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8、湯普森醫生(二)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二百零八章

意識朦朧中, 湯普森醫生彷彿看見了飄揚的德州州旗, 他忽然回想起十一年的那天, 托馬斯來到達拉斯的那個下午……

托馬斯不是德州人, 但他喜歡德州的一切,超大份的牛排, 超大份的芝士吐司,不限速的公路, 肆意放縱的德州牛仔。每次來到達拉斯, 托馬斯這個乾瘦的新墨西哥人都會像個正宗的德州人那樣開懷大笑。

但那一天……那好像是07年的六月份還是七月份?湯普森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那一次的見面並不怎麼愉快, 托馬斯像是個絕症病人一樣緊張不安, 即使是超大份的牛排也無法讓他放鬆片刻。在這次碰面後不久,湯普森就收到了托馬斯的醫生執照被吊銷的壞消息。

這之後的數次碰面, 湯普森都沒有問過托馬斯執照被吊銷的原因,他知道如果托馬斯認爲這件事可以告訴他的時候會對他說的,從大學的時候起托馬斯就是這樣穩重的、不會讓人爲他擔心的人。事實也是如此, 失去從業許可的托馬斯並未就此潦倒, 新墨西哥依然需要他這樣技術精湛的醫生, 並不是所有人都介意他是否持有執照。

“哐——”

“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混蛋!”

“嗨,讓他安靜下來!”

“嘭!”

“啊——!”

“白癡, 不要打頭!”

湯普森醫生被驚醒, 但他沒有力氣像是電影裏被驚醒的人那樣猛然坐起來……他的胸口、背部被毆打過的地方隱約作痛,嘴角破口處有明顯的灼痛,雙腿不時傳來未消退的麻痹感。

費力地側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湯普森先生的瞳孔猛然睜大——他看到一個穿着警服的白人男子被人反剪着手臂丟進了隔壁的“房間”,這個頭部正流着血的警察趴在地上呻|吟時,穿着白色隔離服的人搜走了他的配槍、呼叫器、手機和錢包。

厚底橡膠鞋踩着水泥地面的聲音逐漸遠去,幾十秒後,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鬆開抱着頭的雙手,抬起頭謹慎地觀察四周,湯普森醫生髮現這個警察的傷勢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嚴重,他靈活地跳了起來,仔細檢查着關閉他的封閉房間,數次嘗試後,用肩膀撞了幾次夾膠防彈玻璃牆,又低聲罵了幾句什麼,這才轉頭看向湯普森醫生。

\"先生,你沒事嗎?\"

湯普森醫生想要起身回話,但在掙扎一番後他只能無力支撐起上半身:“謝謝,我還好。你是……”

“有個該死的混蛋報警說他被搶劫,見鬼,我的搭檔……但願那個蠢貨能想起來報告我的失蹤。”警察又用力拍了一下玻璃牆,牆面紋絲不動,他的聲音從透氣孔中傳出來時有些變調,“你似乎在這裏被關了不短的時間,先生,你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麼情況嗎?”

湯普森醫生不由得苦笑,費力搖搖頭:“我只知道,有人抓了許多像我,還有像你這樣的人,他們似乎希望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但我很抱歉,即使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麼……”

“怎麼會,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先生?”警察驚訝地道。

“是真的,他們讓我、讓我們……”湯普森將頭轉向其它的房間,這兒的隔間由兩面水泥牆體和兩面夾膠防彈玻璃牆組成,他除了隔壁的警察外,只能看到正對面,不過,正對面的兩個隔間這會兒已經沒有人住着了,“讓我們接觸某種奇怪的,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的鐵盒子,我們會進入某種奇怪的夢境,那好像是一個,我自己變成了東方人的,周圍也都是東方人的古怪的夢,你可以在夢中像是另外一個人那樣生活,一切都真實得就像是我在過另外一種人生一樣……但那畢竟只是夢境,醒過來後,那些古怪的傢伙們就會希望從你身上看到某種他們需要的變化,可是,真見鬼,誰知道他們需要的是什麼東西呢?總之我不知道。”湯普森醫生顯得有些頹廢,大約是太多無理的事情讓他已經失去生氣的力氣。

被關在隔壁的警察很年輕,起碼要比湯普森醫生年輕20歲,他似乎從湯普森醫生的話中聽懂了什麼,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先生,你所說的夢境,是指你變成了一個華夏的小女孩嗎?是一個華夏國的九年級學生,你像是一個華夏國的九年級學生那樣在夢境中生活,而且你可以毫無障礙的聽懂周圍人說的華夏語,對嗎?”

