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姜聞拿到國內第三尊金棕櫚,程凱歌的地位又微妙下滑些許。
原本獨一無二的金棕櫚退化成唯二的兩尊金棕櫚,再退化成三尊尋常金棕櫚。
對此,程凱歌氣得一晚上沒睡着,第二天早上喫飯時還忍不住喋喋不休。
“姜聞那個小心眼的傢伙,不過是拿了尊金棕櫚,居然特意打電話同我炫耀,”他咬口去邊的吐司,口腔中瀰漫開的小麥香也壓不住心底的怒火,“我八百年前便拿到過的獎項居然也值得他大驚小怪?哼!”
陳虹看眼程凱歌眼下掛着厚重黑眼圈,沒有好意思戳破這謊言,只企圖輕描淡寫地轉移討論方向。
“眼看姜聞在金棕櫚有所斬獲,你對威尼斯或柏林有沒有興趣?我們也可以嘗試衝擊嘛。”
程凱歌去拿牛奶杯的動作停滯一瞬,隨後才狀似無事地端起。
“你有這份心很好,不過我當下沒有什麼靈感......”他下意識舔了口嘴脣,“等回頭有靈感再說。”
陳虹不動聲色地掃眼他,收回後續的所有勸說。
她瞭解程凱歌,越是重視一件事,越會表現得內斂與遲疑。
與之相反,如果程凱歌不在乎某件事,他是絕對不介意大包大攬。
反正就那麼回事,怎麼都行。
“你慢慢找靈感,拍電影可不是小事,不能冒犯行動。”陳虹樂呵呵道,“快喫飯吧,今晚還有不少工作,國內文藝界又要爲姜聞獲獎沸騰嘍。”
程凱歌非常不道德地補了句。
“與其說爲姜聞沸騰,不如說對林無攸越發過分的護犢子行爲沸騰。”
往昔只知曉林無護犢子,今日方知林無護犢子幾乎到不講理的地步。
哦。
不對。
之前賈科長《三峽好人》的威尼斯金獅也是在林無攸當主席那屆獲得,去年《山河故人》的威尼斯評審團大獎也是林無攸當主席。
好傢伙。
只要林無攸當主席,國內電影人必然要撈個獎盃回家啊。
程凱歌難得發出同馮曉剛一模一樣的感慨。
“這羣傢伙命未免太好了些!總得趕到最恰當的時間點。”
事實上,與程凱歌發出同樣感慨的國內電影人不在少數。
不過這些蛐蛐幾乎都是私底下的聲音,沒有多少人會將類似的言論放在公衆平臺。
畢竟今日是姜聞獲獎,明日便有可能是自己。
林無攸的“護犢子”是惠及所有國內電影人的行爲。
他們想要藉機拉近同林無攸的關係還來不及,沒有人會爲一時意氣毀掉這份無比珍稀的機會。
哪怕確實有人非常短視,對姜聞在林無攸的照拂下獲獎感到不滿,其他電影人也會教對方如何做個“正常人”。
所以,社交平臺上皆是對姜聞獲獎的慶賀之聲。
至於國內普羅大衆的心情?
在姜聞憑藉《讓子彈飛》坐上“解讀系TOP1”的寶座後,姜聞別說只是拿一尊金棕櫚,就算將歐洲三大通通拿個遍,也會有不少國人鼓掌叫好,並使用出那句話經典臺詞??“翻譯翻譯什麼叫他媽的牛逼!”
