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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抗擊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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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冬陽高懸,暖意融融,一改往日逼人寒氣。劉“舵把子”提罐燒酒領兩位縴夫來到龍潭,打撈遺體。上百圍觀鄉民站在岸邊斜坡上,話語不多。解放軍派出機槍手趴在包頂,暗哨隱於土坎,惕防土匪偷襲。

安貴沒去,立在辦公室瀕巖的窗前,撈屍現場盡收眼底,只是,人聲人影,不很清晰。

只見兩位“水鬼”穿短褲,喝罷酒,拿着利刀,一頭扎進碧綠的龍潭中。過了一陣,兩位“水鬼”浮出水面換氣。“舵把子”問了他們幾句。兩位“水鬼”再次扎入水下。又過一陣,一位“水鬼”提着一隻泡白的腳露出水面,遊向岸邊。“舵把子”幫着拉上沙灘,解放軍衛生員用白布裹屍,另位“水鬼”提着一人遊到岸邊。

安貴沒法看清哪是校長哪是兒子,也懶得看,一頭癱坐桌前。不知過了多久,兩屍體擡回鄉政府一空屋,並排攤在門板上,門外站上崗。

“舵把子”請安貴下樓探視遺體,他不願去。此刻,他正考慮如何告知乾媽和立惠:乾媽老了,立惠生兒不久,受不得打擊呀,乾媽和立惠生性善良,哪裏容得如此殘忍暴行呢。還有前天,他妻子得知兒子沉河,跑到修理店哭天喊地,好多人跟着哭,乾媽也很喜歡登科啊!眼前,哪怕再費事,也要請她們參加追悼,最後見見親人,也是莫大安慰啊。

不過,安貴考慮更多的還是如何保衛鄉政府,保衛新政權,此才頭等大事。他馬上把朱仲文提供的情報告訴楊排長,和排長察看了鄉政府地形和周圍建築,仔細研究了應對部署,把山包頂的沙凼挖深擴長,修成戰壕,橫貫坡頂左右,在大門內壘高沙袋,丈餘長三尺高,充作掩體。而他,則在辦公室窗口找好狙擊手位置,一槍一個,不枉“俠客”。

果然,就在當晚,人困馬乏之際,龍興場最大的一場戰鬥發生。

第七十六章抗擊土匪

凌辰五時,正當酣睡,二三十個土匪從鄉政府後山包的北腳,悄無聲息上爬着,越過兩級坡土,快到包腰,有了喘氣聲,一土匪不知是沉不住氣還是試探,朝坡頂工事“啪”一槍,如同鞭炮。兩位守坡頂的機槍手揉揉沉重眼皮,沒予還擊,從壕頂看去,不見人影,憋住氣息,繼續監視。土匪膽壯起來,分兵三路,繼續上爬,企圖包抄頂上工事。

“噠,噠,噠!”待正面土匪在包頂邊沿蠕動,機槍手猛然扣動扳機,兩機槍噴出紅火。

正面土匪倒下幾個,可是左右兩股土匪不顧一切,拼命爬上包頂,與機槍手地勢相平,朝他倆一陣亂打。兩機槍手發現被包圍,各自端槍轉身,對準左右土匪一陣猛掃。遭到突然打擊,左右兩股土匪立即趴在平緩的“石骨子”坡邊,無遮無掩,暴露無遺。有的往後滑動。

“哪個敢退,打死哪個?”那個重慶口音吼,“叭!”“哎喲,”有土匪滾下包頂。土匪沒再後退,死死趴在光禿禿“石骨子”地上,不敢動彈,乞求夜幕掩護。

“甩手榴彈。”有土匪喊。馬上,三顆手榴彈飛進戰壕。兩機槍手急忙躲避,可是,一個機槍手還是倒下。趁機槍聲啞之際,土匪立即爬起:“衝!”

