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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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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凜冽的冷風颳過,帶起漫天的飛雪,盡數襲上那瘦小的身子。此際他身着衣衫單薄,在風雪的肆意凌虐下,也不禁一個哆嗦。

秦霜把視線從小人身上挪開,看向聶人王,一頭張牙舞爪,瘋狂的野獸,而他手中的雪飲依舊滴着血,痛快的飽飲過後些微的平靜。

每次廝殺飲血後,他便出奇的平靜,也會時常感到懊悔,自責!

但是,隨着他瘋魔的越來越厲害,往日的那點情緒也慢慢淡了。

瘋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候卻越來越少。

爹爹瘋時,他會全身汗毛倒豎,警惕的猶若狼子。

而爹爹清醒時,他便覺渾身倦怠,縮成一團。

只見那人破開虎肚,取虎心,狠狠丟過來,喝道:“喫過虎心,便是鐵錚錚的硬漢子,再無懼風吹雪打,快喫!”

虎心仍留有餘溫,微弱的跳動,聶風嘆口氣,抱起虎心,蹲在那具沒有心的虎屍旁邊,望着那瞪圓的虎目,把虎心輕柔的放回去,並不抬頭,輕聲道:“爹爹知道,風兒不喜血腥!”

聶人王氣急,只道自己怎會有如此懦弱的兒子,抓起虎心就揪住聶風的長髮,聶風被拉的小頭仰起,溫熱的虎心硬是塞進他的小嘴。

聶風要緊牙關,拒不從,“爹爹何故如此?”

滿嘴滿臉都是血,一陣噁心,但是,他卻沒有能力抵抗。爹爹從來不教他武功,只會讓他默唸千遍萬遍的“冰心訣”。

可是不教,他並不是就一定不會。

聶風情急之下,使出自己偷學的那招傲寒六訣,他並不知道是那一招那一式,直擊的聶人王連退幾步,癲狂冷笑道:“好你個小子,敢和你老子動手,和你那狼心狗肺的娘一樣。”

說着,突然騰身而起,手中雪飲朝着聶風劈下,使得正是傲寒六訣“冰封三尺。”白光閃動,雪飲未至,刀鋒寒氣已先至。他只是試試兒子的膽。

而秦霜一見,手指快速挑起腰間佩戴的銀元,飛的打出去,正好擊在那刀鋒上。

“走。”秦霜使了個眼色,話不及完,飛身幾步,隱遁進雪海裏去。

雪暗天,楊真各自拖着杞柔、風清和,尾隨左右,“死囚雙奴”,阿離阿原則往相反的方向去。

那留下的泠玉倒也反應快,只是跟不上他們,索性從雪峯上滾下去,保命要緊。而留下風清鷹站在前面,只呆想,這羣人原來是爲了雪飲刀而來,待到反應過來,才暗道:不好。

不及離開,聶人王早已拿着雪飲,站在他的面前。

秦霜迴轉着身子,拍掉身上的雪,想着繞到聶風那裏去。

而定要回去救兄弟的風清和卻叫他們敲昏,藏匿在隱蔽的洞穴內。

“少爺,咱們爲什麼不殺了他,還要救他?”楊真想要殺掉風清和的念頭強烈到手發癢,此時殺了風清和,風月門就真的完了,到時整個風月門不都是咱們天下會的。

對於這一點,雪暗天表示中立,雖然心裏傾向於楊真。

“他是條漢子,就算不能爲我們天下會所用,但我也不忍取他性命。”秦霜敲擊着雪壁,試探着方位,“這風清和性格懦弱善良,長期受到其兄壓制,本事不得展露,在風月門並不受待見,我剛纔給他喫了一粒丸子,只得他睡一覺醒來,便會喪失記憶。”

“啊?哦!”還是少爺有先見之明。

兩位終於心定,也自然對他們少爺的藥十足的信心。

秦霜笑道:“一個二少主,與其留在那裏不受待見,倒不如放開手,做個普通人自在些。”

昨日,和那風清和喝酒言笑中,便知那人諸多無奈,想是這樣對他,也是極好的歸宿。

後面杞柔不懂江湖恩怨,她只想找她的鬼虎哥哥,也不想和他們一起,回頭就要走。

雪暗天見她要去,想這雪嶺之中,心下不放心,便道:“杞柔姑娘何不與我們一起,我們好幫你去找鬼虎?”

