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三十二 四月雜記
幾人從陵寢出來後一商議,都覺得既然離八月十五還早,沒辦法馬上去幻海之湖探查,只好每人都各自留意,看看還有什麼可疑的事情值得探尋,特別是從蕭無極到顧青城等這一幹蜀山巨擎,更要多加留心,隨時用魂獸互通消息。
接下來的日子唐謐格外忙碌,蜀山的機關修繕工程仍在繼續,她的大多數空閒時間都被祝寧拉了壯丁,和歐陽羽兩個人在蜀山各處跑來跑去檢修機關,順便打聽“避室”與“夕照”峯的所在,但是卻沒有任何結果。
她這一殿爲了給五殿大試的最後一殿做準備,功課十分繁重,殿監的要求也比以往嚴格百倍。 唐謐覺得慕容貞露對御劍術的要就已經到了****的程度,任何一處稍稍出錯,就要被罰反覆練習一百遍。 所以,儘管桓瀾仍舊是她們的督導弟子,但是操練場上早沒有女劍童還分神顧念他,對於這些聰明的少女們來說,遙不可及的美少年遠遠沒有血淋淋的懲罰來得真切,即或真的有一點遐思,這時候也要強壓在心底。 唐謐想:其實大多數人大約都和莊園差不多,嘴上叫得響亮,其實並不一定真的有多喜歡。 而真喜歡的,則埋藏於心底,並不輕易說出口。
這樣想來,她就覺得有點對不住君南芙,那女孩是真的喜歡桓瀾,這她知道,纔會在出手的時候又準又狠。 於是忽然之間,唐謐就有點理解那時候張尉氣憤的原因了。 找時間去向君南芙道歉吧。 她這樣想地瞬間,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像是一個少年了,無意間抬頭看見蜀山四月晴朗明媚的天空,澄藍通透,不禁微笑。
但要唐謐抽出時間來還真的很難,她晚間如果有時間,多半叫****妻蓖低等氳毓絛付鐐趿萘粼凇熬彩搖敝械氖榧 看看是不是能找到更多解惑的線索。 蜀山月報的生意也還在繼續,彤管轉紅地四月更是最爲忙碌的八卦季節。 她和李理地閒暇時間基本都搭在了這上面。 唐謐因爲覺得辛苦,想出一個搶錢的新點子,把與彤管草相關的內容挑出來作爲增刊,月報的價格就順理成章地抬高成兩個錢,如此一來,實質內容沒有增加多少的報紙便多賺了一倍的錢。
說來唐謐也覺得自己運氣好,此次蜀山月報的熱點人物又是自己地熟人——白芷薇。 至於白芷薇爲什麼會走紅。 倒是有點莫名其妙。
白芷薇並非不美貌,只是年紀尚幼就帶着清冷的氣質,遠沒有同齡那些眉眼靈活,笑容甜美的少女們醒目,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年們則覺得她難以接近,更是不曾多想些什麼。 但是這一年她長得很快,已經比唐謐高出一個腦袋,轉眼間完全脫去了**的外殼。 身姿婀娜修長,眉目精巧清麗,展現出真正的少女韻致。 最先注意到這悄然綻放之花的並非御劍堂的劍童,而是某日清晨,白芷薇和唐謐、張尉走在去氣宗地青石階上,一個穿月白色袍服的氣宗少年不知從哪裏殺將出來。 低着頭,額上豆大的汗珠清晰可見,囁嚅半晌也說不出句完整的話,最後猛地一伸手,遞出一株紅色的彤管草,扭頭就跑掉了。 白芷薇有些茫然地看着那迅速消失的淡藍色身影,問向一旁地呵呵直笑的唐謐:“唐謐,那人都沒說他叫什麼吧?”
此後,傳聞不知道從哪裏出來,只說是山上的蜀山弟子們有人說山下御劍堂的第一美女其實應該是一個叫白芷薇的劍童而不是人們常說的君南芙。 這一下子可就在山下引發了一場誰是第一美女的激烈辯論。 開始的時候“白**”們人數少氣勢也低,但人往往在逆境中有無限的爆發力。 通過“白**”們的不斷爆發,很快白芷薇就成爲了新一代地“人氣小天後”。
唐謐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個話題人物,將她關在房子裏採訪:“你覺得誰是御劍堂第一美女。 ”
“我覺得誰是她就是麼?”
“支持你是第一美女地大多是女劍童,你怎麼看?”
“有點驚訝。 ”
“什麼樣的人你會回贈他彤管草呢?”
“你說過我不想回答地可以不說。 ”
“據說你會讓男劍童產生壓力,你怎麼看?”
“這你要去問男劍童。 ”
……
然而雖然隔三差五就有人會送白芷薇彤管草,但是史瑞卻始終沒有來送草,這不免讓唐謐覺得有點奇怪,找機會抓住史瑞問道:“你是怎麼回事啊?你不知道芷薇今年都收到多少彤管草了,你的那枝呢。 ”
史瑞有點沮喪地說:“那些有什麼用,不是第一支轉紅的,送了也是白送。 ”
“那你怎麼不去找第一支轉紅的?現在遲了吧。 ”
說起這事史瑞就是一肚子委屈,苦着臉,說:“我聽了你的,說是最先轉紅的彤管草總是在術宗,因爲那裏有溫泉,就特意花了不少心思和術宗的雜役結交, 總算讓他答應幫我盯着術宗那兩眼溫泉的泉眼附近,一有轉紅的彤管草就替我摘來。 可誰知那傢伙只是稍稍鬆懈了一點,就被別人搶了先。 ”
出於一個記者的職業素養,唐謐好奇地問:“是誰採走了?”
