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飛兒拼命地跑。
水!終於有水、有綠洲了!她與蒼狼,就要得救了!
腳下一軟,似乎有什麼東西下陷,飛兒一低頭,一隻腳已經被沙子侵襲吞沒,想要掙脫出來,另一隻腳卻也被後進的沙子封了去路。 越掙扎越深陷,越深陷越掙扎。
“笨女人!別亂動!”蒼狼在身後狂暴地大喊,緊接着跟了上來。
腳下的沙子竟然越來越向下,蒼狼才奔到飛兒身邊,那沙子已經陷下不知道多少,瞬間形成一個滿似漩渦的形狀,而這兩個人,恰巧在這漩渦的中沿,似乎再過一陣,就會順着那漩渦的移動落到那圓心之中去。
遠遠的地方忽明忽滅,哪裏還有什麼綠蔭遮蔽的場景,飛兒心下大驚,自己竟然着了海市蜃樓樓的妖道。
不僅如此,自己竟心慌之中踏入流沙,這下是樂極生悲了。
“別慌。 ”蒼狼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此時竟然那樣充滿了安全感,相比之下,她寧願淪落到這沙漠裏,與蒼狼一起陷入這無邊無際的沙漠,掉落這宛若漩渦的流沙,也絕對不願意回到子軒安置的房子之中,坐如針氈、與世隔絕。
“蒼狼,我們會掉在流沙裏,最後被沙漠吞噬掉麼?我們會死在這個地方麼?”飛兒也不回頭,背對着蒼狼忽然說出這話來,三天三夜的奔波,加上現在陷入流沙。 再外加子軒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方向地追趕和逼迫,她現在是真的有些心力憔悴了。
沙子下細細碎碎,忽然開始翻騰起來,漸隱漸現的。 蒼狼回過頭去,似乎隱約看見了幾根白骨,心裏驀地心驚,一絲不捨從從那個狼的眼中閃現。 繼而轉爲堅定。
“你一定還想活着出這沙漠,一定還有最想見的人吧!”蒼狼默默看着前方。 從懷裏掏出一條捆了鋼爪的繩索,看準遠處的沙石便擲了過去。
“想見地人?”飛兒腦海之中,第一個便浮現出師兄痕遠那張清秀、俊逸的臉龐,溫柔地姿態,體貼的微笑,緊跟着,是師傅、大哥、未來的大嫂、藥奴……甚至。 甚至還有阿狂……怎麼不想,她就算死,也不想死在這荒蕪的沙漠裏啊!
“抓住這繩子爬出去!快!”蒼狼忽然大吼起來,飛兒嚇了一跳,不及多想,拽着那繩子便開始用力,流沙緩緩下移,蒼狼狠狠抓住繩子以穩住飛兒的身形。 忽然腰間傳來劇痛。
堅持,那蠢女人還沒有爬出去,再堅持一刻!
片刻之後,飛兒終於爬出了那可惡的流沙,而蒼狼的身子,也已經被沙子覆蓋到沒了胸了。
“蒼狼!你抓住繩子。 我拉你上來!”飛兒使盡喫奶地力,纖纖素手猛地拉過繩子,在自己的周身纏繞了一圈,然後開始用力後拽。
當是時,飛兒忽然看見蒼狼露出慘淡而欣慰的一笑,手執匕首,忽然切斷了他們相連的繩子:“別救我!來不及了!省些力氣去找綠洲吧!既然這裏能看見海市蜃樓,說明綠洲離這裏不遠了!”
“不!”飛兒被鬆開的繩子反震飛了出去,剛穩好身形便開始那巨大的流沙裏,忽然鑽出一隻碩大的怪物來。 像蠍子。 卻有有蜈蚣那一般都的腿腳,蒼狼地半個身子。 已經被它狠狠地抓在了爪子之中。
飛兒心中劇痛,他怎會猜到倘若他有危險,自己說什麼也不會爬上這繩子?蒼狼,是爲了將生的機會留給自己,才割斷繩子的麼?不論適才兩個人都在這流沙之中,抑或是自己扯這繩子將他拉出來,最後的結局,只怕是兩個人都要被那怪物活生生吞掉的吧!
“蒼狼!”飛兒不顧一切地大喊,早先對他那不滿的情緒、那厭惡地感覺早已經通通拋卻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是好人!雖然做事方式不一樣,但飛兒知道,他的內心,明明就是向善的,明明就是一個好人!
