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三十七 奇陣謎團
三十七 奇陣謎團
當天夜裏,整個御劍堂都顯得有點躁動。 蜀山百年間頭一次出現有人同時執掌御劍堂和三宗的局面,就連小小的劍童們也感覺到氣氛的異常,私下裏低低議論着,猜測什麼重大的變化即將來臨。
夜風橫過山林便減了勢,林中草木輕搖,簌簌微響。
四月三十,正是無月之夜,天色濃沉似墨。 林中的五個少年圍火而作,帶着驚訝之色的眸中映着躍動的篝火,分外明亮。
“那麼,你認爲是誰害了玉面姐姐呢?”白芷薇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個暫且放下不想。 過去我只是推測,如今卻可以肯定,幕後之人絕非蕭掌門一個。 ”唐謐肯定地說。
“是,如此看來,以蕭掌門的心性,絕不會與魔宮之人聯手,可此事魔宮的痕跡太多,若是不出意外,倒像是潛伏在咱們蜀山的魔宮奸細利用蕭掌門和穆殿監有隙推動了整件事。 ”慕容斐贊同地說。
不等唐謐說什麼,白芷薇接着這話就說:“我也這麼看,如若當時在地宮顧宗主看見唐謐卻替她隱藏,那麼他的嫌疑就最大。 唐謐,你說是不是?”
這事唐謐自己反覆想過多次,可是被別人說出來心裏還是不好受,避開那少女明亮得有些逼人的目光,說:“是。 ”
然而線索到此也就斷了,蕭無極此去無蹤。 分派監視顧青城的慕容斐也沒有發現他有任何異動,唐謐一直期待地異寶館那邊更是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幾人只好安下心留意着蜀山的情勢,等待可以進入幻海之湖的日子。
唐謐和白芷薇兩人晚間仍然會把大量時間花在地宮的靜室之中,她們細細研讀那些王凜留下的書籍,推究他注在書邊的詞句,有時候又比對穆顯留下的那些相關讀書有感。 日子長了,雖然沒有真正學習這些術法。 倒是對邪術有了不少瞭解。 最重要地是,唐謐更透徹地瞭解了王凜最後日子的所思所想,有時候她不經意抬頭看見天上地月亮,會生出一種奇異的預感,彷彿到了八月十五,進入幻海之湖,看見王凜最後的佈置。 她也許就能解開一切謎團。
夏季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來臨,又在平靜中滑向尾聲。 有的時候,唐謐會覺得太平靜了,明明是已經改天換地的蜀山,怎麼好像比任何時候都顯得安寧?但無論如何,八月十五到了。
夏季的白日長,少年們從王凜墓中取出小宮燈趕到幻海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全黑。 浸在夜色中地山林仍掛着一抹鎏金,藍紫色的妖草在晚風中舒展身姿,竊竊談笑,山中濃霧忽起,白團團的霧靄浸入樹林草木,不一會兒又被夜風吹散。 抬眼再看,前一刻的虛空之處已經矗立起沉碧色的森林。
少年們走入幻海,慕容斐看見這萬年不變的巨樹和老藤,恍然覺得又回到兩年前五人同入幻海時的情形,不禁道:“真好像咱們那年來這裏抓妖蛇時的樣子,什麼都沒有變。 ”
“不是,人變了。 ”唐謐接了一句。
“不還是咱們幾個麼。 ”張尉不太明白地問。
“你沒發現我變高了麼,笨。 ”唐謐假慍道。
“嗯,大頭是沒變,仍舊是一根木頭。 ”白芷薇一本正經地說。
幾人說笑間。 走過一塊巨石。 唐謐忽地停下腳步,圍着石頭轉着圈仔細端詳起來。 桓瀾盯着這石頭。 似乎想起了什麼,問道:“這塊石頭那年咱們來抓蛇也見過,是擺陣用地,我記得遠處還有一塊,跳上去就能看見。 ”
唐謐點點頭,說:“對,就是這塊,它擺在金位上。 ”說完她躍上巨石,往遠處看去,果然又看見遠處的一塊,也不解釋就身形一展,赤鳥一樣疾掠向那一塊,幾人遙遙看見她站在那塊石頭上又是一陣觀望,才又施展輕功回到原處,對四人說:“從那塊石頭上又可以看見一塊,應該一共能找到四塊,這四塊石頭的位置加上幻海之湖,就構成了一個五行陣。 幻海之湖在水位上,劈水術必須在幻海之湖對着金土位的這個方向施出。 ”
慕容斐眉頭微蹙,問道:“唐謐,那劈水術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劈水術沒有其他任何用途,只能打開幻海之湖的水,這是墮天大人專門爲此而設計地術法。 ”唐謐解釋道,“我和芷薇這段時日一直在研究墮天大人遺留下來的東西,如果我們猜得沒錯,這湖裏的水應該是把血水和水銀融合而成的金水,表面看起來像水,但實則堅硬如磐石。 ”
這湖水雖然聽上去很邪門,但幾人已經知道王凜最後是在尋求通過邪術解決問題,倒也不覺得驚訝。 他們走到湖邊,唐謐隨手拿起一根地上的長枯枝往水裏一插,插到兩尺深的地方就查不下去了,她看看衆人,說:“只有這上面是一層湖水,再往下就是那金水。 ”
“五行陣的用途很廣啊,這個五行陣有什麼用處呢?”慕容斐問。
“那要看這金水下面鎮壓着什麼才知道,單看這幾塊石頭,似乎都是天上的隕石,隕石本身可以放出巨大的能量,而且萬年不衰,所以我猜這個陣不是用來鎮壓某種力量就是釋放某種力量。 ”唐謐說完,拿起那盞小宮燈,道:“這個就劈水術的光引。 ”她掏出火摺子正要點燃燈中地蠟燭,忽然驚訝地地叫一聲,問道:“這蠟燭剩得可不多了。 ”
幾人一看,可不是麼,燈中紅蠟只有不及拇指高地]長度。 他們還依稀記得這蠟燭很禁燒,當年他們得到地那盞每夜被燃起來學魔羅舞,也沒有用掉多少。
因爲幾人沒有注意過這一盞原先剩下多少蠟燭,只能瞎猜。 白芷薇說:“會不會取得這盞燈地人比較笨,點燃多次才學會?”