此股土匪指揮不是別人,正是改行從商的副司令朱仲武。

槍聲就是命令,增援的解放軍一班戰士趕到,紛紛躍進戰壕,子彈如雨射出,支支銀箭射向黑幕,非常耀眼,槍聲如炸鞭炮,十分悅耳。包頂工事終於守住。

與此同時,大門鏖戰正酣。正面進攻的是土匪主力,不下六十,拼血本攻佔鄉政府,指揮正是慣匪出身的九爺司令。大門地勢較平,比之坡頂,難守易攻,解放軍也是主力,楊排長指揮在此。後來,楊排長髮現土匪攻擊時緊時鬆,不急於攻進,似有拖延時間。腦子突然一亮:正面土匪是佯攻,減輕山包土匪壓力,只要山包攻下,大門腹背受敵,山包纔是他們主攻目標。楊排長急忙再派半個班增援山包。

大門土匪憑着人多,地形熟悉,雖然石級上躺滿屍體,仍然一次一次衝鋒,兩次已經衝進門口,被解放軍頑強打退,紛紛躲在兩邊階檐下。光石板街道上,丟滿擋身的木板凳子。

接着,土匪改變戰術,讓出街道和石梯正中,十幾個土匪沿石梯兩邊上爬,爬一陣停一下,無聲無息,快到門外,紛紛站起,朝院內甩進十餘手榴彈。剎時間,爆炸如雷,煙火瀰漫,兩個戰士倒下。趁機,大門外的土匪喊着“殺共匪呀!”直往石梯上衝。然而,到得門口,沙袋後的解放軍又一陣猛射,如同包頂土匪命運,立即倒下幾個,其餘趕緊趴下,夾在死屍之中。

因爲天色太黑,狙擊手胡安貴發揮作用不夠,原本想直接參加戰鬥,解放軍卻不讓他出辦公室半步,只得守在窗口朝大門射擊,打中沒有?鬼才曉得。如此一來,安貴不無着急。他才覺得,土匪一定經過緊急訓練,指揮也有條理,副司令功勞了。

益漸天明,模糊的房屋益漸清晰。通常,力量弱方不大喜歡天色太明。解放軍暫時如此。

雙方稍作休整,準備再幹。清點傷亡,解放軍犧牲四人,山包一個,院壩三個,受傷有六,對一個排兵力不是小數,戰士們莫不沉痛。安貴參加楊排長的戰鬥研究。

楊排長心情沉重,拿個生紅苕,顧不得啃一口,看三戰友蹲地不語,他也蹲下,說:“天明對我們也有好處,他要進攻,總要暴露目標。我們可以清楚看見。不能亂開槍了,要節約子彈,否則,我們的彈藥接不上了。現在,敵人在明處,我們在暗處了,主動了。現在,我們應該把主力放在山包上,那裏的敵人進攻路線寬,三面可上,隨時能夠包抄山頂。一旦奪去,機槍對準院壩,居高臨下,斷了我們退路呢,再加一個班。大門留一個班,就那麼一條路,衝鋒槍只要對準大門,再加上手榴彈,土匪再怎麼亡命,也是有來無回。”稍頓,楊排長看着安貴,“你槍法準,再選兩三個戰士,組成狙擊手小隊,佈置院內暗處,專門打匪首和骨幹。不能跟他拼子彈了。”

“就是就是,我早想衝出辦公室了。”安貴激動起來。

“行動!”楊排長一揮手,四人同時起立,不約而同,四雙手握在一起。

馬上選來三位神槍手,安貴領着他們尋找恰當位置。先在大門左側一間屋的木窗口找到一個,這裏可看完街道筆直的一段。一狙擊手趴在了窗下。接着,他趴在一矮房頂的屋脊後,朝大門看去,整個石梯盡收眼底,土匪剛上石梯,便可敲掉土匪“沙罐”,一狙擊手留在房脊後面。安貴再領剩餘戰士爬到山包,這裏能藏身的只有沙凼,他倆選擇視野開闊的位置,各自趴下。安貴沿壕頂看下去。薄霧裏,幾個人影蠕動,有一人稍高,像在給其他人說什麼,安貴覺得那人不像朱仲武,若是,那該多好。管他是誰,不再多想,安貴抬起槍口,對準高個“叭!”,高個頓時倒下,有匪急喊:“連長,連長!”沒人應,看來這位連長喫不成早飯啦。那堆人影不敢動了。安貴一喜:連長連長,半個皇上,左輪一響,賞金萬兩,值得值得。

