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和這些老人精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趙小錘學到了很多,早已不是當初的小白了。
他知道,老太太說得每句話都是有目的的。
結合早上的交流,他很快就明白了老太太想表達什麼。
“您在說那家想要去港股上市的國企?”
果然,周雅琴點點頭。
趙小錘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嗤笑:“一家董事長兼總經理由同一個人兼任,執行董事、副總經理、董祕三個關鍵職務由另一個女人一肩挑的現代企業。一家擁有一千四百多名研發人員,平均月薪只有四千九百塊的高科技企
業。周姨,我憑什麼要跟這羣人合作?要麼我全資收購重組,把該換的人全換掉。要麼再爲深度求索找一家。既然C洲分店已經開了,和當地官方的投資協議可以重新談。那家‘國內第三’,我們不要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周雅琴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它再不好,目前確實是國內動力電池出貨量第三、全球第七。”
聽到這些,趙小錘心裏只有不屑。
他是重生者,清楚地知道,前世這家企業用着成本更低、能量密度和穩定性都差一截的技術,配套的是哪些新能源品牌。他也記得,這家企業後來港股上市,上市即破發,跌跌不休。
趙小錘沒說話,只是堅定地搖頭。
周雅琴看着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突然開口:“今年,這家企業預計盈利1.3個億。這個數字在行業裏不算難看。”
趙小錘用一副“您別逗我”的表情看着老太太:“周姨,我看了第三方盡職調查報告。這家企業今年預計拿到的國補超過三個億。刨開補貼,它實際虧損兩個多億。這叫盈利?”
他說完,自己卻怔了一下,遲疑道:“等等,周姨,如果我們承諾收購後主動放棄這部分補貼,或者讓出去......會不會………………”
“想什麼呢?”周雅琴沒好氣地打斷他,“符合政策的補貼,那是普惠性的財政支持。你高風亮節不要,這筆錢也不會消失,只會流入其他企業口袋裏。你放棄,除了讓自己損失,讓某些人罵你傻,沒有任何好處。”
趙小錘啞口無言,聳聳肩:“那您說怎麼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要。”
“小錘子,”周雅琴上前一步,聲音放低,“如果你真的信任我,這件事就全權交給我來辦。我來跟他們談,我來處理所有棘手的部分。”
趙小錘皺眉:“交給小寧姐和她背後的人去辦,不是更直接嗎?”
“不好。”周雅琴果斷搖頭,“俞小寧和她代表的那些人,行事邏輯只有一個——堅決執行你的意圖。你表現出厭惡,她們只會做得比你要求的更絕、更猛。她們早幹嘛去了?之前只會放放嘴炮、寫寫報告。現在有你出來扛大
旗了,做事反而變本加厲,不計後果。小錘子,我承認她們的初衷是好的,但她們太激進,太不考慮現實了。這不是在做企業,這是在搞理想國實驗,用你的名聲在做實驗。”
見趙小錘臉上沒什麼擔心,似乎對那些人的“激進”習以爲常甚至有些縱容,周雅琴語氣更加沉重:
“這種擔心不是從我這開始的。是陳桂芬、果果......店裏很多跟着你一路走來的老人,私下裏不止一次跟我表達過類似的擔憂。她們怕你再這樣縱容下去,早晚會被架到火上烤。”
趙小錘臉上的輕鬆終於消失。
“小錘子,得儘快做決定了。”周雅琴趁熱打鐵,“現在正值那家公司股改和IPO衝刺的關鍵期,管理層正在快速擴張、安插人手、固化利益。我們動手越晚,觸動的既得利益就越多,阻力越大。而最後,所有這些清理的惡名、
後遺症都會背在你一個人身上。你身上背的鍋已經夠多了,不能再無謂地增加了。”
趙小錘一邊用乾布擦拭凱旋上的水珠,一邊沉默地思考。水珠在燈光下閃着光,他的思緒也在各種利弊之間權衡。
許久,他才停下動作,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家企業上不上市無所謂,短期虧不虧損也可以不計較。但企業的經營決策權、人事任免權、技術研發方向,必須掌握在我們委派的高管團隊手裏。”
“好。”周雅琴毫不猶豫地點頭。
“還有,”趙小錘皺眉,“一家總共三千多號員工的企業,勞務派遣和業務外包佔了將近一千四百人?收購完成後,立即取消與所有勞務派遣公司的合作。踏實肯幹的外包員工,全部轉爲正式合同工,同工同酬,享受同等福
利。”
周雅琴:“沒問題。”
聽到老太太全答應下來,趙小錘舒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周姨,其實收購這家電池廠,包括造車這個念頭,最開始是深度求索那邊幾個整天在我耳邊嘀咕的結果。所以你不用太上心,把架子給他們搭起來就完了。”
周雅琴臉上露出略帶嘲諷的表情:“那幫天才工程師,有你在外面遮風擋雨,提供資金和試錯空間,腦子裏自然只有理想的方案。他們對這些人事、利益、政策彎繞瞭解太少了。
天才們很好,但你不能總這麼縱容他們,由着性子想到哪衝到哪。”
趙小錘連連點頭:“是是是,最後一次。”
又做了承諾,他忍不住又問:“周姨,您具體打算怎麼做?”
周雅琴反問:“你先告訴我,如果你真要做車,對品牌的定位是什麼?”
趙小錘脫口而出:“和輕鬆慢行一樣,只做最高端。五十萬到千萬以上這個區間。”
“那電池呢?”周雅琴目光如炬,“如果我們掌握了領先的電池技術,除了自用,可以賣給國內其他新能源車企嗎?”
譚勝進有所謂地聳肩:“隨他。”
譚勝進滿意地笑了,繼續確認:“這家電池企業雖然問題一堆,但頂着現在的風口,估值非常低。按照他的想法,你們按摩店下半年的利潤,可能全部得砸退去了,他確定?”
周雅琴眼睛一亮:“這就砸退去!省得賬下趴着這麼少錢天天招人惦記。要是是夠,您再跟你說,你私人賬戶外也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