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基遲疑地將這一塊分頻放了出來,黑影頓時佔據視野。
畫面糊成一團,但還能辨認出其中的物件。
長桌,椅子,落地窗。
是深夜的餐廳。
你凝視着前方,屏幕中的景象彷彿定格圖畫,連桌上的花瓣都不曾動一下。遠遠看去,只是一幅普通的掛畫。
糜基困惑的視線貼來,你沒有搭理,而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那間小方格。
它帶着引力拉扯着你的視線,彷彿融化在桌上的麥芽糖,拿起來時,會扯出黏稠的糖絲。
漆黑的屏幕如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掩藏着底部靜謐的死水。
有什麼要出現了。
你十指相扣抵在心口,覺得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時??
一隻手縫玩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餐桌上。
短髮,和服??是自己做出來的,柯特的娃娃。
你微微睜大眼睛。
沒有人經過,沒有人入境,甚至沒有任何物件的行動軌跡。
那隻娃娃就這麼出現了。
它面朝落地窗,紐扣製作的大眼睛折射着輕盈的光。
你不可思議地望着那隻玩偶,想說的話實在太多,實在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開頭。
就在此時,餐廳的大門被撞破了!
電子眼覆面的女人衝進了餐廳,她穿着那日晚餐時的禮服,直奔柯特模樣的玩偶,嘴裏還在叫喊着什麼。
然後。
畫面驀地中斷,短而倉促地結束了一切。
一室寂靜。
“......”
如果沒有刻意剪輯,這一幕實在算得上詭異??如同四十年代的老式恐怖電影,配上黑白色彩和低劣畫質就更是如此。
不過,並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地方。
自己已經過了相信魔法的年紀,也不會對超自然現象感到驚悚。
所以,一切還算接受良好。
沒什麼值得說道的,不過是觀看了一段詭異的錄像,又或者發生了靈異事件而已。
這很正常。
是自己有點大驚小怪了。
娃娃會動之類的,這不是超級自然的現象嗎?
“是我看錯了。”
你將手從糜基肩膀上移開,“不用在意,繼續吧。”
你重新坐了回去,青年還保持着呆滯的模樣,一臉空白地看着早已經切斷的屏幕。
“糜基?”
對方渾身一震,視線下意識投向了你,隨即又覺得不妥,想要錯開時,卻已經對上了眼。
他頓時咬緊了下頜,臉上原本鬆軟的肉結成幾塊,肌肉纖維的空隙變得尤其明顯。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都沒有...”
糜基?揍敵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側身重新面向電腦,裝作不在意地重新編輯程序。
只不過僵直的背影怎麼看怎麼牽強。
總歸不能是因爲自己在這裏導致的,畢竟你們相處得那麼愉快。
或者應該說,自己在這裏,他會覺得更放鬆纔對。
你望着重新啓動的監控錄像,粗略地全部掃視了一遍,將每個攝像頭所在的位置記在心裏。
......就目前的這些來看,至少有一半的存在都沒必要。
處理太多信息,超負荷運作,難怪那位主母如此輕易就病倒了。
她不懂得提高效率,所幸有你的存在。
??那些不需要的,找個時間把它們都清理掉吧。
至於基裘會不會反對......等她清醒之後,親自感受到你調整過的佈局,自然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你思考着,不再關注這些沒用的歷史記錄,乾脆參觀起糜基的房間。
打量着展櫃上的各種手辦周邊,你隨意地繞了兩圈,突然被角落的傳單吸引了注意。
上面是一個粉發的少女??正是蜜蜜愛羅。
紙頁的下方還有一些數字,看起來像是日期。
你靜靜辨別着那些扭曲的字符,感受到背後的目光,便直接轉身問糜基:“這是什麼?”
青年暗中打量的視線一頓,跟隨你掃到海報上。
“是漫展...”
“你要參加?”
糜基卡殼了一下,有些遲疑:“...當然...這可是怪蘿的第一次大型主題漫展,主辦方特約了阿雅misaya和H811做嘉賓,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錯過!”
一聊到動漫,青年開始變得積極起來,他越說越來勁,雙手握拳,短暫拋棄了緊張。
“我決定cos成蜜蜜愛羅的青梅竹馬米特斯!道具和服裝都已經準備好了!”
“不知道這次能和多少老師集郵,我這次準備的無料可是超勁!”
......漫展這種活動自己還是有所瞭解的,但其他的沒太聽懂。
你低下頭看着傳單。
說起來,自從到這邊之後,自己就再沒有出過門了。
還沒有好好瞭解一過這邊的情況。
“原來如此,什麼時候?”
“就在下週。”
“你一個人去?”
