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各地都紛紛呈上了千秋禮,而東胡和西麗,以及去歲臣服的北疆也都各自派使者前來送上了豐厚的賀禮。
瑞安宮裏從一早就開始忙亂,頻頻有內務府的小太監帶人送賀禮過來,搬箱子的,打賞的,瑞安宮的院子裏熱鬧至極。
“主子,若是旁人,過生辰指不定要怎麼熱鬧一番呢,您倒好,還連宴席都不讓內務府準備,百姓們知道了,還以爲王爺不重視您呢。”
梨白忙亂着指揮小太監將紮了大紅綵帶的箱子都搬進了西配殿的空殿內,拿了禮單回來交給慕嫣然,梨白有些不平的嘟囔道。
伸手戳了梨白一指頭,慕嫣然沒好氣的說道:“王爺重不重視我,我自己個兒心裏有數就好,難道,非要做出來給全天下的人看不成?一場宴席罷了,難不成設了宴席我就能多塊肉?你啊”
“就是,那有什麼打緊?要緊的是主子心裏開心就好了。”
接着慕嫣然的話應着,紫月走過來嗔道:“不說旁人,你們幾個每年到了生辰那日,又是賞錢又是新衣裳的,主子可沒委屈了你們。主子心裏想的是什麼,旁人不清楚,你們幾個小蹄子也不清楚嗎?”
縮着脖子吐了吐舌頭,梨白低聲辯解道:“奴婢這不是想讓主子身邊熱熱鬧鬧的,她也開心點嘛,紫月姐姐你可不能冤枉我。”
說罷。不待紫月答話,梨白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從前在雲都城王府時,一旦有個什麼口角,白薇佩雲梨白一衆人加起來都說不過紫月一個人,紫月的潑辣能說可是出了名的。
見梨白這幅模樣,慕嫣然又想起了從前,頓時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
回頭看了一眼。紫月剎那間就知曉慕嫣然在想什麼了,也跟着抿嘴笑了起來。
直到賀啓暄結束了早朝回到瑞安宮,正殿的忙亂才告一段落。看着慕嫣然就那麼懶散的歪在軟榻上繡花兒,賀啓暄打趣的笑道:“壽星老,今兒可是你生辰呢,說吧,有什麼願望?”
早起慕嫣然一睜眼,賀啓暄和幾個孩子就各自奉上了禮物,都是各人親手準備的,雖不甚值錢,可禮物裏的那份心思。卻是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賀禮所比不得的。
而珠兒和蕾兒。還挽着袖子在小廚房下了碗壽麪,味道色相雖比起御廚們做的相距甚遠,可慕嫣然卻喫的有滋有味。
“娘,我也參與了呢”
待到慕嫣然放下筷子,肇哥兒過來邀功的說道。
“哦?你做了什麼啊?”
慕嫣然捏着兒子的鼻尖問道。
“大姐煮了面,二姐調了湯,盛好後面上的蔥花是我撒的呢。”
肇哥兒說的一本正經。
“好,孃的肇哥兒最能幹了。”
喜滋滋的說着,慕嫣然讚賞的在肇哥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想起早晨的情形。慕嫣然的脣邊,不自禁的就泛起了愉悅的笑容,再抬眼看着賀啓暄,慕嫣然笑道:“如今的日子過得這般好,每天都像是在過生辰,所以,到了正日子,也沒什麼感覺了。終歸,一家人能在一處,就是極好的。”
點了點頭應着,賀啓暄徑自去更了衣,屏風後,傳出了他爽朗的話語聲:“用罷午膳,咱們就出宮吧,老太太和嶽母大人估計也都盼着了。”
“嗯。”
軟語應下,慕嫣然咬斷線頭,將繡活放回了繡筐裏。
兩人說着話,四個孩子們便說笑着從外頭奔了進來,嘰嘰喳喳的議論着什麼。
不等慕嫣然問,外頭,小平子恭敬的回稟道:“主子,西麗國送來的賀禮,還有西麗王後送來的一個錦盒。西麗來使說,王後特意交代要親自呈上給主子。”
“百靈?”
驚喜的笑着,慕嫣然揚聲喚道:“宣西麗來使覲見。”
說罷,慕嫣然起身走到正殿坐在了上首處。
少頃的功夫,小平子便引着西麗的來使進了正殿。
按着西麗的禮節行了禮,那來使將手裏的禮單遞給白薇,又轉身將身後僕人手裏捧着的錦盒雙手接過呈了上去,“這是敝國王後孃娘特意交代,一定要親手交到攝政王妃手裏的,請王妃笑納。”
白薇捧着錦盒放在了慕嫣然身旁的錦桌上。
打開錦盒,裏面赫然是都爾嘉百靈前次出使大梁時從不離身的赤金色軟鞭,軟鞭的手柄上還纏繞了五顏六色的絲線,華貴異常。
不解的看着西麗來使,慕嫣然輕聲問道:“不知貴國王後將這金鞭送給本妃,是何用意?可是西麗國的風俗?”