楊真也覺得她實在可憐,也接話:“正是,我們正好在此間找人。”

聽着找鬼虎,那女子頓步,想了又想,終是妥協,回來了。

“你們在這裏守着,我進去。”

秦霜貓身閃進去,楊真不從,剛要尾隨,卻被雪暗天拿手擋住,“楊兄弟還是乖乖待在外面的好,少不得少爺又要罵你。”

楊真訕訕的點頭,不安的往裏瞧。

出了洞口,就見聶風正準備攀上雪峯,去找他爹爹,剛爬到一半。

秦霜抬眼去看,聶人王早已不見蹤影,這纔出來。

隨後飛身去把小人提下來,放好。

聶風的小手凍得通紅,秦霜只笑着給他揉了揉,放在嘴邊哈了口氣。

“你是來抓我爹爹的嗎?”已經數月沒有見到陌生人的聶風,此時難免不安,嗓子生澀的緊。呆愣了很久。

秦霜搖搖頭,“不是。”

“那你是來奪雪飲的?”

秦霜起身,半蹲在他身前,把自己的外皮袍給小人披上,看着他的眼睛,實話實說道:“我是來找你的。”。

聶風水靈的大眼睛霎時瞪圓,想了半天,後眉頭一皺,疑惑道:“我以前見過你。”

“我叫秦霜。”

“秦霜。”聶風嘟嘟的小嘴凍得蒼白,唸叨着,後喜色道,“原來是你。”

聶風這麼多年,一直記得那個溫溫柔柔,長得漂亮的少年,原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着了,而如今,這人越發出落的好,連着他都認不出了。

“嗯。”秦霜一笑,摸摸他的腦袋,難得笑的那樣自在。

聶風看着秦霜,僵硬的小臉,艱難的笑了一下。

“跟我出去。”牽起那雙冰涼的小手,貓身進入洞穴。

“等等。”聶風突然中途掙扎了一下,“我去找個東西。”

說着,朝洞口跑去。

待到秦霜出來時,就只見到地上的那件皮袍,哪裏還有聶風的影子?

站在洞口的人無奈一笑,這小傢伙倒是長了心眼了,也難怪,也是叫人弄得怕了。

雪嶺酷寒,又走了廿丈路程,雪嶺之上,周遭佈滿大大小小的雪丘。

幾人駐足在三丈高的雪丘前,一聲聲詭異的哭聲傳來,淒涼之意瞭然於心。

若是幽幽的冤魂鬼泣的駭人,衆人面面相覷,秦霜心下疑惑,放輕腳步,尋找聲音走近。

只見雪丘之下,四隻虎頭竟被整齊的排放在雪地上,正有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背朝着他們,在這風雪中,嚶嚶的哭泣,髮絲長而散,聲音淒厲,活像一頭鬼。

就在衆人疑惑中,後面杞柔發瘋的撲上前來,又驚又喜道:“鬼虎大哥。”

那悽然的身影聞言,如當頭冷水澆頭,渾身一凜,有些慌亂的道:“別過來,我已不能示人。”

“沒關係,我不在乎。”女子的興奮難以抑制,她已苦苦等了十三年,而她等的人就在幾步之遙,那心若是飛奔而去。

鬼虎依舊盤腿,不言不語。

杞柔等待許久,忽喜道:“鬼虎大哥,你是因爲面容已毀,所以,纔不願去村子找我?所以,纔要隱居在此?可是,我不介意,我那時傾心你,願意嫁給你,十三年後,我仍然願意,無論你長得如何。”

背身的人冷笑,“你別自作多情了。”

杞柔一顫。

“我那時願意娶你,只是不想你嫁給泠玉。”

“說這個,什麼用?”杞柔泣哭而笑,就要上前去。

“何苦一個個的都要來逼我?”厲鬼一般的長吼,也不曾回頭,身形急展,閃電消失於風雪之中!