糜基搖頭:“約了幾個網友一起,不過從沒見過面...雖然我不拒同擔,不過很巧,大家推的角色沒有重複。”
......網友?
你的注意終於從傳單上轉移,挪向了背後的青年。
只是隔着屏幕聊了幾句,就能玩到一起了?
先不說對方的人品究竟怎麼樣,如果遇到壞人了怎麼辦?
如果這些網友是衝着他的錢來的呢?萬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被坑騙了、遇到綁匪、被賣到山裏呢?
太沒有警戒心了...特別是這位二少爺其實並不普通,你能感覺到他周圍存在着某種不同於常人能量磁場。
綜上所述,自己並不贊成糜基的行爲。
不僅一個人去,跟不知底細的人交往,還沒有監護人陪同。
他需要看護,你有必要履行自己的職責。
“我知道了。”你將傳單放回原處,宣告了自己的決定:“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
糜基?揍敵客的表情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你說了什麼,他一副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的模樣,又開始瞳孔地震。
“跟我一起?!”他噌地起身:“爲什麼?!”
“不行嗎?”你感到不解:“我不可以去嗎?”
自己跟糜基很有話聊,而且也理解他的興趣愛好,絕對不會做出掃興的事情。
比他那些陌生的網友好多了。
“沒關係,糜基。”你出言安慰:“反正我平常也沒什麼事情,你不用擔心會耽誤我的時間。”
“...?”
糜基?揍敵客驚呆了。
他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整個人呈現放空的姿態。
想來是被你的體貼感動了。
對孩子如此懂事感到寬慰,你滿意地坐回原位,並在十一點的時候,和他一起觀看了最新一集的《怪盜蘿莉魔女》。
但或許是最新一集並不幽默,糜基看起來不怎麼高興。
直到放映結束,你才提醒他早些休息,隨後離開了房間。
和揍敵客的二少爺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雙方的感情變得更好了。
你站在黑暗的走廊,心情感到無比愉悅。
今晚玩得很開心,糜基?揍敵客是個好孩子。
你喜歡他。
深吸了一口氣,深夜的空氣變得清冷,帶着溼漉漉的體感鑽入肺部。
皮膚接觸空氣,不再有軟爛的泥濘感,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對了,攝像頭,自己還得處理這個。
雖然已經到了休息的時間,不過爲了照顧基裘,偶爾忙一點並無不妥。
現在直接開始吧。
你回憶着腦中上千張圖像的視角,篩選出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
走過去,在窗簾的縫隙裏一抓。
連米粒大都沒有的攝像頭出現在手裏。
金屬外殼的設備看起來造價高昂,你隨手一捏,將其擰得粉碎。
一張圖像從腦內刪去了。
你篩出第二張圖像,找出其對應的位置。
抓,捏,粉碎。
第二張圖也從腦內刪去了。
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
......
這並不是一個輕鬆的工作,特別是在身體虛弱的情況下,難免有些力不從心。
在碾碎第183個攝像頭的時候,你感到手臂被酸澀堵住,被迫終止了拆卸的行爲。
小腿也因爲一直反覆奔波感受到了漲痛,你在原地站定,不再繼續向前。
??走廊裏已經徹底沒人了,輕輕扭動了一下手腕,你看了眼高懸在頭頂的月亮,感覺現在確實有些晚了。
睡眠不足會影響判斷和情緒...今天暫且先到這裏。
雖然迫不及待想要讓基裘接受自己的安排,但不必心急,你已經吸取了教訓,總要做好萬全準備再說。
至於對方會不會執迷不悟,態度強硬地重新安裝更新的監控......
??也沒什麼關係。
因爲那個時候,自己大概已經把她治好了。
重新返回二樓,臥房已經被收拾乾淨了。門口換上了新的花瓶,馬桶裏的手機也沒有了,甚至連針線也被整齊地收納好,放在櫃子上。
對了,還有糜基。
你展開針線包,又從櫃子裏扯出兩塊布,就着月光開始縫製。
一針,一針。
塞入比平常多兩倍的棉花。
很快,胖乎乎的娃娃做好了。
拉開空蕩蕩的抽屜,將其丟了進去,你這才重新躺倒在牀上。
體內的血液順着血管衝擊在心臟,撞得胸口微微發疼。你終於不可思地意識到,自己竟然這麼高興。
無人窺探的空間令人安心,等待自己幫助的家眷令人期待。
很充實。
你凝視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感覺它幾乎要觸碰到自己的額頭,擠壓心臟。
那種皮膚緊繃,竟有種詭異的充實,彷彿被裝進了一隻小匣子裏,塞得滿滿當當。
你將與其緊密結合。
...直至完全佔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