“是的先生。”湯普森醫生震驚地看警察。

“哦上帝這些瘋子——”年輕的警察飆出一連串的德州罵人俚語,更加激動地拍打玻璃牆,“我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那是華夏人與惡魔做交易製作出來的遊戲載體,那個見鬼的東西在黑市上炒到了幾千美金一份,那並不是普通的遊戲,它可以將人變成超凡,就像是超級英雄電影裏面的那些超級英雄一樣,但是,概率非常低,見了鬼的低!”

湯普森醫生更加震驚了,他的嘴脣蠕動着,半響,才勉強地發出聲音:“托馬斯……”

“你說什麼?”

湯普森醫生的腦中一片混亂,公然抓捕他這樣的醫生,甚至連警察都開始下手,說明已經有成功的案例給了他們信心——那麼,這個成功的案例會是誰呢?

24小時點亮的日光燈,讓被關押在這處地下密室中的人無法辨別時間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穿着白色隔離服、厚底橡膠靴的人又出現在走廊上,隔壁的警察在聽到動靜後便裝作受傷沉重那樣趴在了地上,大約是準備在對方進來提取他時驟然反擊,可是那些人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他們隔着透氣孔向隔間內噴灑了白色的噴霧,在那名警察徹底昏迷後纔將隔離門打開、把警察拖了出去。

提取湯普森醫生就沒有這麼麻煩,兩名健壯的白人男子開門進來時,喫足了苦頭的湯普森醫生自己從牀上爬了下來,順從地跟在他們身後。

更多的人從旁邊的隔間一一被提取出來,有的人和警察一樣被迷暈過去,有的人跟湯普森醫生一樣沉默而順從。湯普森認識其中的一些人,相比之前所看到的,熟悉的面孔彷彿少了幾個。

我到底被關了多久?湯普森醫生忘記自己上一次思考這個念頭是多久之前了。他麻木地和其他人一起被帶到一間寬敞,通透,佈滿醫學儀器的房間,按照他們的要求在白色的單人椅上躺下,如同往日那樣進入至少能讓他放鬆片刻的夢幻夢境——

湯普森醫生會在每週末去教堂一次,不過那隻是習慣,他並不是什麼信徒,他也並非是對醫學有多麼熱愛的人,他只是盡力去拯救那些他可以去拯救的生命,哪怕只是一個。他只是個普通的德州人,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夠拯救世界,也從來不認爲自己能有多麼了不起。

從年輕警察的口中知道這些人想要的是超凡,超級英雄那樣的超能力,湯普森醫生的感覺只有絕望……他絕對不會成爲超凡的,他心裏知道,可是這些人會放過他嗎?他們是能夠講道理的人嗎?如果是的話他就不會在這裏了吧……他這個月還預約了好幾臺手術呢,他失蹤後,那些病人將由誰來主刀呢……

這一天的“試驗”和往常一樣沒什麼進展,湯普森醫生從單人椅上下來的時候,看見有幾個穿白色隔離服的人正在毆打那個年輕的警察,看來這些人對這個年輕的警察是寄予厚望的,所以在失敗後纔會如此惱羞成怒——湯普森醫生能夠如此清楚地理解,是因爲他之前也曾這樣遭遇過。

被關回隔間前,他們這些試驗品可以得到一頓營養餐,顯然管理這兒的人非常有耐心,在有利用可能的前提下還不打算將他們當做消耗品對待。只是這回被關回去後,鄰居的年輕警察已經無法跟他聊天了,他這一次受到的傷害要比上一次更加嚴重。

不關閉的日光燈燈光刺激着湯普森醫生的視網膜神經,他只能趴下去,將頭埋進枕頭中,可是這樣也隔離不了近在耳邊的痛苦呻|吟聲,有些來自隔壁的警察,有些來自更遠的、被水泥牆體隔離着的房間,湯普森醫生還聽見有人在低聲哭泣,似乎是在思念自己的親人。

