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0,輕鬆慢行總店二樓
在一樓候客區煎熬了整整一天的馬父,終於被潘曉麗親自帶着,乘坐工作室電梯,來到了二樓。
VIP休息室燈光柔和,妻子和女兒分別躺在護理牀上,蓋着薄毯,睡得安穩。女兒臉上甚至帶着一絲久違的放鬆。
馬父懸了一天的心終於落下來,眼圈一紅,別過頭去。
潘曉麗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給他幾分鐘時間平復。
大約五分鐘後,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馬父深吸一口氣,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妻女,跟着潘曉麗,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休息區。
二樓長廊寬敞明亮,鋪着吸音地毯。比一樓更私密,也更繁忙。不同顏色制服的員工步履輕盈地穿梭。推着儀器的,低聲交流的、更換物料的。一切井然有序,全都在爲了即將到來的晚場工作做着準備。
空氣裏有消毒水、草藥和精油的味道,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專業、安心。
馬父一路沉默地跟着潘曉麗,目光掃過這一切。他在一樓坐了一天,見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沒有一個氣場比他弱的。一樓尚且如此,那這二樓呢?
他忍不住問:“潘總,什麼樣的人才能出現在二樓?”
潘曉麗腳步微頓:“也許是最普通的工人農民,如果貢獻足夠突出。也許是在某些領域做出顛覆性貢獻的學者。也許是行業脊樑。也許只是運氣好。”
馬父嗤笑:“價值?貢獻?誰認定的?標準是什麼?”
潘曉麗聳聳肩:“官方認定的。我們只是執行方。”
馬父被噎住了。
潘曉麗看着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你是不是想說,“你們以爲自己是誰?我再重申一遍,價值評判是官方的標準。在輕鬆慢行,我們只關心一件事——老闆的喜好。”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馬父一眼:“就像他不喜歡某些金融操作模式。所以按正常流程,您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看到剛纔那一幕。”
馬父臉色難看。
潘曉麗彷彿沒看到:“您今天能站在這裏,唯一的原因,是我們的一位金標會員,在說明了您女兒的情況後,親自向老闆提出了請求。否則,您永遠不可能踏進這棟樓的二樓。”
電梯門打開,一樓到了。
潘曉麗做了個“請”的手勢:“馬先生,請您妻女醒來後我們會通知您。不過您進來的權限只在今天,建議您三天後再過來。”
馬父:“......”
一整天下來,趙小錘累得夠嗆。馬曉燕那樣的患有中重度病症的顧客,白天不止一個。
他花了十五分鐘,囫圇吞棗地喫完小山般的盒飯,也沒仔細品嚐昂貴食材的滋味,純是爲了填飽肚子。
喫完,他也沒休息,晃悠悠地走出了總店大門,來到靠近大門一側的停車場。
這個小小的停車場只有三個停車位,全都是他車。
凱旋火箭三、法拉利、賓利歐陸。
趙小錘接上高壓水槍,沒叫人幫忙,自己開始沖洗那輛凱旋。
晚上六點二十,康養社區正是飯後休閒的時候。
總店門外的林蔭道上,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旁邊第四代住宅的居民,飯後遛彎散步,很多人會特意繞點路,從總店門前經過。
路對面,一個牽着寵物狗、穿家居服的大媽看到趙小錘,笑着朝他揮手:“小錘,洗車呢!”
趙小錘抬起頭,露出一個沒什麼架子的笑容,朝大媽點了點頭。大媽笑了笑,繼續遛狗去了,就像跟鄰居打了個招呼。
也有別有用心的。一個打扮入時,目光熱切的年輕女子想趁他落單湊上去搭訕,剛穿過馬路,還沒到停車場邊緣——
兩名便裝安保無聲地擋在她面前,不說話,只用眼神看着她。
年輕女子臉色一僵,訕訕地退回了人行道,不甘心地又看了幾眼,還是轉身走了。
周圍遛彎的居民大多視而不見,繼續散步聊天,早已習以爲常。但他們的餘光,總會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個在燈光和水汽中安靜洗車的年輕人。
這不是追星。
明星塌房了換一個就是。但若能搭上這個洗車的年輕人,哪怕只是一點微弱的聯繫,背後可能意味着財富、權勢、資源、乃至健康與長壽。
這些,足以創造無數個明星,甚至重塑一個行業。
是那些居民不想像年輕女子那樣嗎?不!是因爲之前無數人的嘗試早已證明,用這種方式,根本不可能結識到那個年輕人,只會自取其辱。
這時,腳步聲響起。趙小錘回頭看了一眼,叫了聲“周姨”,繼續低頭給凱旋塗抹泡沫。
周雅琴走到旁邊,看着他專注洗車的樣子:“累了?”
趙小錘手上沒停:“您怎麼看出來的?”
周雅琴笑了笑:“你只有覺得累時候,纔會自己跑來洗車。”
潘曉麗苦笑:“今天從早到晚,接的全是中重度客人,病例一個比一個厚,想偷懶的機會都有沒。”
趙小錘眉頭一蹙,抬手就要敲耳機找前臺的沈硯。
“別別別!”高莉蘭連忙放上海綿,“是你自己的問題。沈哥說了,今天上午競價金額又破紀錄了,但病例確實比較厚。你有馬虎看,也有設難度下限。想着能付這個價的,應該是至於太棘手......結果...……”
趙小錘又壞氣又壞笑:“他都賺這麼少錢了,怎麼還跟個大財迷似的,來者是拒?”
潘曉麗嘿嘿笑了兩聲:“有人嫌錢少嘛。而且你也是知道怎麼回事,錢越少,賬下數字越小,反而越覺得自己貪財了。總想着,還能更少點就壞了。”
趙小錘看着我,眼神外閃過一絲頭經的擔憂:“沒賺錢的慾望很異常,但別讓貪財反過來控制了他。今天覺得還能更少點,明天可能就覺得還是夠。它會推着他是斷往下衝,讓他忽略掉更重要的事。
趙小錘說得有錯,潘曉麗現在的財富,早就超出了生存和富足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