秦霜一呆,此人身法快絕,實屬異人!望着隨後追去的杞柔,搖頭沉默。

看着女子那抹消失的紗衣,不免有些厭倦之色。

“走!”秦霜不願去理會他們,回身踏進雪海。

雪地的夜,深不可測,詭異地分着黑白。

冰雪依然不分晝夜地漫天飄蕩,在那呼嘯的風聲中,似是夾雜着一些若斷若續的哀鳴,宛如鬼哭。

再遇到聶風時,那小子遠遠的扭頭就要跑,手裏的果子灑了一地。

秦霜本來悶悶的臉,此時終於笑了,飛身欺壓而上。

揪着他的衣領一拽,帶進懷裏壓制住,“你這小傢伙,跑個什麼?”

“誒?”聶風詫異的擰眉,這人怎的這麼沒個形狀?只是望着那人倦怠的神色,不禁懊惱,告饒道,“我再不跑了,秦霜,你快放開我吧!”

“你叫我什麼?”

幾天的勞累,弄的他實在有些乏,此際倒是得了趣味。

就見他縮身一凜,突地一竄,從秦霜身下繞過,像個蛇一樣的脫開。

秦霜正驚訝,就見聶風笑盈盈的施了一禮,“秦霜哥哥,得罪了。”

突地,光速一般的閃進洞穴內。

秦霜這次斷不會讓他跑了,快步跟上。

一拳下去,雪花席捲而上,就聽裏面聶風痛呼,“哎呀!”

秦霜一個翻撲,把蛇一般的小子壓在身下,“你躲着我做什麼?我又不打你。”

聶風又想要故技重施,卻讓秦霜抓住手腕。

楊真,雪暗天進來時,就見一大一小在地上扭成一圈,跟個麻花似的。

“這不識抬舉的小瘋子!”

楊真一咬牙,對着聶風一巴掌就要拍下去,秦霜眼尖,起身虛掌擋了一下,把聶風掩在身後。

厲聲道:“你做什麼?他只是一個孩子。”

好好用眼神又教訓了楊真一番,他才乖乖的跪在地上認錯,“少爺,對不起。”

雪暗天背過身,偷偷掩嘴輕笑。

心想這個楊兄弟死板固執也就算了,出門還不帶腦子。

聶風見秦霜生氣,乖了許多,瞄了秦霜的手掌紅紅的,有些心疼,也把楊真心裏罵了一通。

秦霜決定讓楊真跪着,解開衣領,掏出個小東西,拿着那個紅繩繫着的藍寶石戒指,在小傢伙面前一晃。

聶風當下驚呼,欲要來搶,後忍住了,十根手指交纏着,低頭悶道:“秦霜哥哥,怎麼有那個?”

秦霜一笑:“是你娘給我的信物,她讓我好好照顧你。”

“哼,難得她還記得我。”聶風低着頭,眼裏有些熱,半天終於忍不住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秦霜搖搖頭,“她給了我,然後離開了。”

聶風強忍住要把淚水憋回去,終是沒憋住,輕聲道:“爹爹那時總說江湖險惡,人心不古,娘卻偷偷跑出來玩,然後再沒回去過,爹爹如今也瘋了,這一次,一瘋就是整整大半年,他要再不好,我就要瘋了。”

秦霜摟緊了他,輕聲說要帶他回自己的地方,聶風身子莫名一抖,靈動的眸子光華溢彩,“當真?”

“當然。”秦霜笑答。

聶風忽的苦惱起來,有些失落,“秦霜哥哥,你是天下會的少主,對嗎?”