艾米,傑森……湯普森醫生無聲地唸叨着妻子和兒子的名字,他接受試驗的條件是妻子和兒子可以平安地、正常地生活,如果他死亡,妻子和兒子可以獲得一筆保險金——他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但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在槍口對着他們一家三口的時候。

幾天,或是更長點兒的時間後,隔壁的年輕警察也變得沉默起來,他的眼神不再總是充滿反抗的神採,也不再試圖跟關在別的房間的人搭話。湯普森醫生可以理解,在這樣絕望的暗無天日的地方,有誰能一直保持希望呢?

又不知過了多久,再次被帶到那個房間時,無法快速入夢的湯普森醫生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一號快要頂不住了……專業的理療師都無法讓他安靜下來……那邊的混蛋卻將責任丟到了我們頭上,責怪我們始終無法發掘出二號實驗體,真該死,他們就不知道對珍稀的樣品更珍惜點兒嗎?”

“這樣下去會無法對參議員交代吧……”

“誰知道呢,如果上面肯給更多錢的話,什麼事情都可以控制住的……”

“我早就建議過,我們應該找個牧師來試一試。”

“你以爲上面沒有嘗試過嗎?沒有用……”

“不如到學校裏去找一些品學兼優的小鬼吧……”

“你指望在公立學校找到適合的材料?”

“華夏人不就找到了嗎。”

“……似乎有些道理,老兄。”

湯普森醫生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一號是指誰?這些目無法紀的畜生居然想要把孩子們牽連進來?!

他開始痛恨自己的無力,爲什麼他不能像年輕警察描述的那樣、像電影中的超級英雄那樣獲得力量?爲什麼他始終是這麼虛弱無力?!

忽然,湯普森聽見隱隱約約的嘶吼聲,沒有詞彙能描述這種讓人心悸的、絕望的、憤怒的沙啞吼叫,那根本不像是人類或某種生物能發出的聲音,緊接着,湯普森感覺自己躺着的躺椅似乎在微微顫動——就像是大地被某種力量在搖晃一樣!

湯普森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揉捏,他在害怕,那不知名的聲音讓他的靈魂開始顫慄,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瞬間被凝固、那個可怕的聲音竟讓他沒來由地、發自內心地恐懼!

“怎麼回事?!”

“不好,實驗室出了問題——”

“該死,快把防火牆放下來!”

“不、先生,實驗室的人還沒有退出來,你沒有權限這麼做!”

“去他的權限、來個人打開警報!”

慌亂的人羣開始在整個地下據點中奔跑,沒有人顧得上理睬正並排躺在試驗牀上接受試驗的實驗體們,也沒有人發現……有人提前醒了過來,正輕手輕腳地起身。

小鎮警官安德森瘦削的面龐轉向背對着他的、正朝着走廊方向探頭探腦的工作人員,他銳利的目光中滿是仇恨,輕輕搬動某臺較小型的儀器,挪動着有些生硬的步子、一點一點地靠近。

“嘭!”地一聲悶響,工作人員白色的頭罩下緩緩冒出血沫,安德森又重重地砸了幾下,直到這個倒黴鬼的頭部都開始變形後他才停下手,顫抖地丟開同樣變形嚴重的小型儀器。

湯普森哆哆嗦嗦地坐起身,和其他遲鈍地爬起來的人一樣驚恐地看向剛殺了人的安德森。

“先生們,要逃走只能趁現在了!”安德森壓低聲音喝道。

“不……”湯普森還沒有開口,他隔壁牀位上的人便顫抖着道,“不行,我不能走,如果我離開,我的孩子們會被害死的。”

“我受不了了,我要離開這兒!”也有人稍作猶豫後從躺椅上跳下來。

“別做蠢事,你們出不去的——”

“可是……”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極近的地方響起,衆人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便見已然封閉的走廊大門猛然被人推開,幾個白色防護服上染滿鮮血的人倉惶地逃了進來,這些人根本就沒在乎房間內的屍體、也沒有理睬明顯不受控的實驗體們,而是像被怪物追擊着的亡命之徒一樣、瘋狂地向房間另一頭衝去。