山包坡勢較緩,包北面是五級斜梯土,長着稀疏的碗豆苗,長不過半尺,此時爲土匪主攻路線,每層梯土的土坎便成爲土匪的掩體,趴在土坎下,腳踩碗豆苗,槍口對準包頂,不是苗死就是人亡,或者人苗兩亡。左右兩邊,多是土溝沙凼和小路,直達包頂,間或有長滿油桐樹的荒坪,此外,毫無遮掩之物,一眼看遍,加之天明,不見一匪,彷彿不曾有人。只是偶爾身後,傳來一聲槍響,定是前門狙擊手打冷槍。

可能副司令有所覺察,沒再指揮土匪硬攻,趁着天未全明,開始撤出進攻山包的土匪。土匪大喊:“走羅,走羅,老子們回去打牙祭,過兩天再來敲朱毛匪軍‘沙罐’羅。”

安貴按捺不住,提槍下了山包,到得院壩,看了一陣,發現忽略了大門右邊那間屋。他急忙鑽進屋裏,趴在窗口一望,街道盡在眼裏,兩旁屋門緊閉,階檐上或坐或躺土匪,個個無精打采,靠近石梯一段,躺着十幾具屍體,沒人拖走,一幅慘敗景象。安貴正高興,突然聽到胸前有微弱聲音,低下腦殼一看,狗日的,六個土匪從右邊街道房屋後面,抬兩把木梯輕輕走來,趁房後沒人注意,偷偷摸到窗口下面,搭上木梯,翻進院壩。而我方在大門左屋窗口不能看到,若非寂靜,無法查覺。哼,好狡猾!

“你做夢!狗日的。”安貴心裏罵道,瞄準前面那副梯子,“叭!”一土匪應聲而倒,餘匪一驚,慌忙四顧,尋找槍聲,“叭!”又是一槍,兩個土匪踏上黃泉路,剩下土匪丟了木梯拔腿猛跑。安貴看着,差點笑出聲來。此時形勢,有利於解放軍,完全掌握主動。

進攻大門的九爺司令可能不服氣,他從一房內露出頭來,瞄準鄉政府大門,正欲開槍,副官馬上拉他退後,司令急得直跳,那顧安危,一雙大手伸出門外,朝着大門方向,“叭叭叭叭!”連放四槍,畢了,粗喉大嗓喊道:“胡安貴,你龜兒子聽着,只要老子九爺還在,你休想出門半步,餓死你們。”

“嘿嘿,土匪頭子聽着,”安貴樂了,還擊道,“羅光文起義了,四川全部解放了,你一小股毛匪還能瘋狂幾天?你有膽量就把死人抬走,我們講人性,不打你黑槍。”

“老子偏不抬走,給鄉民看看,朱毛殺人放火,搶錢財搶妻女。”

鄉丁楊隊長大聲說:“九爺,副司令喊你莫跟朱毛匪軍費口水了,我們撤。”

“胡安貴,你等着,老子還要來取你腦殼。”司令大聲說。

土匪慢慢消失在街道西頭,大街一時靜寂。

楊排長考慮土匪趁我放鬆之際,殺個回馬槍,沒敢下達結束戰鬥的命令。鄉政府大門依然關嚴,門內和包頂的崗位依然堅守。

果然,恰如所料。進攻山包的土匪並沒走遠,半個時辰後,藉着稀薄晨霧,十來個土匪迅速上爬,靜悄悄地,每爬上一個土坎,隱蔽一會,再彎腰跑過斜坡土,到達上一土坎下。坡頂的戰士完全看在眼裏,屏住氣息,手指壓緊扳機,直到土匪上了第四級坡土,相距不過十丈,對方面目較爲清晰。