秦霜愣住,手下一鬆,點點頭。

“你們天下會要湊齊風雲,助你師父獨步天下,稱霸武林?”

“嗯。”不可否認,秦霜有這個意思在裏面。

“所以,你找的只是風,不是我?”

這回秦霜果斷搖頭,“我就是來找你。”

聶風一笑,剛纔哭過的臉一花,後皺眉:“只是當初,你們幫主抓了我娘,纔會氣得我爹瘋了。”

秦霜想着,這個小子看似單純,其實什麼都懂,心下有些疑慮。

認真道:“你娘當初不甘心作爲村婦,想要你爹重出江湖,是才央求我師父相助,讓你爹重新燃起鬥志,她說她不想雪飲這絕世寶刀被埋沒,更不願你一生平庸,她希望她的兒子有天能克紹萁裘,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而不是碌碌無爲,平淡一生。”

聶風低着小腦袋,不說話,沉默。孃的心思,他一直都懂,只是爹爹裝傻罷了!

“那我爹爹呢?”

“我能找到你,自然也能找到聶人王。”

聶風驀然起身,手抱拳,彎腰鞠一躬,露齒一笑:“甚好!那聶風就煩勞秦霜哥哥,日後好好照顧我纔好!”

秦霜本自一愣,終忍不住微微一笑,“好啊!”

“糟了。”過了半天,聶風才晃了一下,急忙起身。

一路從洞口出來,秦霜這才問:“你剛纔使的什麼功夫?”

聶風在前牽着秦霜,匆忙回道答道:“是一個怪叔叔教的。”

“什麼怪叔叔?”秦霜走上去,又道:“是不是長得很難看?”

“嗯。”聶風輕聲道,“但是,他人很好,叫鬼虎。”

鬼虎生性敏感,此時,容貌又毀,對人是躲之不及,卻願意和聶風親近,望着身邊的小人,他竟有些得意的笑了。

卻說,那日他正找尋他爹爹,忽地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漢子,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他的衣衫破爛,卻竭力的拿破舊的布衫去遮擋着臉,不願叫人看見,樣子很是狼狽,心裏的悽苦更甚,看的聶風都難受。

不遠處,一個天仙一樣的美人跪趴在地,身子動不得,嘴裏也喊不出,正萬般痛苦的望着那個在雪地裏爬行的漢子,淚珠一滴一滴砸進雪裏。

而漢子面前卻蹲着一個極好看的男子,面容清秀的叫人心動不已。

就是臉上的那抹笑容竟有些殘忍,“哼,讓我看看,你竟是有多見不得人!”

“泠玉,不要看。”

漢子言語竟有些泣哭之意。

“爲什麼?”那美極的男子皺眉,沒了笑意,“她不能看,我也不能?醜陋,我就偏喜歡看你那張醜臉。”

發瘋似的硬生生動手要去扯開遮掩物,奈何那漢子指力驚人,就是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是泠玉不能扒拉開的。

漂亮的男子氣急,起身對着地上的人拳打腳踢:“爲什麼不讓我看?爲什麼十三年來躲着不見我?”他揪着對方的衣領,憤然道,“是怪我毀了你的臉,還是怪我毀了你和柔的婚禮?”

“我從來不會怪你,無論你做了什麼。”

就在男子拿起刀子,對着那人的手一刀刀劃拉開時,聶風終於忍不住,用自己偷學的那幾招把地上的一男一女救走。

後又遇到白熊,聶風拼死救他,鬼虎雖然冷淡,但到底心知感恩。

一起進了山洞,而那個杞柔姑娘連日勞頓,又受了傷,心力交瘁,終是要不行了。

山洞隱蔽,輕易不會有人找到。

聶風心知鬼虎懼怕見人,便只帶着他一人進去,其他兩位守在洞口。

山洞內,冰鍾乳,晶瑩透徹。水晶牆壁上,掛滿了扒了皮的蛇鼠,血液結成冰凌,秦霜望了一眼,轉過了頭去,腳下到處都是蛇皮。

鬼虎聽聞腳步,打坐並不回身。

“鬼虎叔叔,我帶了秦霜哥哥來,他會醫術,讓他先幫柔姐姐看看。”聶風蹲下說着,鬼虎點頭。

秦霜放下帶進來的包袱,給杞柔把脈,卻是心脈盡碎,救不活了。

心下疑惑,“是誰傷的?”