湯普森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驚恐地看向這些人逃進來的方向——他看見他們走過無數次的走廊上、牆壁和地表上大片的血跡,他還看見了一隻手……從轉彎處伸過來的、長度和大小都超過人類接受能力的一隻手,這隻手幾乎佔據了半個走廊,和人的大腿一樣粗細的、泛着金屬光澤的手指,正緩慢而有力地將一名穿着防護服的人如同切吐司那樣切成片。

所有人都從躺椅上跳了下來,無需口號便有志一同地衝向另一側的員工通道,年紀稍大的湯普森腳步有些踉蹌,那個熱忱的年輕警察安德森攙扶了他一把。

“上帝啊、那到底是什麼?上帝啊——”湯普森的腦中嗡嗡作響,他實在不能理解他剛纔親眼看見的那個東西……那根本不是人間應該出現的東西吧?!

員工通道比他們這些實驗體走的全封閉式水泥通道要寬敞得多,他們和穿着防護服的人混在一塊亡命奔逃,越跑前方的通道便越開闊、逃命的隊伍也越發壯大;直到最前面的人跑進一處開闊的大廳時,齊刷刷地對着人羣的槍口才讓激動的人們停了下來。

“站住!都站住!靠牆走、全部靠着牆!”一名穿着黑西裝的白人男子惱火地對着所有人咆哮,“來個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先生、我是試驗檯的操作員!”有個滿臉是血的人驚魂未定地叫道,“是一號……一號注射了複合細胞後變異了、他變成了一隻手!惡魔的一隻手!他、他在十秒內殺光實驗室裏的所有人!”

“你在開什麼玩笑?!”

“是真的、先生,我親眼看見威爾遜教授被切成了片、上帝啊!”操作員痛哭流涕地尖叫着。

“我也看見了、那個怪物一瞬間殺死了安東尼……”

“噢……不……”黑西裝不需要聽那些人崩潰的喊叫了,他看見了沒被破壞的監控探頭傳回來的影像——試驗區的走廊上,五根比例驚人的手指拖動着一條起碼有五米長的手臂,正如同散步那樣穿過遍地屍骸。

實驗,意味着無數次的失敗和某一次的成功,這一次,毫無疑問失敗了。

在場的人中沒有人比黑西裝更清楚實驗區內的安保設置,爲防止敵人入侵資料外泄、或是實驗體出現變異造成過度損害,當三名教授同時死亡時,實驗室內部自動釋放的沙|林氣體便會殺光實驗室內的所有人,能逃出來的只有不在室內的操作員不會全是一號實驗體的功勞;在實驗室與實驗區之間,還安排有裝備重型火力的僱傭兵作爲第二道防線,而現在,這些僱傭兵不但沒能制止變異的一號,甚至來不及將情報傳回……顯然,這第二道防線沒有產生任何作用。

快速分析完現狀,黑西裝看向那些站在牆壁前面瑟瑟發抖的人們時,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樣,他沒有做出任何解釋或說明,直接抬起手將手掌下壓——

湯普森一直驚恐地盯着黑西裝,發現對方的動作後瞬間頭皮發炸,下意識地,他拉了一把攙扶着自己的年輕警官、想要把這個年輕人保護到身後——

預想中的槍聲大作沒有發生。

黑西裝猛然轉頭看向武裝人員,瞳孔陡然睜大——所有的武裝人員渾身上下都被某種藤蔓纏繞、根本無法動彈!

黑西裝立即將手伸向衣服內,但這個動作沒有完成……他在不知不覺間、也被這種纖細的藤蔓束縛住了全身。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細密的藤蔓牢牢地困在原地,包括想要將年輕警察拉到身後的湯普森醫生。

人們驚恐、倉惶的目光互相對視,所有人……所有人都只剩下頭部還能動!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沒有人能理解當下的狀況!

而在這詭異的寂靜之中……金屬硬物刮擦瓷磚牆面的聲音由遠而近、越來越響!

站在員工通道出口附近的人費力地轉動脖子,驚駭欲絕地看見——那可怕的、根本不該出現在人間的惡魔之手,出現在通道的那一頭!