這也導致《降落》雖然還沒有在國內上映,卻已經早早在各大平臺掀起高討論度,無攸票務APP上的預約觀看人數直接衝破1億大關。
所有人都猜測這部電影究竟拍得多麼好,也都在猜測這部電影會在何時正式開畫。
姜聞很開心。
在微博上發了同金棕櫚的合影,同妻子周芸的合照,同劇組各成員的合照,最後兩張尤其有意思。
一張是昨晚同本屆主席?他親愛的侄子?林無做的合照,一張照片則略顯古舊,不過也是同本屆主席?他親愛的侄子?林無做的合照,照片底下的時間是2001年5月28號。
【姜聞:這是15年前,我在《致命ID》劇組爲無做過的第一個生日,那年他18歲,我38歲,一個剛出茅廬,一個慘遭封禁,今年他33歲,我53歲,一個評審團主席,一個時隔多年終於拿到金棕櫚。命運弄人,好在一切都不算
太遲。】
這是一段有情緒但更多爲敘述的表述,至少在姜聞看來,他只是發出一段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言論。
可對於普羅大衆而言,這種跨越十五年,兼具親情與友情的情感非常感人。
更別提,兩個主人公還是赫赫有名的林無攸與姜聞。
隨後在各大網絡平臺便開始有一批視頻工作者扒皮,將兩人近十五年的糾葛統統調出來並製作視頻,包括且不限於姜聞爲當賊他媽難乾的監工,姜聞被迫當《盜夢空間》劇組的佈景部長,姜聞好不容易解禁拍電影卻撲街,姜
聞再戰新電影這次卻換林無攸當賊他媽難乾的演員,兩人雙雙奔赴本屆戛納電影節。
連續記錄會讓細微的時間變化極其明顯,讓在衆人印象中毫無變化的兩位導演倏忽間容顏大改,姜聞不再於衆人印象中神採奕奕的姜聞,反而雙鬢染上灰白,神態更不復挺拔,至於林無攸………………
【張愛玲說得一點沒錯,出名要趁早啊!只要出名夠早,十五年之後仍然還能算風華正茂的青年人。】
【在我印象中林導跟姜導是同一年代的導演,看完這幾分鐘的視頻才意識到??哦,他們家確實是忘交年,差着整二十歲呢!!】
【冷知識,姜聞(的年紀)其實可以當林導的爸爸。】
【等等,林導拍第一部電影時才18歲?還是在劇組中過得成人禮?這事實好魔幻啊。】
【來了!終於來了!一年一度驚歎林導出道時間之早,成名年紀之小!熱知識,林導至今都是戛納最年輕的金棕櫚獲得者!年僅19歲便斬獲金棕櫚的傳奇導演~】
【……………莫名感覺姜聞導演五十三歲拿獎稍稍有點晚。】
【其實不晚,畢竟絕大多數導演這輩子都拿不到金棕櫚。】
之後話題便開始討論究竟多少歲拿金棕櫚算晚,姜聞如今纔拿金棕櫚算不算太遲。
姜聞對網絡上討論風向的突然轉變毫無預警,仍在興致勃勃地採訪各國記者的採訪。
這麼大的好事,務必要廣而告之!
林無攸卻在酒店裏笑不出聲。
“什麼叫你要離婚?”他幾乎聽天方夜譚似的看着視頻對面德普,“你才結婚不到一年啊!”
德普痛苦捂臉,不知道該如何跟好友解釋這事。
見狀,他的經紀人一舉搶過手機,憤怒並抓狂地解釋了來龍去脈。
艾梅伯在沒有通知德普,且沒有表露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忽然間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由於兩人沒有簽署婚前協議,從而導致德普必須同這位結婚方纔一年的妻子進行財產分割。
“你能相信嗎?那個無恥的女人居然要討要位於巴哈馬的私人島嶼?更別提她甚至想分走德普所持有的各類股份,”說到這裏,經紀人氣得更加語無倫次,“LIN!你應當知道那些股份多麼值錢!德普可一直在追隨你的投資腳
步!!”
眼看經紀人又要罵髒話,德普趕忙把電話搶回來。
“別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他用手掌搓了搓疲憊的臉頰,努力扯出一抹笑容來,“我打電話不是爲了訴苦,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這件事以免面對記者採訪時感到無措。”他停頓片刻,“我想我們會處理好這些問題,島嶼也好股票
也罷,總是有談判的空間在。”
這解釋太單薄了,林無攸沒辦法相信。
“我先飛訂票去洛杉磯,我們見面確認一下再談下一步。”
“不!不行!”德普嚴詞拒絕,“劇組還在等你回去,cici正在孕晚期,你不能爲這些不相乾的事情奔波。”
“這是你的事,它無論如何也不能算不相幹。”林無攸必須說明這點。
德普定定地看着他,眼圈忽然間便紅了,像是終於找到可以依靠的朋友。
“哦,LIN,你不會明白這句話對我的意義,我當時真應該聽你的勸告,而不是一意孤行......”
