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矜穿着陸湛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人買了送過來的她的同款裙子。
說是同款也不盡然,她的那條在大學城步行街買的,而陸湛給她的這條標籤價格五萬三。
“不錯。”
陸湛看過來:“以後少穿盜版。”
唐矜:“……”
話到嘴邊的謝立刻嚥了回去。
陸叔叔和明?阿姨的確已經出門了,早餐是陸湛電話餐廳送過來的。
不同昨晚喫飯時的形同陌路。
陸湛這會兒本性放飛,沒喫兩口唐矜人已經被他抱到懷裏,還美其名曰椅子坐着沒他腿上舒服。
餐廳送的早餐不可能完全合陸少爺的矜貴舌頭,他喫得少,剩下的全擺進唐矜碗裏。
坐他腿上喫早餐不是很自在,雙腿懸空沾不到地面,但他就是不肯放唐矜也沒辦法。
“手還酸嗎?”
唐矜一口奶險些嗆到,偏偏這奶的顏色還有點形似。
她耳根微紅:“不……”
她的回答一點不重要,陸湛該揉該摸一樣不少,白嫩的小臂快被他搓紅。
陸湛把她的手機推到面前,“既然是不重要的人,還要浪費時間跟他喫飯?”
男人冷白修長的骨節點敲檯面,薄脣帶着淡笑,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冷意:“回信息。”
唐矜只好拿起手機。
[抱歉,馮師兄,最近有些忙,就不跟大家一起喫飯了。]
回完,唐矜覺得還是有必要說一句。
“不是跟他一個人喫飯,是很多人。”
“很多人就更不用去了,你不是最不喜歡這些應酬嗎?”
“可我總是要獨當一面,要成長的。”
陸湛不以爲意,屈指蹭着她側臉,“有我在,你可以永遠做自己。”
唐矜心頭一動,沉默下來。
他難道不知道,她現在被他催着回拒絕馮易的信息,就已經不是在做自己了嗎。
“怎麼,還不捨得?”
“沒有……”
唐矜搖頭,表情很乖,嗓音也輕,事情既然已經翻篇,就無謂再繼續深究下去,沒意義,也不會有別的結果。
牛奶喝了半杯,脣邊一圈沾着的奶漬被陸湛舔吮了進去,他吻得很溫柔,大概是在安撫她。
說出的話卻夠嚇人:“昨晚就想這樣親你。”
只是當時沈女士還在邊上。
陸湛想要專心做一件事就能做到極致,比如接吻。
他的脣薄卻柔軟,淡淡涼意貼上來很舒服,細膩碾磨,勾纏着她的舌尖輕輕吸,溼熱津液消弭了彼此之間的那點不快。
直到一陣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打斷滿室旖旎。
唐珂在聽筒裏焦急道:“矜矜,媽住院了!”
唐矜握着手機一怔。
沒給唐遠國生齣兒子導致生活不如意幾乎成了喬白英的應激反應,難以剔除的心結。
但沒想到她會直接被氣進了醫院。
唐珂在電話裏讓唐矜過來幫忙照顧。
唐矜垂下眼眸,“她看到我會病得更重。”
“媽那隻是一時氣話。”
唐珂說:“你二姐人在國外聯繫不上,我這邊一晚上沒回去,今早又來了醫院,糖糖在家裏正鬧着要找我呢。”
唐珂在韓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家婆看得嚴,還有女兒要管。
唐珂嘆了口氣:“小妹,你知道的,媽在這世上除了我們,是沒有別的親人的。”
喬白英從小父母車禍去世,在福利院長大,因而她十分渴望富裕生活,掙扎着往上爬。
明明隔着聽筒,唐珂的聲音卻好像近在咫尺。
這世上最難理清的莫過於血脈親情之間的糾葛。
讓唐矜全然不顧喬白英住院,她做不到的,況且,她要是不過去照應,唐珂又怎麼抽身回去安撫她自己的小家。
即便看在大姐的份上,唐矜也無法說一個不字。
“我知道了。”
唐矜應下來,把電話掛斷。
她就在陸湛懷裏,他自然也聽到了電話內容,面前遞過來一塊麪包片,唐矜下意識張脣咬住,默默嚼動。
喂她喫得差不多,陸湛拿手機給助理髮了幾條信息。
“我已經讓人找了個護工去照顧你媽,你去看望就行,不必親自動手做什麼。”
唐矜愣了愣,扭頭看他。
陸湛揉她腦袋,“乖,聽我的,喫完早餐我送你過去。”
唐矜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從曦景園去醫院的路上,唐矜一路沉默,到了停車場,唐矜解開安全帶,陸湛卻沒把車門鎖打開。
手忽然被握住,唐矜抬眸。
陸湛望過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沒有,不用!”
