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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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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竹林這片一直是天下會的禁地,爲雄霸私人練功場所,凡未經准許進入者,一概殺無赦,天下會中能大大方方進入並得到特許的,便只有文醜醜和秦霜了。

他從未見過還有誰進來過,只是望着那隱在黑暗裏的修長身影,便可知能進入後山的人並不只有他們。雄霸只一揮手,他便即刻出現,就若隱匿於他們背後的第三個人,那會不會還有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他低着頭,鎖眉沉思,會不會自己背後也有這樣的黑影?時時刻刻窺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他光是想着就是一個冷顫,長舒一口氣,渾身開始不舒坦。

那人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出奇的鬼魅,一動不動的跟個木樁似的,秦霜能感覺到那雙寒意徹骨的眸子若釘在他身上般,一刻不離。

期間,他只抬頭看了那人一眼,便低着頭懶得再去看,那人儼然是一座雕塑。不看,只當身邊還有個人陪着,看了,便想着還不如沒有。

什麼黑袍,他卻不曾聽師傅說過。這些鬼魅一般的高手,師傅身邊到底有多少,自己卻從來不知,這顯然不是什麼好的兆頭。

黑袍的雙眼始終盯着他,一眨眼的功夫也不放過。而他,只管看着地面,不發一言。

夜漸深,四下裏視線所及之處俱已陷入鬼魅的黑暗竹影中,周圍涼風習習,陰氣陣陣,竹竿晃動,竹葉沙沙作響,長影被微弱的月光照着,搖搖曳曳,動作遲緩,詭異的極。

跪在地上的人,雙腿早已麻木,身子依然挺着端正,只是少了知覺,連肩膀處的疼痛感都漸漸消散。他垂着頭,輕眯着眼簾,似在沉睡,又似在出神思量着什麼。

“撲撲~”的聲聲驚響,幾隻寒鴉撲閃着羽翅飛遠,淒涼可怖的叫着。

鴉雀飛的方向是東邊,光亮從西邊打過來。

那是一片成羣的環山,據說那邊氣候相對偏寒,每到冬天,那裏的雪都比天山尋常地方積的厚些,幾個月的大雪飄零,山巔之上,積雪也是終年不化。

而奇的是那羣山之中還藏有一個溶洞,終年噴着溫熱的泉水,那片嚴寒的地心,若是有一股巖溶,上蒸着溼熱。聽醜醜說,師傅每年深冬還常去泡泉水,屆時便會渾身經脈疏通,血液加速循環,有助於修煉神功。

儼然,那裏也是不許去的。

秦霜倒是想着大雪的日子,可以去山巔之上看看漫天的雪花,匍匐的雪景。

再有飛過來的鴉雀,卻叫黑袍拿着尖細的竹葉封喉射落在地。

過後,便是安靜了許多。

秦霜也就是皺了眉,佯裝寐着。

穿過竹林,至後便是一羣洞穴。巨大的銅門之後,即是天下會祕密劍豕,由暗部專人把守,內部洞穴密集,昏暗詭譎,機關重重,若是沒有內部結構圖,是無法安全進入的。

他也就進去過一次,昏暗的也沒看出什麼來。

後山這裏空氣新鮮,集雲顛天然精氣,可使人心神平靜,安撫胸間急躁,是個消除煩悶的好地方,所以,師傅常常會獨自一人來此。

只是,來的時候卻是不定的。

他開始回憶着,以往師傅是什麼時辰來的。

想着,就一直到子夜,月華朦朦,夜寒涼如水。此刻,跪着的人全身已然冰涼,依舊跪着,但是直着的身子卻禁不住的顫抖,意識也由凝神思慮變得漸漸消散,渾身軟綿綿的,就見黑影在眼前一晃,他便“啪”的一聲,身子不受控制的側躺在地面上。

而在暈過去的那瞬間,黑袍卻已然閉上那雙冰涼的眸子。

秦霜再次醒來時,天色已大白。

只覺得渾身那種徹骨的寒意已散去,暖和的極。

他輕輕張開雙眼,自己依舊是躺在地上,青衫之上卻披放着一襲白袍。

伸手所及之處,是一燃盡的木材殘灰。

他四處去看,卻不見黑袍影子。

而入耳的卻是一首細長的音律,似一個男子的輕聲吟唱。

他疑惑的尋着聲音,只見竹林裏那株大槐樹下,一個白衣的男子正背向而坐。他的旁邊還生着火,左手拿着長劍,劍身對着火苗,插着幾隻鴉雀,輕翻烤着。而他卻並不看火,只低頭專心在地上畫着什麼。

秦霜走近,卻見那人正拿着劍鞘在細細畫着,好像是琴譜。

嘴裏哼着調試的調子,怕是在琢磨什麼新曲子。

秦霜心下疑惑,凝神對着琴譜看了半天,只道確是簡單琴譜,就見那人輕描淡寫的幾下,硬厚的地面入陷半寸,痕跡分明,隨後一揮手,地面便完整平滑如初,顯然,此人內功深厚的極。

那人半響才發現了他,隨是突地扭過頭來一笑,聲音甜膩:“少爺,你醒了啊?”