林無攸嘆氣:“別後悔,後悔也爲時已晚,金祕書!”他朝身後喊,“去訂票。”
“不,”德普再次阻止,“你不要過來。”他狼狽地抹下眼角,“正因爲我們是朋友,我纔不希望你拋下重要的事情,跑過來爲這些雞零狗碎分心。不管艾梅伯想要什麼,她都會對上我的律師,我已決心獨自處理好這一切。”
林無攸相信德普,但他不相信艾梅伯。
“她恐怕沒那麼簡單,這一切都太過於......機緣巧合。”
他本想用更難聽的話形容,考慮到德普到底跟艾梅伯愛過一場,出於對朋友的尊重,他還是剋制言辭。
“沒關係,我願意給我的律師付最高的價錢,只要他能幫忙拜託艾梅伯,”這事談起來實在不痛快,德普火速轉移話題,“cici的預產期定下沒?我正在考慮要送這位即將到來的小天使什麼作爲出生禮物,這可是德普叔叔近些時
日以來最重要的事情。”
提到家中的妻子和孩子,林無眸光倏地柔和。
“用不着準備出生禮物,你們的祝福對他/她而言已經足夠。”
“No!”德普拒絕,“不要剝奪我的這份愛!”話音未落,他又拄着下巴感嘆,“哦,一轉眼你都要有孩子了。上帝啊,時間過得真快。”
林無攸無奈:“別說得你好像沒有孩子似的。”
“可那位小天使是LIN的孩子!”德普加重語氣,“他/她會獲得世俗意義上的一切,我以上帝之名向你保證。”
“謝謝。
掛斷這通有喜有悲的電話,林無攸坐在原地沉思片刻。
誠然,德普並非好人,他甚至是個挺放蕩不羈的混蛋,黑歷史一抓一大把。
但林無攸發自內心覺得,德普沒辦法同艾梅伯相抗衡。
如果德普有那種能力,便不會在所有朋友都勸他謹慎的情況下,不籤任何婚前協議便同結婚。
所以,得找人幫幫忙。
林無他轉頭打給羅伯特,言簡意賅地解釋整件事。
“你能幫忙嗎?德普應付起來可能會很困難。”
羅伯特很罕見地沒有立刻答應。
“好萊塢當下正在進行‘metoo’運動,我的身份和過往歷史有些尷尬,可能會讓這件事越來越混亂。”
““me too’運動?”林無他想了下,“是反對“紅沙發”抗議?”
羅伯特承認:“對。”他不欲在這類事情上多言,只對好友發出衷心警告,“LIN,你最近別回好萊塢,以免被拖進這趟污泥中。”
林無攸心下一沉。
“很糟糕?”
“非常糟糕,”羅伯特忽而壓低聲音,“今年是大選之年,所有的活動都不會脫開那場巨大的真人秀的,但我有種格外不詳的預感………………”
出於某種人盡皆知的安全問題,他並沒有把話說完,林無攸卻已心領神會。
“我明白了,你不必多言,也不用管德普離婚案,穩固好自身的地位要緊。”
隨後羅伯特也問起cici的預產期,“我們親愛的小天使什麼時候來到人間?我已經選好了出生禮物。”
林無攸:“最好別太貴。”
“哦,當然不貴,只是長島邊上的一座度假別墅和一座以他命名的遊艇,”羅伯特輕描淡寫地回答,“他會享受在此度假並出海遊玩的快樂。”
“......你們真會把他/她寵壞了。”林無他對這羣叔叔伯伯的溺愛無話可說。
羅伯特不以爲然:“他可是你的孩子,生來便擁有世間的一切,這幾樣小禮物算什麼?好啦,等確定預產期時通知我,哪怕事務再繁忙,我也會親自趕過去。”
話說到這份上,林無攸也只能接受。
戛納之旅結束,劇組重新啓動。
《迷航》的拍攝有條不紊。
國內市場票房卻開始明顯放緩。
如果是第一季是鮮花着錦,那麼第二季度便是飛速降溫。
伴隨着低價電影票補貼的戰爭減弱,市場高速增長中的水分被火速?出去,市場票房的增速也開始迅速降低。
行業內部逐漸意識到必須依靠影票質量來吸引觀衆,決不能再靠打低價策略來吸引觀衆。
同時,國內電影市場也被好萊塢“大片”盯上。
由6月8日由傳奇影業出品,根據暴雪經典遊戲改編的《魔獸》上映。
這部電影在北美口碑與票房雙雙失利,票房僅有4700萬美元,被視作未來影業迄今爲止最失敗的電影項目(並非電影工廠項目,是傳奇影業遺留的老項目,但出於某種原因此類宣傳很廣泛)。
然而在龍國電影市場,憑藉身後的玩家情懷與無攸院線的全力支持,該片在國內狂攬14.68億(約2.21美元)。
從市場經營角度來看,這極端地體現了龍國市場對好萊塢電影的“逆向輸出”。
一部在傳統好萊塢體系內被視爲失敗的大製作,可以依靠單一新興市場實現回本甚至盈利。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林無攸趕緊聯繫中影啓動緊急預警,以免好萊塢那羣見錢眼開的蠢貨沒有底線地傾銷爛片。
國內再次收緊進口片名額。
進口片的事情方纔落下帷幕,盛夏如約而至。
7.28日晚六點,劉懿菲在距離預產期三天前發動,被緊急送入醫院。
那被萬衆矚目的小生命終於要來到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