五根一人高、成年人大腿粗細的手指交錯向前移動,拖動着佔據小半個走廊的手臂似慢實快地向着這邊行來;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和沉重的移動聲讓如沉悶的雷鳴那樣震擊着人們的心神,正對着走廊的武裝人員中有人失控地發出嚎叫——

惡魔之手邁出了通道,被鮮血染紅的巨大手指“踏”到大理石地板上。離通道最近的倒黴鬼嗅到這巨大手指傳來的血腥味,如同小貓那樣微弱地叫了一聲便暈了過去……可即使是昏迷過去他也無法動彈半步,他的身體仍舊僵硬地立在原地,如同被串在鐵絲上的烤火雞一樣任人宰割。

湯普森醫生也快暈過去了,他的心臟根本無法承擔這樣的負荷、似乎下一秒就要從他的喉嚨中跳出來,而也就在這時……他發現一個穿着實驗體囚服的白人男子居然動了!

這個大腹便便的白人男子湯普森還有少許印象,這個人似乎是在自己進來後沒多久便被抓進來的——出於職業習慣,湯普森醫生判斷過這個人應當有頗爲嚴重的高血壓,但是……忽然之間,湯普森醫生髮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居然非常稀薄,似乎雖然知道有這麼一個男人存在,但卻從來沒有關注過對方一樣,他一時之間都想不起來這個人有沒有在之前的逃亡中跟上隊伍!

胖胖的、像是漢堡店店主一樣的白人男子就這樣走出實驗體的隊列,迎上停在通道口的惡魔之手!

湯普森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他害怕再次看到活人變成切片吐司……只是這一次的情況似乎跟他想象的不一樣,沒有人發出慘叫,之前失控的人發出的嘈雜聲也在瞬間消失了。

“?!”湯普森醫生鼓起勇氣睜開眼睛。

從湯普森醫生所站的角度,可以看見那個大腹便便的白人男子抬起手按在那猙獰恐怖的惡魔之手上,接着,這個白人男子發出了某種湯普森醫生聽不懂的、卻似乎具有神奇魔力的語言。

“你選擇了墮落。”

白人男子輕輕撫摸巨大手指上的金屬皮質。

“這個物質位面,沒有你能去的深淵。”

“立”着的巨大手掌忽然變得柔軟起來、緩緩貼服到地面上——就像是人類下跪、野獸俯首那樣,在這個白人男子的安撫下蜷縮起身軀!

“上帝啊?!”不知誰發出了驚呼。

那蜷縮到地上的惡魔之手與長長的手臂一同漸漸縮小、金屬骨骼和皮質的碰撞聲連綿不絕地響起,數秒後,兩米多高的恐怖之手縮小到原來大小的三分之一左右、手臂尾端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也出現了彷彿具有人類形態的金屬人形!

“這、這是——”湯普森醫生驚駭地看向那個粗具輪廓、正漸漸變大的金屬人形,雖然有些扭曲、有些詭異,可那是……“托馬斯!天啊,上帝啊、托馬斯!!”

惡魔之手臂縮回正常人的尺寸,手臂後的金屬人形也現出了原貌——一個略顯高瘦的、五官中有明顯墨西哥裔特徵的老年男子!

湯普森醫生的呼喚聲中,金屬人緩緩扭動脖子,只具有輪廓的五官悲傷地看向他的舊友,眼眶中竟緩緩滲出血淚……

“你們這些混蛋、你們這些魔鬼,你們到底對托馬斯做了什麼?!”湯普森醫生崩潰地大叫,“托馬斯、老夥計,你、你……天啊,你這是怎麼了?”

讓托馬斯恢復人形的白人男子此時側開身體、讓到了一邊,跪伏於地的托馬斯再度悲傷地看了眼他無法回應的舊友,趴下去親吻了白人男子的腳背,接着,他像是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身體如炮彈一樣撞到了黑西裝身上。

托馬斯明顯已經不是人類,高密度的金屬身軀瞬間撞碎了黑西裝最堅固的顱骨,血液和腦漿像是熟透的西瓜那樣炸開——

“啊啊啊——”

“救命、上帝啊、救命!”