唐矜應得很快,很抗拒。
她最不想陸湛沾手唐家事,太糟糕了,她不想欠他更多,重複強調:“不用的,我可以解決。”
彼此對視,唐矜先移開目光,“開門吧。”
唐矜從車裏下來時剛好被唐珂從窗臺看到了。
電梯出來,病房外,唐珂對她交代了喬白英的病情狀況,接着便問起她怎麼是坐陸湛的車來的。
“昨晚明?阿姨讓我住在她家,陸湛哥順路送我過來。”
唐珂瞭然,“陸家人還是對你這麼好。”
“那媽就交給你,我先走了,明天我看什麼時候再過來。”
唐矜頷首:“好。”
下了樓,唐珂往停車場走,忽然她想到,從曦景園來醫院的路和九洲集團是兩個南轅北轍的方向。
說不定陸湛是恰好來這個方向辦事,順路送過來,如此倒也……說得過去。
*
“喬女士是情緒波動引起的血壓驟升,出現了胸悶,胸痛和心悸的症狀。”
“主治醫生的建議是配合着心理治療一起。”
護士頓了頓,對唐矜說:“但,喬女士不同意,她堅稱自己心理沒問題,十分牴觸,我們也不好強求病人。”
喬白英好強,又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有心理疾病。
“明白了,麻煩你們。”
“應該的。”
護士走後,唐矜推門進去,VIP病房空間很大,窗外天朗氣清,喬白英的臉色卻猶如烏雲密佈。
雙脣沒了氣血,緊抿着,見她進來,喬白英轉動眼珠瞥了她一眼,緩慢移開。
“沒想到最後留在我身邊的是你。”
唐矜說:“糖糖找大姐。”
言外之意,不是大姐有事要走開,她也未必會來。
病房倏靜兩秒。
喬白英眯眼看了過來,這位自己從來沒放在心上的小女兒還是那副溫順垂眸的模樣。
彷彿剛纔那句只是普通闡述。
並無任何尖銳深意。
吊瓶還沒打完,喬白英閉了閉眼繼續休憩。
喬白英住院的消息傳了出去,沈明?捧着花親自來醫院探望她。
有一年沈明?在花園裏爬梯子摘葡萄,結果梯子忽然散了架。
要不是路過的喬白英託着沈明?,用身體替她墊在地下,沈明?不會只是擦傷,嚴重的怕會摔成骨折。
陸鴻禎把沈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過後他讓人仔細去調查。
確定了梯子鬆動是因爲日曬導致,不是家裏園丁懈怠,也不是旁人別有用心爲之。
因爲這件事,儘管喬白英的行事風格和沈明?大相徑庭,但作爲鄰居,又救過她,沈明?總是記得這份情誼。
除了探病,沈明?還給喬白英介紹了一位專司離婚案的金牌律師。
躺在病牀上的喬白英紅了眼眶,握着沈明?的手說:“明?,還好有你!”
沈明?安慰她:“放心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沈明?是陸鴻禎的妻子,能教出陸湛這樣的兒子,她又怎麼可能真的是不諳世事的豪門太太。
聰明人在於看破不說破。
喬白英深諳相處之道,在闊太圈裏很會左右逢源,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兩家總有十幾年的鄰居情誼。
加上沈明?很喜歡唐矜,算是愛屋及烏。
“杵這偷聽?”
左肩忽然被輕拍了下,候在病房門外的唐矜被嚇了一跳。
還沒回過頭,肩膀一沉。
陸湛快一米九的身高居然伏低下來,下巴抵到她肩上,雙臂從後環住她腰。
貼膚觸碰,過分親暱。
“聽到什麼了?”
“沒什麼。”
唐矜急着掙脫他,“你別抱我…”
雖然這裏是VIP樓層,沒什麼閒雜人,但萬一明?阿姨出來看到就不好了。
“你怎麼過來了?”
唐矜壓着嗓音,怕裏面兩位聽見。
“送我媽來。”
陸湛掐了把她腰,微蹙眉,“才兩天怎麼就瘦了?”
“沒有瘦,你別動手…!”
