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秀心回了房間,她一直未睡着。
夜風吹入她的房間,珠簾聲清脆的響着。
她伏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燈燭,如果當日他們未曾那個山谷脫身,也許事情就簡單了。
深夜,外面傳來腳步聲。
碧秀心起身,眼睛望着緊閉的門。
終究,不破門而入。
碧秀心低下頭,這樣也好。對面的房門聲響,碧秀心將窗子打開,隱隱看見他撫了撫眉心,顯然喝了不少酒。
燈光熄下,碧秀心輕笑一聲。她關上窗,這纔在牀榻躺下。
第二日,天微亮。
除了那支玉簫,她什麼也沒帶。
慕伯麻利的幫碧秀心開門,碧秀心頭也不回的離開,哪怕她能感覺有道火熱的目光,她依然未曾做任何停留。
出了宅子,仰望那一望無際的天空,然後在瞬間飛上門外早就準備的馬匹。驅動馬兒,很快,碧秀心出了這個鎮子。
鎮子外的羊腸小道上,疾奔不久的碧秀心突然將馬停了下來,思忖了一會兒,她拉過繮繩,然後轉了回去。
過鎮門而不入,徑直從另一旁的官道行去。
歷經兩月,碧秀心再次踏進川蜀。進入靜齋範圍,她並沒有上帝踏峯,只是送了一封‘隱世’的信。
過兩山兩縣,碧秀心走進一處大山。
這幽靜的小築又起了塵灰,碧秀心收拾後便住了下來。花了五日,碧秀心將一切基本的生活東西全部備足。又規劃了幾天,菜園和麥地已經初具雛形,藥園也弄了幾塊,後來又搬回不少書籍。
慢慢的,小築自給自足,自從準備好一切,她就未曾踏出這塊幽地。與世隔絕的生活,沒有讓碧秀心感覺乏味,反而讓她感覺從未有過的放鬆。
除了偶爾的想念,她對目前的生活極其滿意。書房中的書畫越來越多,原本空蕩的書房,現在慢慢被填滿。
書架上的大都數是碧秀心的娟秀筆記,有佛經、有醫經,甚至還有一些她所參悟的東西。
對於碧秀心來說,除了每天早晚的打坐,就是在書案前動筆令她心靜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開皇十九年就過去了,開皇二十年也過了大半。碧秀心在山中不問世事,但是外面卻因爲她變得風起雲湧。
碧秀心以身飼魔的事情,因爲胡氏預言爲天下人所知,隨後碧秀心因爲邪帝舍利被魔人圍攻,最後被邪王石之軒救走,衆人絲毫不意外。
只不過壞在兩人消失三月後,石之軒卻單獨出現,這不免讓人懷疑石之軒因爲貪慾殺了愛人。
於是,各大勢力紛紛派人尋找石之軒,查詢碧秀心的下落。魔道也紛紛找尋石之軒,他們最怕石之軒從碧秀心那兒得到邪帝舍利。
令人好奇的是,這一次,連中原第一高手寧道奇都爲了打聽碧秀心的消息再次出手。而慈航靜齋、淨念禪院卻沒有任何動作,有親近的人問起碧秀心身在何處,得出的答案卻是不在慈航靜齋。
這模擬兩可的話令人疑惑不解,但是大家很快被寧道奇和石之軒的匆忙一戰吸引了,這一次,石之軒沒有逃,反而從容退離。所露出的武功比起上一次不知高處多少,寧道奇戰後與友人感嘆,石之軒必然成爲邪帝第二,不少年後,必然成爲天下第一。
這原本只是私人的感嘆,卻在一夜間,傳得人盡皆知。
這時候,石之軒的名聲更進了一層,而碧秀心的下落也更加牽掛人心。
石之軒借勢起力,已經開始着手統一聖門,第一個目標放在天蓮宗安隆身上。
安隆爲川蜀商賈,手中金錢資源無疑豐厚,更重要的是,此人最識時務。
三擒三放,又在神鬼不覺中掌握了安隆的經濟命脈,魔門以強者爲尊,安隆拜服。雖然安隆商賈身份不爲人所知,但是天蓮宗落入石之軒手中卻能讓不少勢力得知。
魔門兩派六道,已經有一派兩道落於他手。邪極道自向雨田失蹤,因爲並沒有正式傳人,向雨田四個不成器的記名弟子將此派分成四支,分別是逆行派的尤鳥卷、帝王谷的丁九重、赤手教的周老嘆、媚惑宗的金環真。
石之軒準備着手收拾這四人,卻在這時,變數突然出現。
隋帝廢太子楊勇,改立晉王楊廣爲太子。楊廣一繼任,便着力以朝廷爲主,然後聯合淨念禪院和慈航靜齋彈壓石之軒統一魔門的步伐。加上,魔門衆人各有私心,竟然聯合反抗石之軒的動作。原本一片好形勢,頓時全部瓦解。
在楊廣心中,魔門若統一,對他將來的統治絕對是一大禍害,所以他先下手爲強。
石之軒將楊廣雷厲風行,終究還是忍耐下去。宗門和朝廷終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他也清楚明白,若不是聖門之中有人助楊廣阻撓他,楊廣也不會如此快速反撲。
聖門一統,還不到時候!
