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塘市的第一場雪下了很久才停, 吳望醒來後做好了早飯, 叫醒薛珉宗和小豆丁。然後拿着學生證和筆打算繼續去考試。校長只是口頭上說了開除,可通知沒有下來。出門前,薛珉宗親了他一下, 吳望心裏又多了一層信心。自己沒有作弊,他就不相信了, 學校難道就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
信心滿滿的到了學校,找到考場。拿着學生證排隊進去, 輪到他的時候, 監考老師翻了一下他的學生證說:“你不能考試!開除學籍的通知上午就下來。”吳望雖然想到過有這種可能,可事實擺在眼前時心裏還是失落大於坦然。吳望拿上學生證轉身離開。
考場裏有監控,只要調取錄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還有那張字條, 上面的字絕對不是自己寫的, 可以讓老師驗一下筆記。而且,自始至終自己都沒有碰過那張字條。上面一定沒有他的指紋!吳望站在訓導處門前, 提了提氣敲開門門。
“怎麼又是你?”訓導處的老師不耐煩的瞟了一眼吳望, 說:“通知下來了,你現在說什麼也沒用。”
吳望腦子裏存了好多的話,頓了頓才挑出一句最合適的說:“俺——我沒有作弊——不信的話可以——看監控錄像——還有字條和——卷子的筆記——那個字條我碰都沒碰過。”訓導處老師吊起眼睛看着吳望,等他說完笑了一下,帶着點兒嘲諷的搖搖頭, 然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繼續對着電腦玩起了鬥地主。
吳望抿着嘴,等着訓導老師的回答。可他盡然若無其事的玩起了電腦,吳望氣憤的轉身離開。既然老師不管, 那他就直接去找校長!校園裏安靜極了,積雪快要沒過腳面,吳望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偶爾會有樹上的積雪滑下來。他甩甩頭髮,絲毫不在意。到了校長室,敲開門,校長和那老師的態度如出一轍,甚至比老師還要不耐煩。同樣的話,吳望又說了一遍。校長靠在椅背上,晃動了一下桌上的茶杯說:“學校的監控設備不是爲你一個人準備的。老師親眼看到字條在你的下面,還有那紙條,人證物證都有。我沒必要因爲你的一面之詞浪費時間。關於你的開除通報已經發出來了,趕緊去宿舍收拾東西。”
“騙子!!!”
校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小子會說出這麼句話。又羞又惱的把茶杯放桌子上一磕,大吼道:“滾出去,我們t大不會要你這樣目無尊長的學生。”
“瞎子!!!聾子!!!混蛋!!!”吳望的聲音引來了附近的老師,指責聲此起彼伏,沒人想知道他爲什麼會罵人,只知道他不該罵校長。吳望氣的渾身發抖,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個謝了頂老人,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學校,竟然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人在管理。吳望轉身離開,他找不到一個說理的地方,這舉國聞名的學府想一個魔窟,處處是陷阱。心裏像藏了一隻豹子,在血液裏奔走,這就是他心心念念嚮往的地方。失落,心裏滿滿的失落,他的夢想成了真,可真相的背後竟然假的如此不堪。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沒一會兒嘩啦啦的學生從教學樓裏衝出來。吳望混在人羣中,失落的看着這些人,若學校是一個這樣的地方,他爲什麼還要這麼拼命的努力。吳望看到了那個陷害他的學生,他奮力衝了過去。拽着那人,推搡着大吼着。
“你爲啥——爲啥要害俺——爲啥!!!”
那男生嚇得跑開了,吳望追了幾步停了下來。這時,校園裏迴盪起了廣播,內容是關於吳望作弊的事,還有他今天把校長罵了的事。吳望突然笑了,這地方竟比那最黑的黑工廠都要黑!
吳望衝回寢室開始收拾東西,他的行李不多,衣服和書加起來也就一包。這地方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宿舍的其他人回來了,看到吳望的樣子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吳望作弊——根本就沒必要,他平時認真的樣子不考滿分都覺得不可能。可是這又怎麼樣,有人故意整他,連校長都幫忙,誰還能幫得了他!寢室裏半大不小的男孩子都有着血腥,衝動的想要去找校長理論。可是,那將意味着他們很有可能就得和吳望一起離開了。這學校可是他們努力了三年考上來的,即便再不好,爲了那三年浪費的青春都不能離開。
拿着行李,吳望看了一眼相處了幾個月的室友,匱乏的語言不知道該和他們說些什麼。吳望明白了一些道理,可這些道理他說不出口。也不管會不會影響到薛珉宗的工作,他只想聽聽那人的聲音,拿起電話,吳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喂——吳望。”薛珉宗叫了他一聲,確沒聽到他的回應。猜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薛珉宗已經讓薛天翊去查了。是藍心梅在後面搗鬼。“吳望,沒事,先回家吧。我一會兒就回去,有我在,沒有學校敢開除你。”
吳望委屈的喘了口氣,緊緊地握着電話,忍了又忍終於開口:“俺——不上了——校長——是個壞人。”
“嗯,我會給他點兒教訓。”
“學校——沒俺想的——好。”
“好,不想在這個學校,還有其他的學校,國內沒有還可以去國外。”
“俺——想你了。”
“我也是,先回家吧,我下了班就回去。”吳望掛了電話,吸了吸鼻子,把行李扛在肩上大步離開這破地方!