“再見了!蠢女人!祝你早日找到心裏想着、念着的那個人!”蒼狼的臉,蒼狼的笑,最後一次出現在飛兒眼前, 然後,取而代之的是那無盡的黃沙,一點一點掩埋,一點一點填平漩渦,再片刻之後,那流沙終於回覆了平靜,熱風襲來,微微有些沙浪,好似從來就什麼都沒有發生……
……
又是三天過去了。
飛兒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陽,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挨多久了。 白天是無情的烈日和炎炎熱風,她地嘴脣已經龜裂,白得嚇人。 夜晚又是無盡地寒冷,絲絲滲骨,直叫人痛不欲生。 跌了就爬起來,再跌就再爬……想想溫柔的師兄,想想還在追趕自己地子軒,想想爲了自己死在流沙裏的蒼狼……
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就這樣死掉好了。 倘若那樣的話,子軒,就再也沒有理由傷害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就再也不用費盡苦心地來尋覓自己,折磨他和自己了。
可是啊!每每想到這,飛兒就止不住地淚流。 她想活啊!佛說過,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她與師兄,又經歷了多少生生死死多少世的轉世輪迴,纔可以有這一生親暱無間的見面,相知,喜歡。
她好想,好想立刻回到師兄的身邊呵!哪怕……
山無棱,天地合,纔敢與君絕?這話以前被自己鄙夷,現在卻覺得越發有滋味。
這****,飛兒再也走不動了。 倘若有面鏡子拿給自己照,此刻的她,一定很像傳說中的木乃伊,骷髏不骷髏、殭屍不殭屍的,拿脫水蔬菜來比較的話,應該更合適。
又一次倒了下去,飛兒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 乾瘦乾瘦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她無力,她脆弱不堪,她不甘心。
遙望天邊的北極星,那麼璀璨,那麼明亮,就好像痕遠清澈無暇的眼。 飛兒的腦袋瓜重重耷拉下去。
師兄,原諒我!原諒我無法奔赴到你身邊,原諒我沒有明白對你說出自己的心意,原諒我曾經那麼無賴地逗你,耍你,如今,只怕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可以,就讓我死後化作天邊一個不起眼的星星,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看你眉眼,佑你周全。 如果可以,就讓我們下一世輪迴中都不要抹掉記憶,讓我們早早的相遇在茫茫人海,從此天涯海角、白頭到老、相敬如賓,永不分離。
不求生生世世,只有有一生一世,就滿足了,知足了!
飛兒意識模糊,漸漸失去了知覺。
……
涼風拂面,吹亂了她本就已經變得乾枯而凌亂的頭髮。 塵沙擺舞,覆蓋了她一襲凌亂的白衣,沙暴就快要來了。
此時,滄月國。
夜魔宮幽暗的密室之中,李天凡怒目看着牆上鎖鏈緊鎖的人兒,那人赤luo着身子被綁在牆上,手腳箍着沉重的鏈子,脖子上還捆着厚重的皮筋,那皮筋捆得恰到好處,既不至於勒死被綁之人,又令他呼吸困難,痛苦難耐。 那人的身上,都被利刃劃破了皮肉,有的地方翻花,甚至更有甚的地方,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
“殺了我!殺了我吧!當初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是我的死有餘辜,殺了我吧!”那人本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如今在酷刑的折磨下已經失去了原來的本色,此刻看起來狼狽不堪。
“哼!”李天凡嘴裏噴出冷哼,酷刑其實是他一再反感的東西,可眼前的這個人……“殺了你簡直是便宜了你!當初李家那麼多人命,只因你一句誣陷,現在,你就自己慢慢承受當年所犯下的罪行吧!”至少在他死之前,在他夜魔宮存在之年,他不會讓他輕易死去的。 桌子上各種止痛治傷的藥應有盡有,甚至連上好的、據說能起死回生的天山雪蓮也靜靜安放在那裏,李家的冤終於得意洗刷,可人命卻不能再找回。
當是時,李天凡的心臟忽然倏地一痛,似乎有什麼事發生一般,腦子裏轟然巨響,然後浮現小妹如月倒下去的畫面。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李天凡對下屬略一吩咐,跌跌撞撞出了密室。
與此同時。
痕遠坐在夜魔宮菊花院的桂樹上,看着暗淡的月亮,暗自思忖着什麼。 師兄那一招調虎離山計使得好,找了個替代者,就換回了當年的殺人兇手,這也多虧了簫子軒之前糊弄飛兒的那一計。
這下好了,師兄瞭解了這樁事,等飛兒回來,就又可以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團團圓圓地過日子了。 想到師妹得意地從他口中搶過蘋果,一個上面咬一口的霸道模樣,他就止不住想笑。 師傅總說自己太害羞,那麼,這次等師妹回來,自己跟她告白?
到時候一定當着衆人的面,大聲地對她說出那幾個字。 就像以前對她說,要永遠陪她一輩子一般。
師妹,會答應自己的麼?
天邊一顆流星劃過,痕遠的心裏突然一陣莫名刺痛,險些着力不穩,從樹上栽下來。
當是時,痕遠忽然看見李天凡從夜魔宮的正宮裏跑了出來,也充滿了焦慮。 痕遠正欲上前詢問,夜魔宮外忽然傳來通報,師傅葛必帶着天佑他們回來了。
沒有飛兒無理取鬧的大吵大嚷,沒有平時一貫的溫馨氣氛,痕遠和李天凡的心雙雙沉了下去,難不成是飛兒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