那人長得白白淨淨,細細條條的男兒,臉蛋兒好看的緊。

尤其是那雙眯眯的細長的眼睛。

秦霜本自專心看着地上的譜子,此時也是嚇了一跳,眨巴着眼把自己手裏的衣衫遞過去,想着那人沒穿外套,這件必是他的。那人接過去就披在身上,眼睛不時的往秦霜身上瞄。

秦霜無趣,也跟着坐下去,拿着竹枝兒對着那譜子填了幾道,這有點類似符號譜,有些符號類似梵文,他也看不懂,也就丟開了。

半會兒,才發現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被目光吸附的感覺,着實有些不舒服。

“敢問閣下是?”

他眯着眼,總覺得那人的神情有些莫名的熟悉,那人嘿嘿一笑,拱手道:“在下白袍,少爺並不曾見過我。”

額,剛走了個黑袍,就來個白袍!這兩人還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極致,一個冷冷冰冰,一個笑如春風。

不等他說什麼,那人便笑嘻嘻的道:“黑袍是我同門,少爺可知道一句話,‘黑袍隱,白袍現。’”

秦霜搖搖頭,表情糾結,心說我管你們那麼多。

這邊說着,那邊文醜醜提着衣襬,甩着扇子邁着小碎步跑過來。

“霜少爺,霜少爺。”那人過來就是拉着他,上來着看,“您沒事兒吧?哎吆,瞧着這小手冰涼的,幫主也忍心,走,咱們回去,趕緊泡個熱水澡,洗洗身子,喝喝薑湯暖和暖和。”

“醜醜,師傅說我要跪到他來了才能走。”說着纔想起什麼,趕緊要跑去跪好,要是讓師傅看到了,不對,師傅看不見,還有他眼線在。

想着,就回頭去看,哪還有什麼白袍黑袍,早沒了影子。奇了,這人走都不帶聲音的,可見也是個輕功了得的。

“霜少爺,您看什麼呢?”醜醜也順着他的視線仰着脖子去看。

“沒什麼。”

他還是別管那麼多了,各人有各人事,依舊跪好,惹了師傅,他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哎呀,霜少爺,您快起來,幫主讓我來的。”說着就把那人的話原封不動說了一遍,又輕聲道:“幫主讓您一會兒喫過早飯去三分校場。”

昨晚上跪着一夜,受了寒,加上身上本就有傷。

所以,他回去洗了身子,不僅沒有好起來,反而發起高燒,小臉燒的通紅。

文醜醜琢磨着這不行,隨後去稟報了幫主。

幫主也允諾他今日可以不去。

差不多日暮的時候,他往院子裏轉悠着才知道了上午發生的事。

卻原來是幫主說昨日雪暗天和冷不防保護霜少爺不利,加則任務沒有完成,特讓他們上比試臺,一決生死。

秦霜聞言就是臉色一沉,在天下會,上比試臺的非死即傷,而像這種情況,則必有一人死。

意料之中的,冷不防墜崖,粉身碎骨,而雪暗天也被鐵鉤勾住,後自斷左臂倖免。

他只覺渾身冰涼,雄霸讓他去三分校場,是要他親眼去見那場殘殺?

而就在當晚,那人還請了大夫來給他診脈抓藥,又說等身子好了,正式教授他防身本事。

數日後,因爲考慮到他的體質,雄霸正式傳授他“天霜拳”,先是從基礎練起。

那套拳法的奧妙他自然一時參悟不透,只是照着拳打着也算是有模有樣,加之他練的努力,也是成效頗大。就是雄霸怕他太過,天霜拳也本就帶寒,所以,並不許他那樣苦練。

再者和聶人王之戰期限將到,師傅也是勤練武功,雖然說聶人王不足爲懼,但是北飲狂刀的威力也不容小覷,尤其是在那人極度憤怒之時。

雪暗天仍舊跟着秦霜,還好斷的是左臂,不妨礙使劍,秦霜只想,也算是他應得的下場吧!他總要爲自己的失誤負起責任。只是冷不防白白送了性命。

雪暗天並無怨言,依舊忠於秦霜,也按照秦霜的旨意,連日來都在派人四處查探烈焰雙怪的下落。

手下人跟到第三日便把人丟了,連日來都是和無雙城的人有些接觸,怕是叫無雙城收買了,想是陷天下會於不義。

“無雙城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做。”秦霜也迷糊了,眼下,無雙城與天下會一觸即發,怎麼說人家也不會這麼做,除非無雙城主是個傻的。