“求求你、求求你……”

有人試圖向表現出神奇能力的白人男子求救,但那個外表和善的、如同漢堡店主一樣無害的男人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平靜地看着被困在原地無法逃跑的武裝人員和實驗區工作人員被托馬斯堅硬的拳頭一一擊碎腦袋……

三十秒,或更短的時間內,這處寬敞的大廳中還站着的只剩下穿着實驗體囚服的人,被嚇壞了的實驗體們呆滯地看着猶如血海地獄般的場景,甚至沒有人能發出求饒或尖叫。

“別再這樣了,托馬斯……我請求你……”湯普森醫生徹底崩潰,他痛苦地看向渾身都被鮮血染紅的金屬人,虛弱得像是隨時都能暈過去。

可是他的朋友,那位曾經充滿正義感的、仁慈的、優秀的外科醫生,卻不再看向他,當他殺光了實驗體之外的人後,他甚至直接轉過身、背對着一直苦苦呼喚着他的湯普森,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與那個神祕的白人男子一同離去。

當湯普森醫生從暈迷中醒過來時,他已經躺在某個不知名療養院的病牀上了。

他不知道那個地下實驗區後來是如何收場,他只知道這件事並沒有曝光……參議員的助手先後來探望了他三次,給他帶來了他的妻子寫的明信片和兒子送給爸爸的手工製品,當由fbi探員陪同的記者一起來療養院採訪他時,湯普森醫生識趣地保持了沉默。

十九名實驗體……不包括那個偶然在野外“受傷”被研究室的人意外救下的警察,現在的身份變成了療養院的病人。包括湯普森醫生在內,這些“病人”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紳士,比如某個學校中受人喜愛的教師,比如某個社區中被人信賴的牧師,比如某家餐廳聲譽良好的大廚,比如在某個企業深受下屬喜愛的上司……這些先生們往往都有良好的人緣和必須要保護的家人,無法進行絕對封口時,他們總是比那些無所顧忌的年輕人容易控制。

湯普森醫生不敢去問那個年輕的警察到哪兒去了,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那個名叫安德森的小夥子能得到上帝庇佑。

電子時鐘上日曆翻到三月份時,仍舊不被允許離開療養院的湯普森醫生見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我叫羅賓·伊頓。”美麗而憔悴的年輕女人在半夜裏忽然出現在他病房中,這位憂鬱的、看上去就家教良好的女士,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k2生物實驗室中的倖存者之一,你認識k2生物實驗室意外事故中失蹤的托馬斯醫生……可以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湯普森醫生沉默地盯着這個憔悴的女人看了許久:“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進入這家療養院,但是,女士……我想你應該知道,好奇心的代價有多麼沉重。”

自稱羅賓的女人露出悲傷的表情,讓湯普森醫生恍惚間有種再度看到托馬斯的錯覺,她發出低低的長嘆聲,嗓音沙啞而哀傷:“k2生物實驗室不是唯一運作同一項目的實驗室,而……注射到托馬斯醫生體內導致他出現異常的複合細胞中,有一部分來自於我。”

湯普森醫生再度感覺到那種看到托馬斯變成非人生物時的憤怒,可面前的女士是如此悲傷,他的理智讓他知道他不能遷怒於眼前這個需要來親口向他尋求真相的女人,他拉着棉被用力捂着自己的嘴,用盡力氣將胸中湧上來的痛苦強壓回去,他拼命地將自己快要失控的咆哮聲隱忍下來。

“你想要問什麼,找到托馬斯然後殺了他嗎?”

“不,先生,我和你一樣希望托馬斯醫生永遠不要被人找到。”羅賓·伊頓嘶啞地道,“我想要找的是那個能夠拯救托馬斯醫生的人,我相信他……有幫助我的能力,我想要制止這不人道的一切——這一切本不該發生,我們明明可以像華夏人那樣讓超凡計劃爲人們服務而不是製造悲劇。”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重生後,自己養成小青梅
九零香江豪門喫瓜日常
在限制文裏寫純愛小說
黑衣組織職場日誌
東京:裝備系男神
在男團耽美文女扮男裝後
離婚後她驚豔了世界
離婚後,封總追妻跪碎了膝蓋
渣夫別跪了,夫人嫁頂級大佬顯懷啦
萬人迷也要打工嗎
[快穿]南韓體驗卡
大佬十代單傳,我爲他一胎生四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