那個泠玉手無縛雞之力,徒徒是個繡花枕頭,根本沒這個本事。

“是我爹。”聶風垂首,“在我出現之前,鬼虎叔叔他們遇到我爹。”

杞柔宛若冰雕一樣,一動不動的望着那個冷漠的背影,搖搖頭,收回了手,終不願閉上眸子。

秦霜嘆氣,往那個身影走近。

鬼虎終於不那麼淡定,縮了縮身子,扭過頭去。

“你不用懼怕我,於我來說,你只是個陌生人,不用在乎我怎麼看你。”秦霜對着他蹲下,清越的聲音滲着冰涼伴着透徹人心的見解,“我不愛你,亦不恨你,你或醜或美,俱都一樣,不會嫉妒,也不會垂憐。就和那些蛇鼠之於我,只是這萬物間的活物罷了!我不懼你,你又有何懼?”

鬼虎仍舊不動,在喉嚨間輕笑一聲,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何其醜陋的臉,足以讓你噁心的數天不能下飯,沒有一塊完整的肉色,紫紅色球狀的肉塊佈滿整張臉,青色的膿水化開,糜爛不堪,只細微看清渾濁的眼珠,方知是個人,卻也隱隱泛着墨綠。一個醜陋不堪的人,但是又有幾個人能夠看到那顆良善的心?世人就是這般可笑。

腐朽的嚴若墳墓的腐屍,若是一股陳舊腐臭的氣味撲鼻而來。

若是常人自然會嚇到,饒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杞柔也驀然長大美麗的眸子,也口吐一口穢物混着鮮血,淚珠嘩嘩的落下,聲聲泣哭:“他何以忍心如此待你?”

秦霜這麼多年,見過的屍體數不勝數,自然不會有一絲不適,仍舊保持微笑。

“我給你換張臉,重新來過,如何?”

重新來過,多麼誘惑的字眼?

“什麼?”那肉塊一般的臉一動,若唰唰的掉下一塊噁心的肉來。

“置於死地而後生。”手一揚,指着杞柔的臉,“就用她的臉,自此,你的泠玉再不會找到你,從此消失,沒有痛苦和傷害。”

“她還活着。”

鬼虎猶豫,看向杞柔,將死的人淚珠連連,輕微的搖頭。

秦霜望着他:“她只是一個活着的死人。”

見他猶豫,聶風小心的走過來,蹲好,扯扯他的衣袖,輕聲道:“鬼虎叔叔,風兒也不要你一個人躲在這洞穴裏,過一輩子。”

鬼虎悽然道:“可是,主人,我要留在主人身邊。”

他看着遠處的山峯呢喃。

秦霜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心道:難道無名隱匿在那裏?

回身不急不緩道:“世人都知道鬼虎僕人親葬其主,鬼虎一日在世,你的主人也一天不得安寧。何不丟開手,各自好過?”

是夜,杞柔便死,她至死,只說了一句:“對不起,鬼虎大哥。”

若是她不愛上他,若是他答應和那個畜生成婚,就不會有這樣的一切。

鬼虎最終還是心善的,望着那人的屍體長久的發呆。

竟不知各自命運怎會如此?

過了一日,秦霜帶着自己準備的一切,開始製作人皮。

但卻提了一個要求,從此,鬼虎必須服從聶風,甘做他終身的僕人。

鬼虎答應,這個世界上,除了主人,拼命保護過他的,只有這個聶風。主人死去多年,而自己今日換面,便不再是鬼虎,就讓鬼虎和着主人一起離開吧!