“打!”班長一聲喊,跑到跟前的土匪立即倒下三個,其餘不敢再動。後面做掩護的土匪,發現解放軍火力位置,一齊開槍,壓住山包頂的火力,爬到山腰的土匪乘機逃竄下坡。

大門的土匪沒有返回進攻。街道上除兩隻野狗走近死屍聞了聞外,無一人,無一雞。

過了好陣,一間屋門打開,走出個頭包白帕手提鐵桶的中年男人,邊朝鄉政府大門走來邊喊:“解放軍同志,我是鄉民,提桶水煮早飯,莫打我。”

安貴看在眼裏,心想,鄉民提水煮早飯,習以爲常,便沒在意。然而一轉念,不由警覺起來:那間屋的人他認識,沒有見過此人,就是親戚也不會提水做飯,而且,鄉民提水都用木桶,哪用洋鐵桶?大門這邊沒水井呀!莫非他是土匪,鐵桶裝有洋油,來大門放火?

想到此,安貴的食指壓動扳機,可又一想,萬一來人是客,當真打水煮飯呢,土匪都走了嘛,豈不誤傷百姓!不打麼,真要是放火的,燒不到鄉政府也會燒到民房,還要嫁禍我們,再趁救火混亂攻進鄉政府,後果難估啊。安貴慢慢把槍口稍微左移,對準那人提桶的右手,大聲命令:“把桶放下,不準朝前走了。”

“胡鄉長,我們要喫水呀?”那人哀求。

“這邊沒有水井,再走我開槍了,”

詭計敗露,那人把鐵桶朝大門使勁一甩,半桶洋油潑在大門外,迅速取出打火機。安貴眼快,“啪!”一槍,打中那人右膀。那人一抖,打火機掉地,轉身便跑。安貴對準那人後腿,“啪!”,那人重重栽倒地上,稍頃,那人竟然弓起身,一步步向前爬動,像根蠕動的蟲。安貴沒再開槍,留他一條小命。

大門外,洋油氣味瀰漫開來,刺鼻難聞。安貴不禁咳了兩聲,捂住鼻子。

戰鬥結束,楊排長稱讚胡鄉長:“看不出來呀,鄉長,你沒打過仗,還懂不少戰術。”

“抗戰時期我在重慶兵工廠,聽幾個國軍說過。”

“是呀,國軍裏也有一批訓練有素的將士,打日本立過功勞。這個朱仲文要是打日本,也算一個。只是可惜,用得不是地方啊。”

安貴點頭笑笑。解放軍四戰士遺體白布包裹,擺在梁校長那屋,一起追悼。

仲文行動方便,僱來幾個鄉民把街上十三具土匪屍體一起埋在場後棺山坡。

楊排長擔心土匪黑槍,不準戰士出大門,再不能損失兵力了。

次日黎明前,懷揣左輪的胡安貴,由一根長繩從辦公室窗口吊到十餘丈高的懸巖腳,淌過龍潭岸邊半水半沙的小路,摸黑趕往涪州。因爲他走路快,有槍有膽,所以,軍管小組和他商定,由他進城搬兵,徹底消滅這股“九路軍”,還親自邀請乾媽和立惠參加追悼。本來決定一戰士跟隨保護鄉長,安貴笑得喘氣。

渡船艄公認得安貴,問:“胡鄉長,哪麼不帶個警衛?”

“我的左輪就是警衛。”

“聽說土匪指名要你腦殼?”

“左輪不答應。”同船皆笑。

因爲急切,安貴連走帶跑,沒到正午,已攏涪州,比平常快兩小時。如他所料,龍興場土匪暴動已在縣城傳開,細枝末節,知曉不少。自然,包括梁校長和胡家兒子沉大河、土匪副司令是朱家人、鄉長鬍安貴是神槍手之類。有說的更趣:“朱家纔怪,有老蔣的黨有朱毛的黨,有土匪司令有國家幹部,有跑臺灣的有跑美國的,一鍋雜燴。”

油坊街不少人認得他,紛紛以笑臉迎接招呼這位去年遭緝拿而今之剿匪英雄。

路過油店,安貴向小黃夥計笑了笑,直奔涪州軍管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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