唐矜急着躲,把原本的細小門縫都不小心蹭開了一點,裏頭人說的話也一字不落地傳了出來。
“我如今這樣也只能認命了,阿珂有韓家給她撐腰,薇薇她從小就有主意,現在也有本事,不需要別人操心。”
喬白英頓了頓,宛如慈母的語氣長吁短嘆地說:“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矜矜了。”
沈明?:“你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矜矜那孩子,性格軟弱,如今又沒了她爸的依仗,以後怕是會被人欺負。”
“明?,我知道你也是喜歡矜矜的,要不然我讓矜矜認你當乾媽吧,這樣以後就多了一個人來保護她。”
唐矜瞬間僵在原地。
原來這麼久了,喬白英的這個想法竟然還沒有死心。
這番話還被陸湛當場聽到了。
這些滿是算計的,難堪的話。
她的母親算計到了他母親頭上。
唐矜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動了動脣,卻不知道該對陸湛說什麼。
下一瞬,病房門被陸湛推開。
他從她身側擦肩,面色波瀾不驚走了進去。
病房自動門快要合上,唐矜伸手悄悄抵住留下一條縫隙。
陸湛跟喬白英問了好,並祝願她早日康復。
“喬阿姨這個想法是爲了矜矜考慮,陸家也的確喜歡矜矜。”
陸湛說的是陸家。
而不止沈女士一個。
“只不過??”
陸湛話題一轉,對沈明?說:“您要是真認了唐矜當乾女兒,二嬸恐怕會多心。”
陸湛的二叔二嬸生有一對雙胞胎女兒,他們一家沒定居在淮城,而是臨市。
二叔二嬸逢年過節便會過來探望,說得最多的,就是想讓他們家認他的雙胞胎堂妹中的一個當乾女兒,甚至還說可以直接抱養過來。
這事被陸鴻禎拒絕過幾次才作罷。
可要是沈明?認唐矜當乾女兒的消息傳了出去,那邊怕是會怨,沾血親的不認,認個外人。
唐矜也會成爲衆矢之的。
自然,裏頭最重要的還是陸湛的私心。
真認了乾女兒,他們之間的關係可就太複雜了。
說不準那姑娘正好借勢跟他劃清界限,把‘哥哥’這個稱謂坐實。
經過兒子一番話提醒,沈明?原本當真打算認唐矜當乾女兒的心歇了下來。
“白英,就算沒有這道認親,我對矜矜也會像對女兒一樣護着的。”
陸湛也轉頭看向病牀,黑沉的眼瞳裏彷彿帶着凌厲的冷意,卻一閃而過,等喬白英再定睛看過去時,只有沉穩平靜。
不知怎麼,喬白英忽然有些畏懼陸湛。
“你們慢聊,我先出去。”
陸湛走出來,把病房門嚴實帶上,摟過貼牆似木頭僵硬的唐矜,進了VIP層區的家屬休息室裏。
門鎖着,陸湛把唐矜橫抱在腿上,伸手捏她有些青白的小臉。
“怎麼這副表情,沒當成我乾妹妹很失望?”
唐矜沒說話,垂下眼眸,絞着自己的雙手。
“陸湛。”
“嗯?”
“我沒想過的,真的。”
唐矜抬起頭,語氣很認真:“我對明?阿姨從來沒有存過別的??”
陸湛淡笑打斷,“解釋這些做什麼,我能不懂?”
“……”
陸湛手機響了,是沈女士的電話。
“先走了,得把我媽送回家。”
“等等。”
唐矜鼓起勇氣,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抬起頭,用近乎懇求的語氣,最婉轉的詞語:“我們這段時間,暫時不要聯繫了,可以嗎?”
她說了暫時,試圖讓陸湛接受。
然而唐矜還是低估了他。
陸湛面無波瀾地站在她面前,用溫熱的手指近乎愛憐地撫過她的臉頰,說出口的話卻讓唐矜打了個寒顫。
“暫時不要聯繫,然後呢?”
“下一步是什麼?”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微眯:“跟我分手?”
唐矜害怕他這樣,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不是……”
況且只有情侶纔是分手,他們不是。
沒有表白,沒有戀愛。
“你最近事多,哥哥可以理解。”
“但,第二次了。”
陸湛緩慢俯身,薄脣擦過她的耳畔。
“唔……”
耳畔喫痛,唐矜閉着眼悶哼。
“寶寶,事不過三,如果讓我聽到你再動這種念頭,哥哥就很難理解了,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