再一日,卻發現了赤鼠與蝙蝠的屍身。

俱是一劍封喉,傷口長而細緻。

而秦霜在看到那兩人屍體的時候,卻隱隱覺得奇怪,端詳着死者面容半天,糾結的擰着眉。

“這不是我們見到那兩個。”

卻說,那邊步驚雲被無名劍晨帶走,馬匹一路奔馳出了天蔭城,去了無名居。

無名居隱於山間,山川秀麗,人煙稀少,實屬隱世的好地方。

這面帶罩子的人顯然就是無名本人。

這從劍晨對他的恭敬態度中便能得知,劍晨人雖然品行端正,大家風範,但是骨子裏的傲氣也是有的,觀當世,實在找不出一個人能讓無名傳人那般敬重。

步驚雲一路並不說一句話,乖乖的和劍晨乘着一匹馬,只是瞄着前面的無名出神。

這無名可算是武林神話,十六歲開始習劍,自創莫名劍法,劍法造詣使人望其脊背,已然達到一種境界

。這人一處於那種巔峯境界,思維便是常人不能及。

他曾經也年少輕狂過,想着絕世武功,但是真正絕世,沒有了對手,也便覺得生活平淡起來,好似自己的進步也沒了參照的對象,失落茫然油然而生,而再上了一個境界,便覺絕世武功造詣卻並不算什麼。

他曾重挫劍聖,更爲鳳舞與武林十大門派交戰獲勝,也致使武林蕭瑟一片,又因愛妻潔瑜被殺,遂想起自己的孤星之命,因此神傷隱退。

並找到了英雄劍的傳人,劍晨。

劍晨是個相貌清秀,氣度從容的青年,頗有大將風範,乃是無名最得意的徒弟。自身也得無名真傳,武林之中,最以劍法“名動一時”名噪,更有“莫名其妙”,“隱姓埋名”等,但是相比於師傅無名,他顯然不及。也並不是他努力不及,而是天資不足,他於無名,慧根尚且淺薄,無名真傳,也收不及六成,就是這樣,無名還是願意把他作爲英雄劍傳人,也是與他品行有關,在無名看來,劍者,不求天下第一,但求不嗔不怒,氣度量度,品德爲要。

雖說,劍晨不及師傅無名,但相對於一般武林高手來說,他顯然是個好手了。

武功修爲也實難是十六歲少年能夠得的。只是他少時,多在江湖上走動,面上也是一套套的,但是心性裏也畢竟是個半大的孩子,常年和着師傅在深山,現在見多了個步驚雲,竟也願意親近,心說要是三人一起在深山裏,也好些。

只是那人並不領情,只當劍晨虛僞,心道他人前有模有樣的,和着他說話,竟把他當着不經事的孩子一般,也就不願理他。

因爲霍家的慘狀,步驚雲被無名暫時安置下來。

而步驚雲也早知他是劍術高手,起了孺慕之心,也想拜他爲師,習得其高超的劍術。

那日,無意中看見無名傳授劍晨武功。

無名道:“此招由內生外,需憑心意會,方可發揮威力。”

正是“悲痛莫名。此招便是無名因爲愛妻之死悲痛過度才創,劍晨生來平順,從未經過悲痛之事,就是無法參透其中奧祕,正是苦惱。

而一邊躲藏的步驚雲因劍招觸動心中那份悲痛,隨即領悟劍法精髓,後也暗暗苦練此招。

步驚雲連日來都以木棍帶劍,直覺渾身那股勁道始終舒展不開。心道難道是因爲自己手中沒有英雄劍的緣故,隨想借英雄劍一試,可是,自己偷學的事也不能讓人知道。那日深夜,他便偷偷去了劍晨的房間,他和劍晨的臥室是相連的,猶豫之間便就到了,硬着頭皮也就進去了,渾身勁力發不出,實在難受的緊。

英雄劍就放在牀頭,他伸手就要去拿,誰知一碰上,那劍卻將他彈直丈外,一股子力道把他往外推,步驚雲咬着牙,連續試了幾次,卻沒能成功。

往來幾次,本來故作熟寐的劍晨起了身,就是輕聲問,“步驚雲,你想做什麼?”

步驚雲看了他一眼,隨即心有不甘的望着被拿起的劍,冷道:“借你的劍一用。”

劍晨放下劍,就見步驚雲滿眼戾氣的血紅,想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他更是無奈。

“英雄劍就在這兒,你自己來取。”

劍晨也不怪責,端坐着在一邊。果然,步驚雲是拿不起那柄劍的,就連劍身也親近不得,越是想去拿,排斥的力道也越大。

“爲什麼?”

他看着劍晨,心道當初秦霜拿起時,並無異樣,因何自己就?

劍晨嘆口氣,閉起的雙眸睜開,只道:“英雄劍不歡迎黑暗之人。”

“哼。”步驚雲冷笑一聲,便不再去看劍一眼,“不歡迎我的東西,我步驚雲也不稀罕。”

隨即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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