折騰了,”宋長彤直白道,“你老實睡一覺比喫藥管用。”

  邵日宛頓時尷尬的咳了一聲,壓住忽然飛上臉的紅霧。

  屋外,魏長澤失笑閉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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