“一處是謝殿監,另一處是顧宗主。 ”
唐謐聽到顧青城的名字,心下一陣黯然,便沒了追問的興趣。
唐謐自己仍然和過去一樣沒受到什麼人青睞,儘管她和男劍童們關係都算不錯,平日裏也稱兄道弟,可是彤管草是沒有人會送給兄弟的。 倒是鄧方說去年因爲唐謐拆臺,他手裏還積壓了十來支彤管草,如今已經壓曬成乾草,如若沒人送唐謐,可以盡數拿去撐場面。 自然,鄧方說完這話就被未霜劍那裹着華麗赤蟒皮地劍鞘在腦袋上砸了個大包。
去年送給她彤管草的慕容斐,今年是不會再送了。 這倒並非是她猜測,而是慕容斐親口說的。 那天清晨唐謐和白芷薇、張尉剛剛到了術宗的無憂峯。 遠遠就看前晨光中有一對男女相對而立,晨曦爲那兩個少年鍍了曾淡金,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那少女穿玄衣,身姿挺立,可脊背的僵直線條還是****了她的緊張。 三人在遠處只見她說了些什麼,隨後遞上一支紅色地纖細嫩草。 此時三人已經離得進了,看清楚接過玄衣少女彤管草的少年正是慕容斐。 他地聲音也飄了過來:“多謝,不過斐從未回贈何人彤管,想來今年也不會例外。 ”玄衣少女道:“我知道,不過是我想送罷了。 ”說完,便乾淨利落地轉身離去,倒也讓唐謐心下佩服蜀山女兒的爽利。
三人走到慕容斐面前,唐謐鬼頭鬼腦地笑着說:“慕容斐,這不象你的作風。 過去你說話比這個更委婉。 ”
慕容斐見是他們三人來了,微笑道:“今年忽然想開了,不再做無意義的老好人,當年不是你笑我誰都不得罪麼。 ”
白芷薇不以爲然地輕哼了一聲,說:“可惜你說謊了,你曾經回贈給唐謐。 ”
慕容斐神色坦然地說:“不是回贈。 那是我送唐謐的。 不過,今年也不會送唐謐了。 ”說完,他下意識地看向白芷薇,補充了一句:“也不會送任何人。 ”
“啊,爲什麼?爲什麼?你可是傷到我心了,我每日眼巴巴地等着呢。 ”唐謐哭喪着臉,用誇張的語調說。
慕容斐見了忍不住笑,聰明如他,已經明白唐謐並非沒心肝,白芷薇也不是心冷如冰。 只是她們的心思都並不在此間。 若是爲此二人傷神不異於庸人自擾。 眼前地花朵雖迷人,卻散發誘人陷入煩惱的迷香。 唯慶幸自己並非喜歡得很深,只要抵禦得了心底的****,有此二人爲友,一定是人生幸事。
“因爲,我覺得送彤管草給朋友太古怪,就算那朋友是女的也古怪。 ”他答道。
“噢,那是說我古怪嘍?那麼今年,我也不送了,反正她兩人如今也不缺這個。 ”張尉在一旁說道。
唐謐苦着臉,心想:今年算是顆粒無收了。
有一日唐謐他們在劍宗練劍完畢,負責督導的桓瀾走到她身邊,低語道:“唐謐,你一會兒沒事吧?”
“沒事,就是喫晚飯而已。 ”她隨意地答道。
“先別喫了,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桓瀾說完,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唐謐跟在桓瀾身後,心中隱約覺得有事。 這個季節男男女女都格外敏感些,更何況她已經知道桓瀾的心意,便說:“去哪裏,有事在這裏說吧。 ”
但桓瀾的腳步卻越走越快,見她在後面磨蹭,一拉她地袍袖,道:“不行,快走。 ”
彼時夕陽西下,橙金色的太陽有一半已經隱在了蜀山最西側的山峯之後,桓瀾帶着唐謐躍上一塊突起的巨石,指向蜀山十二峯最西面的一處山峯說:“唐謐,你知道那座山的名字麼?”
唐謐放眼望去,只見那座山生得甚奇,玉屏一樣地山峯中間卻好似被斧子砍了一刀,裂開一道又深又細的罅隙,直直通到峯低,她雖然知道這峯的名字,插科打諢道:“知道,叫斷背山。 ”
桓瀾一愣,卻沒有理會她胡來,說:“不是,叫一心峯。 ”
說話間,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一心峯之後,整個蜀山也在瞬間陷入了黑暗,而唯有那一心峯的細長裂縫透出金紅的光輝,將一線光明滲入黑夜。 桓瀾深深吸了口氣,問道:“你看那裂縫間的一道紅光,像不像一支彤管?”
唐謐立時明白了這少年的用意,心中一緊,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阻止他把話說出來,死死盯住那道紅色的裂縫,猛地心下一動,叫道:“哎呀,我知道了,那個可能就是夕照峯,夕陽最後照耀的山峯。 對啊,對啊,黑霧谷就在那下面,谷中的魔王衣冠冢也算是一座墓,叫‘避室’不是很合適麼?對吧,桓瀾?”
說罷,她不等桓瀾反應,就向巨石下跑去,邊跑邊叫:“桓瀾,快走,咱們把這個重大發現告訴他們幾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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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這應該是《蜀青》連載地最後一個月了,呼喚大家最後投一次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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