從大興城路過,石之軒收留了前太子楊勇的私生子楊虛彥。這件事,魔門人都知道,可是以前和楊廣有過交易的魔門弟子卻未將這事情告知楊廣。
石之軒沉寂下來,平靜了一段時間後再起風波。
霸刀嶽山和小刀李淵割袍斷義之事傳遍天下,隨後名傳天下的才藝大家明月失蹤,宋缺追殺嶽山的事情更是傳的沸沸揚揚。
這一日,碧秀心僞裝一個普通女子,準備下山爲自己添些筆墨紙硯。
走到半路,頓時天降大雨。山路變得十分難走,到達小鎮的時候,她的裙角有一絲泥黃。
整了一堆四寶,用一個大箱子裝好。
又欲回山,卻在出鎮的時候一匹馬莽撞的撞進街道,街道上還有穿着蓑衣打着傘的百姓。
馬上的人趴在馬上,好像人事不知。
街上的人頓時騷亂,眼見這馬馬上要撞上人。碧秀心出手止住的這馬,然後將馬上的人提了下來。
嶽山?
把了把脈,好嚴重的傷!幾乎踏進了鬼門關。
當下,碧秀心將其帶進立刻附近一家醫館。
坐堂的大夫連忙趕過來,看了嶽山一眼,一接觸他的手,慌張的說:“這位姑娘,這位俠士已經死了,何必將死人帶進來壞我招牌。”
碧秀心說:“大夫,他還沒死,借你醫館藥材一用,事後定有重報。”話語很是柔和親切,這大夫竟然感覺自己原本還慌張的心卻不由自主的安了下來。
他到嘴的話已經吞了下去。
碧秀心從身上拿出一排銀針,然後寫了一個方子交給這大夫,輕聲道:“麻煩大夫了。”
這位坐堂大夫看到這方子,眼睛一亮。
碧秀心扶起嶽山走進醫館的後面屋子。
手中的銀針飛快的在他身上刺了過去,嶽山無力的睜開眼,已經有了一絲的知覺。
“是……是碧……碧仙子嗎?”
碧秀心溫聲道:“嶽大俠,是秀心。”
嶽山臉上露出笑容:“是……就好……能在臨死前見……見到碧仙子,已經無憾了。”
碧秀心輕嘆:“嶽大俠爲何傷至如此?”
嶽山搖頭:“嶽某學藝不精,不該怨人。”
碧秀心聽了便不再過問,她靜靜的收了銀針。
嶽山頓時感覺自己精神大作,但是卻明白這只是迴光返照而已。
“碧仙子一直呆在這個小鎮未曾出去?”
碧秀心點頭。
“可是因爲石之軒?”
碧秀心微微一笑:“並不全是,師父知秀心的性子並不適合帝踏峯,所以早有言在先,秀心不必回去。”
嶽山輕聲說道:“石之軒失敗了,你可以放心了。”
碧秀心一怔,失敗了?嶽山見碧秀心沒掩飾好的恍惚,臉色一黯。
嶽山又說道:“碧仙子可記得十二年的事?”
碧秀心看着嶽山,問道:“可是你和祝玉妍?”
嶽山點頭:“石之軒向來無情,先前他和玉妍有過一段交往,最後他並未給玉妍留下一絲情分。這導致玉妍對他愛到極致,也恨到了極致,哪怕生下爲嶽某生下女兒美仙,也未曾減過一分。石之軒……他是玩弄情場的高手。”
碧秀心低下頭,輕聲道:“嶽大俠爲何對秀心說這些?”
嶽山道:“不想你受罪。”
碧秀心起身,說道:“秀心其實早知道此事,所以嶽大俠不必擔心。”
嶽山動了動嘴,碧秀心接着說道:“秀心喜他愛他,卻失不了自我,所以我和他的機會不多,也談不上受罪與否。”
嶽山深深的看了一眼碧秀心。
正要說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碧秀心伸手點了他的穴道。
然後往他體內輸入真氣,
嶽山搖了搖頭:“嶽某的身體自己清楚,不必再爲嶽某浪費真氣。”
碧秀心說:“秀心有一不成把握的法子,不知嶽大俠可敢賭上一堵?”
嶽山淡淡的一笑:“嶽某還存於世,皆因席應未死,如今宋缺再次盯上席應,可以說心願已了,再壞也只是死去而已。”
碧秀心點了點頭。
正好,坐堂大夫煎好藥送了進來。
嶽山一仰頭便喝了下去。
碧秀心給了坐堂大夫銀子,然後將門鎖好。劍典真氣用於銀針之上,源源不斷的真氣充斥在銀針之上,隨後銀針對着人體要穴一一紮去。嶽山痛叫一聲,碧秀心恍如絲毫未聞,這個法子就是以金針激穴之法保住他的性命。
動作快速,真氣更是不曾間斷,兩個時辰的針擊,碧秀心的真氣損耗已經嚴重,額上已經見汗。
終於到了收針之時,可就在此時,嶽山突然噴出一口鮮紅的血。
碧秀心大驚,手上動作不停,急聲問道:“嶽大俠竟然用了天魔解體大法?”天魔解體大法,雖然冠以天魔二字,卻不是魔門的功法。這種功法有很多種,但是原理同出一轍。皆是先傷己再傷人,而且比起全勝時期都來得要強。
嶽山成名二三十年,現在用了這天魔解體大法竟然還贏不了宋缺,看來宋缺進步很大。
嶽山點頭:“宋缺很強。”
碧秀心心中一嘆,手中動作更快了,天意如此,收回了針,嶽山軟到下去。
命已經保住,但是武功全失,這到底是福是禍?
坐到一旁恢復真氣,嶽山見狀,苦笑道:“天意如此,既然撿回一條命,嶽某合該感激上蒼。”
碧秀心睜開眼,對其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