秦霜給他做手術易容,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受。

血水染紅了一片,鬼虎的意志慢慢消散,模糊不清:“主人…泠玉…杞柔”的亂喊一通。

“易容之道,重在易心。”秦霜催眠一般的,一遍遍的在他耳邊輕道,“必要做到心隨容變,從容不迫。衆生必死,死後盡皆歸土爲‘鬼’,佛雲,衆生死後投生六道,其中一道,曰之‘鬼’,你既生不如死,那便做鬼。此後,再沒鬼虎,只有‘鬼’,當終其一生守護其主‘聶風’,你可願意?”

“願意。”鬼虎輕闔渾濁的眸子,再不清醒。

聶風在一邊,心裏不知道想着什麼,默默躲在一邊角落裏蹲着。

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過去。

在這寒人的洞穴內,秦霜也不禁滿頭大汗,聶風就在一邊揪起袖口給他細細擦着。

後實在不忍見鬼虎受苦,便開始反覆念爹爹教他的“冰心訣”: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一遍一遍的念,後又開始在地上勾畫着一些腳印。

秦霜一看,似輕功步伐,小聶風跟着腳印踏了數踏,轉了幾轉,這些步伐看似簡單,卻又精妙無雙,變化無窮,秦霜心驚,再回過頭時,就見聶風毫髮間,足下一扭,身形急轉,幻化沒定。

“好精妙的功夫!”

終於大功告成,秦霜也累得倒在地上,楊真,雪暗天還在洞口守着安全。

聶風頓住身形,風一陣的過來,給他擦汗,輕聲道:“是鬼虎叔叔主人教他的,秦霜哥哥喝水麼?”

秦霜點點頭。

喂他喝了一口水,又殷勤道:“要喫蛇肉嗎?”

“不用。”乾啞的嗓子透着懼怕,他纔不要喫那蛇肉。

聶風嘿嘿一笑,“就知道你不敢喫,我給你找了果子來。”

夜晚,雖然火堆燒的很旺,但洞穴內還是很冷。

連着數日的勞累,秦霜也本自畏寒,入夜就凍得身子發抖,脣色發白。

聶風一下子驚醒,急忙跳起來,跑過去,摟着他,“秦霜,怎麼了?”

“冷。”秦霜微眯眼皺眉,有些不清醒,哆嗦着身子,往聶風身上拱了拱。

聶風讓着他軟糯的聲音,輕柔的身體弄的一愣,後想着“撲哧”一笑。

鋪好虎皮,把秦霜裹好,解開自己的衣襟,把那雙冰涼的手放在胸口取暖。

得了暖意,秦霜更加靠近了些。

“秦霜哥哥?”

聶風對着那人柔柔的睡臉,輕喚一聲。

“嗯。”那人動了動,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聶風皺眉,開始憂色,“在你心裏,鬼虎叔叔就是蛇鼠?”

秦霜輕哼一聲,再不說話。

“我不要鬼虎叔叔做我的僕人,我只是不想他一個人孤苦伶仃,不想他和我爹爹一樣,生不如死。”

聶風微閉着眼,回想着在無數雪夜奔跑的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秦霜和聶風衣衫不整的緊緊摟在一起。

兩人正睡得香甜,楊真一個箭步衝過來,很是憤憤然,“你這小子當真了不得了。”提起聶風的小身子欲要丟出去。

誰知聶風早就醒來,只是胳膊被秦霜枕着,也是假寐。

這下,冷不然的一扭身子,從楊真腋下溜過去,噘嘴道:“你這人好生就要打我?”

正鬧着,秦霜嘆道:“楊真,如何和孩子生氣?”