剛出了校門,沒想到等着他的竟然是藍心梅。疑惑的看着那女人衝着自己笑的和藹,吳望幾乎沒和她說過什麼話,關於她最多的就是從薛珉宗那兒聽來的咒罵。吳望不喜歡她,不是因爲薛珉宗對他的敵意,而是這女人笑起來很恐怖。像電影裏的女鬼,用笑聲引誘人掉入陷阱。
藍心梅趾高氣昂的看着吳望,靠在車上變換了一個姿勢。“怎麼樣,被學校開除了吧?”藍心梅看吳望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笑道:“我和校長打過招呼了,還有那個給你扔紙條的學生以及把你的醜事放上網的事。”藍心梅擺出一副揭開謎底的樣子,臉上的笑換上了陰狠的表情。“如果,你再這麼不識時務的話,下一個被開除的就是你弟弟。”
這世上什麼委屈吳望都能忍,唯獨不能讓弟弟委屈。他終於明白了,因爲和薛珉宗的關係,他們是故意的。就是爲了逼他離開!兩天裏所有的委屈化成最後的憤怒,他掄起手裏的袋子砸到了藍心梅頭上。
藍心梅被着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到了,高跟鞋在雪地上滑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地。隨着一聲驚慌的尖叫,吳望冷靜了下來。“啊————我的——我的孩子!!!”一道紅色的液體順着她的褲子往下流,滴在雪地上。藍心梅癱倒在地,不敢相信的看着地方越來越多的紅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有人從車子上跑下來,一把抱起藍心梅上了車,車子在雪地上飛快的滑了出去。吳望失神的看着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慌了神,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兒原地打轉。他害死人了,他怎麼就動手了呢!吳望地臉嚇得慘白,愣神了好久纔想起來給薛珉宗打電話。
“咋辦——俺——俺闖禍了——”吳望哭着說。
“別急,你在哪兒,我馬上去找你。”
薛珉宗遠遠地看到吳望站在那兒,跑下車握住他冰涼的手。“怎麼了?”薛珉宗看他嚇傻了似的,擔心地問。
“俺闖禍了——俺打了那個——藍——咋辦——她懷孕了——”薛珉宗摟着渾身發抖的人上了車。還沒坐好,薛天翊就打來電話說藍心梅進了醫院。“小叔,我爸也到醫院了。你————”
“我們馬山就到。”薛珉宗關了電話,拍拍吳望的手說,“沒事,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吳望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能聽薛珉宗的。
趕到醫院,薛珉宗讓吳望先留在車裏等他回來自己進去。
薛珉宗進了病房,看到大哥和藍家的人圍在藍心梅的病牀前等着她醒來。薛天翊看到他後,示意他先出來。可是,藍心梅的姐姐卻突然衝到薛珉宗面前,推着他罵道:“都是你那個不要臉的保姆把我妹妹害成這樣的,這可是你們薛家的骨肉!”女人蠻不講理的架勢讓薛珉宗反感,他反感所有藍家的人。
“要吵到外面吵!”薛長宗沉着聲音說道。
薛珉宗無視藍心雯的咄咄逼人,轉身和薛天翊一起離開了病房。
“小叔,送她來的司機說是吳望打她了。”薛珉宗皺着眉頭點頭,這事他知道了。只是奇怪藍心梅爲什麼去找吳望。“司機還拍了照片。”薛天翊的話讓薛珉宗一愣,“看到上司被打了,居然有心情先拍照?”薛珉宗冷笑,“孩子保住了嗎?”
“保住了,不過醫生說得多加註意。”薛珉宗總覺得這事有蹊蹺,可一時想不出哪裏出了問題。薛天翊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着他,薛珉宗瞪了他一眼說:“有話快說!”
“那孩子絕對不是我爸的。”薛天翊的聲音極低,除了也是看他的嘴型才明白過來。藍心梅在外面有外遇這事兒薛珉宗是知道的,可居然能搞出孩子來卻讓他意外。“我爸爲了避免以後的遺產糾紛早就做了截扎。”
“你怎麼知道?”