“也可能有人動過這燈了。 蕭掌門他們那日要銀狐把燈放回他們都懂得進入的陵墓,而不是隻有銀狐一人可以進入的靜室,也許就是爲了方便取用這燈。 ”桓瀾說。 他仍然和唐謐他們一樣,不習慣叫謝尚謝掌門。
唐謐卻只是盯着那紅燭發呆。 片刻,猛一搖頭,說:“不想了,先辦正事。 ”說罷,她點起燈,舉在左手,右手在空中劃着符咒。 默唸口訣,凝聚心力,施出劈水術。
平靜的湖水忽然奇異地分向兩邊,驟然豎起兩道十丈高的透明水壁,露出湖低一條狹長的土地逐漸向下傾斜而去。 唐謐舉着燈走過去,燈影照在水壁上,原本透明地水壁就呈獻出一種銀紅色的豔麗金屬光澤,燈中人影舞動。 投射在泛着金屬般冷光地上,妖異如鬼魅亂舞。
這術法只能讓一人通過,其他人唯有在岸上看着唐謐延路而下,湖水在她身後重新合閉,轉瞬便寧靜如玉,張尉心中覺得擔憂。 抽劍刺入水中,果然入水兩尺便感覺劍勢被阻,似乎是遇到了什麼硬物,劍身一顫,發出低迴的嗡鳴。 “唐謐竟然進入了一種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裏。 ”那少年不禁驚歎道。
唐謐自己也覺得奇異,巨大的水壁在她身後閉合,遮住了頭頂掛着滿月的天空,卻透過水晶一樣透明的湖水將銀輝送入水下。 有一刻,她感覺自己在堅硬的固體中穿行,而身體則好似虛無地煙氣。 可以穿越任何有實體的存在。下一刻,卻又覺得周圍的一切纔是虛無的存在。 唯有自己是堅硬如鑽石的實體。
在這樣變換的感覺中走得忘記了時間,唐謐終於來到湖心深處,藉着燈光,她看見五隻巨大的妖獸凝立在面前。 它們一動不動,但都保持着鮮活的姿態,唐謐不全部認識,只知道那個長着利齒地馬就是駮,而頂着龜殼的大蛇則是玄武。
在這五隻妖獸的中間有一張羊脂色的玉牀,牀上躺着一具屍體,是一個穿着戰袍,但是解去盔甲的女子。 因爲被金水與外界隔絕,那女子的屍體完全沒有腐爛,彷彿只是沉睡過去,然而那蒼白無色地清麗面孔又比睡容多了一份冰冷的憂傷之美,帶着寒氣侵入人心底,讓唐謐的心和身體都在瑟瑟抖動。 她深深抽了口氣,走近兩步,看看那女子的睡顏,又看看自己燈中舞動的女子,自語道:“我們終於見面了,魔王。 ”
華璇的屍首出現在這裏也不能算是及其意外,唐謐仔細端詳着她,發覺她的左臂是擺上去的,知道這一定是那時華璇自斷一臂讓血飛沖天所致。 切口的位置從左肩開始直至腋下,她看得心頭一驚,恍然覺得自己左肩上的傷口隱隱疼痛。
傷口幾乎是一樣地位置啊,她想,我是誰?
唐謐這樣凝視着華璇地屍首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她轉頭看了看五隻妖獸的位置,再想想其中一隻是屬火地駮,一隻是屬土的玄武,那麼如果剩下不認識的三隻妖獸分別屬金、木和火,這五隻妖獸的位置距構成了一個五行陣,華璇的屍首則處於陣中心。 因爲五行陣可以變化出各種用途,她一時也想不明白這個陣的意義。 可是又琢磨了一陣,她發覺這個五行陣的位置和地面上巨石與湖構成的五行陣方位不同,地上那個金木水火土的方位逆時針轉動一個位置,就是現在這個妖獸五行陣的位置。
這個發現讓她心中一動,再次在腦海中把所有這些組成陣型的元素排列組合起來,比對自己在蜀山地宮下看過的書籍,終於恍然大悟地叫出聲來:“啊,原來他是這個意圖。 ”
終於明白了啊,她想,面對鐵一般的事實,竟從心底生出難以言喻的悲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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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一下,鉤子準備寫續集,名字暫定叫《四國記》,因爲想加快行文進度,濃縮了一下,主要的謎團會揭開的,可能某些支線就不交代了,續集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