“我不是孩子。”聶風不滿。

這時,遠處響起了胡琴之音。

秦霜聞聲,輕輕睜開慵懶的眸子。

琴音似從遙遠的地方隨着風雪送來,似有似無,若隱若現,那股蒼涼落寞之意,婉轉流長。

此人操琴竟是朝着山洞這方而發,似在向原本居於洞中的鬼虎一抒落寞情懷,但因距離太遠,琴音又極輕。

聶風熟悉冰心訣,能聽懂琴音。秦霜素懂音律,也聽出其中意味。

“何以會在這偌大的雪地操琴?”秦霜起身,帶好鬆散的衣衫,向着洞穴看去。

聶風幫他提起衣衫,“是鬼虎叔叔的主人。”

“哦?”

秦霜看着坐在那裏發呆的鬼虎,那人的情緒並沒有什麼異樣。

“通知他們幾個,明日便迴天下會。”

“是,屬下這就去。”

“你留下,楊真去吧!”

雪暗天的功夫要好一些,保護他們周全點。

“主人,鬼能不能多留一天?”他對着聶風跪下,看了秦霜一眼。

聶風瞧着秦霜,答道:“好。”

於是,他們下了雪嶺,仍舊在附近的鎮子上暫歇。

鬼卻消失了整整一天,誰都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也許,是去看那個泠玉一眼。

聶風說鬼虎叔叔真是重情義,真好!

望着滿世界的白雪,秦霜卻冷笑一聲,心道,一個魔,一個癡,終是無甚趣味!若是自己,定然殺了對方,也好了結彼此!

而鬼虎畢竟不是他,鬼虎只是想看那人一眼,正正經經,遠遠的躲在角落裏,看上一眼。

就像當初年少,多少個日日夜夜。

“給你。”

秦霜遞過那串紅繩繫着的戒指。

聶風瞧了一眼,搖搖頭。

“這是你娘給你的東西,怎的不要?”秦霜笑道。

“我娘說這是給我未來妻子的,不是給我的。”聶風人小鬼大的道,“秦霜哥哥,你先給我收着,等我有了喜歡的人,再來和你討。”

“也好。”

秦霜默默收起來,皺眉心道,這麼小,就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這可不好。

入夜,秦霜的房門被輕叩,“進來。”

坐在桌子上的人,正捧着書看。

“少爺。”阿離很輕很輕,很得意很得意的道,“雪飲刀得手。”然後做了個得手的動作。

“哦。”秦霜放下書卷,手託着下巴,“聶人王如何?”

“昏了。”阿原皺眉,“給他喝了少爺準備的藥。”

“好。”秦霜眯着眼,半天才道,“找個偏僻的村落,給他按個身份,找個妻子。”

“是。那雪飲刀?”

“藏起來。”

“那可不行。”雙奴終於忍不住了,這事他們也有份,如何肯雙手送給秦霜?見秦霜望着他,只壯着膽子道,“最起碼,應該交給幫主。”

阿離嗤笑,“你不是想交給幫主,是想交給你男人吧?”

“纔不是,我…”

雙奴正說着,死囚早已一個啞穴擊中,按着他跪下,“一切聽少主吩咐!”

秦霜嗯了一聲,也就解釋道:“這雪飲刀,我自然不想要。只是斷然不能交給師父,師父若得了這刀,日後被聶風瞧見,那怎麼說?這刀可是他們聶家的寶貝。我可不想,咱們天下會花心思養個禍害,至於這刀,我不交給你們,也不會給阿離阿原,等喚了雪暗天來,讓他保管好。”

雙奴心想:雪暗天不還是你的人!只是一想,除了他,也沒什麼好人選。

秦霜又補了一句:“日後,等聶風長大,自然還是他的。”

末了,秦霜怕雙奴太委屈,便把之前沒收的畫冊仍舊歸還了他。

那人望着他們少主嘿嘿一笑,便去了。

出了門,心裏還是憤憤然,死囚倒是無所謂。

心道,這個主子倒是值得跟隨!

隨手把翻動畫冊的人摟進懷裏,對着那張噘着的嘴上,親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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