“我調查過。這事我爸瞞着所有人,包括藍心梅。”後半句是薛天翊猜的,藍心梅要是知道老公不孕是絕對不會懷孕的。說完,湊近了薛珉宗繼續道,“孩子已經兩個月了,我連她的姘頭都知道。”
“你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他戴綠帽子!”薛珉宗皺眉,大侄子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很是不滿。
“我爸那心臟哪兒受得了這種打擊,不過我一直在暗中看着那對姦夫淫婦。”
薛珉宗聽完陷入了沉思,藍心梅不檢點他早知道,可意外的是大哥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藍心梅懷孕他不可能覺察不出來,難道真的就喜歡到可以容忍到這種地步嗎?
這時藍家的兄妹從病房裏出來,藍心雯瞪了一眼薛珉宗,仰着頭走了。藍心誠走到薛珉宗面前,很是爲難的看着他說:“珉宗啊,不是我偏袒自家妹妹。可是,這事真的是你的人不對。再怎麼說也不能打人啊,你看看這事司機拍的照片。”藍心誠說着拿出手機給薛珉宗看,畫面很清晰,剛好是吳望甩着行李袋砸藍心梅的一瞬間。
薛珉宗心裏覺得好笑,這小子有長進。
“這件事,我們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要是我妹妹和我外甥有什麼閃失,我不會放過他的。別怪我打狗不看主人!”薛珉宗眼神帶着凌厲的寒氣射向了藍心誠。“別再讓我聽到這種話!”
藍心誠打了個激靈,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諾諾的假笑。藍家兄妹離開後,薛珉宗進了病房,站在大哥身後,叫道:“大哥——”
“嗯,照片你也看了。你還覺得那個小子好嗎?他差點兒害死你的侄子!”
“大哥,這事我們還是弄清楚再說吧。吳望不是那種人。”薛珉宗別有用心的說完看着大哥的反應。
“還要怎麼弄清楚,照片拍的已經很清楚了!”
“大哥,這種手段是不會把我們分開的。那個鏡頭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而且———”薛珉宗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身看了一眼病牀上昏睡的人笑了一下,蹲在大哥身邊,握着他的手說,“大哥,別再逼我了,我不想失去你和爸爸。”
“你!!!”薛珉宗沒讓大哥把話說完,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出了門。
薛長宗看着弟弟挺拔的身影,突然覺得很無力。他已經成長到不會受任何人的影響!
確定了病房裏沒了其他人之後,藍心梅才幽幽轉醒。“長宗————”才說了兩個字就泣不成聲。薛長宗耐着性子等她哭完,才說:“孩子保住了,你不用擔心。”
“什麼————”藍心梅不敢相信的看着薛長宗,頓了一下纔回過神來,開心的說:“太好了,我們有孩子了。之前不告訴你,一直想給你一個驚喜。”薛長宗長長的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看着窗外又陰起的天。“心梅————先養好身體吧。”
薛珉宗回到車裏,發現吳望彎着腰所在副駕駛位置上,看到他來了後才鬆了一口氣。“怎麼了?”薛珉宗問道。
“俺,剛纔看見藍家大哥了——俺怕他打——”
薛珉宗捏着他的臉揉着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她——她咋樣了——孩子——保住沒?”
“哼,保住了。只不過,讓她失望了。”吳望聽到保住了鬆了口氣,只要保住就好,罪孽少一點兒。“俺得跟她——道歉——買點東西——看看她。”
“好啊,不過就算了。等我有時間了陪你過來,不能自己來。”吳望點點頭,心裏算是鬆了一口氣。對藍心梅做的那些缺德事雖然還是生氣,可一報還一報,吳望差點害得人家沒了孩子算是扯平了。只是,學校是真的不能再去了。他這輩子註定跟學校沒緣。
去幼兒園接上小豆丁後就回了家,吳望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薛珉宗後,他竟然一點兒都不喫驚。薛珉宗其實早知道了網上那事跟大哥和藍心梅有關係,可沒想到藍心梅居然能夥同這麼多人來演戲。這個女人要是把這點兒心思放在正道上,也許就沒那麼招人煩了。
醫院病房裏,藍心梅臉色蒼白的靠在牀上。房間裏只剩下她自己家的人,鬆了口氣。看着哥哥姐姐也是一臉的愁容。“大哥,你倒是想個辦法啊!”藍心雯推了一把這窩窩囊囊的大哥。
“我這不是想着呢!沒想到孩子居然保住了!”藍心誠也不可思議,那麼重的一腳居然沒事。這孩子可不能生下來,等到被薛家老大知道了真相,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原本想利用那個鄉下小子讓薛家那兩兄弟反目成仇,可這孩子命還真大。
“小妹,你也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偷喫都不把嘴擦乾淨。”藍心梅瞪了一眼姐姐,這姐姐什麼忙都幫不了,就知道到處瞎嚷嚷。家裏但凡有一個有用的,也不用她大好的青春浪費在一個老頭子身上。
“小妹,你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藍心誠還是心疼妹妹,這女人流產是大事,雖然沒流成,可也傷身體。
藍心梅擺了擺手,讓他們出去。她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