笑着點頭,那西麗來使恭敬的答道:“在我西麗,姐妹間義結金蘭時,要互換手中的信物,而那信物,一定是自己最重視的,所以,敝國王後將自己常用的金鞭送給王妃,希望能和王妃永遠都是好姐妹。敝國王後性子直率,王上雖覺得此舉不妥,可王後執意如此,所以,還望王妃莫要覺得敝國王後過於魯莽。”
解開了誤會,都爾嘉百靈對慕嫣然再沒了起初的敵視心理,而慕嫣然又分析着告訴了她,其實呼爾覺年的心裏是喜歡她的,都爾嘉百靈愈發感激慕嫣然。
隨後的那些日子,都爾嘉百靈只要得空就會來找慕嫣然說話,跟前跟後,總是親熱無比的喚着慕嫣然“嫣然姐姐”,像極了從前的賀婉茹,而慕嫣然,自然待她也是同樣的真誠熱情。
如今,這兩人一個是大梁的攝政王妃,一個是西麗王後,秉着兩國友好相處的原則。都爾嘉百靈此舉,無疑也是再次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希望兩人的私誼能爲兩國交好增添一分籌碼。
心中如是想着,慕嫣然笑道:“貴國王後的心意,本妃記下了,稍後,本妃會送上自己的賀禮。還請來使帶回給貴國王後。”
“是。”
鄭重應下,那西麗來使轉身跟着小平子轉身退出了瑞安宮。
而慕嫣然,從錦盒裏取出那根金鞭摩挲着。一臉無奈的笑容。
“主子,有封信”
白薇眼尖的看到了鋪在錦盒裏的信封。
將金鞭放回錦盒,慕嫣然取出信看了起來,越往後看,脣角的笑容就越發深邃。
信裏,都爾嘉百靈講述着自己從大梁回到西麗以後的事,時而古靈精怪,時而話語恬淡,都爾嘉百靈講了她是怎麼捉弄呼爾覺年。繼而又是怎麼逼迫呼爾覺年表白的一整個經過。
六月十六。一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都爾嘉百靈披上嫁衣,被呼爾覺年迎入西麗皇宮,成爲西麗王後。
信末,都爾嘉百靈滿心憧憬的說道:“嫣然姐姐,我和年哥哥一定會幸福,像你和攝政王一樣,今生今世,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賀啓暄從內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慕嫣然對着一封信發呆傻笑的模樣。
接過她手裏的信看完,賀啓暄摺好塞進信封,一邊溫和的說道:“君王的婚事,自古以來都是政治聯姻,像司徒南和婉兒,還有呼爾覺年和都爾嘉百靈這樣的,實在是極爲難得的。”
“是啊,所以,我希望她們都能幸福,永遠幸福。”
慕嫣然發自內心的說道。
“我們也會。”
目光深邃的看着慕嫣然,賀啓暄輕聲說道。
這樣的話,賀啓暄平日裏偶爾也會說,可今日,慕嫣然卻覺得似是哪裏不一樣似的,臉頰邊頓時溫熱起來。
“娘,爹爹這是表白嗎?”
博古架旁露出了肇哥兒的小腦袋,身後,還有蕾兒和瑜哥兒氣惱的低聲埋怨聲。
慕嫣然抬眼看到,臉上愈發嬌羞不好意思,一旁,賀啓暄已經笑呵呵的衝肇哥兒招了招手,“臭小子,過來”
和睦的用了午膳,宮門口,已經有馬車準備好,一家人鑽進馬車,回了慕府。
下午時分,慕嫣然和柳氏,以及賀琳蓉陪着慕老太太打了會兒葉子牌,三圈下來,慕嫣然匣子裏的散碎銀子便輸光了。
恰逢何氏和葉氏進來,慕嫣然起身拉過葉氏坐下,一臉打趣的說道:“三嫂,今兒可是我的生辰呢,老太太和娘合起夥來贏我的銀子,你是財神奶奶,快些幫我都贏回來。”
前半句聽着像是訴苦,後半句,卻是調侃葉氏,葉氏一臉的嗔怨,卻也沒起身,抹着牌開始打了起來。
本就是來喚慕嫣然的,何氏見狀忙拉着慕嫣然出了正屋,“你大哥找你,說有你的信。”
“真的?”
慕嫣然喜極的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當日景熙爺和秦素兒離開都城時,慕嫣然就和秦素兒約好的,一定要時常保持聯絡,是故,景熙帝和秦素兒送回來的信,都是送到慕府由慕容言代收。
此刻,知曉是秦素兒的來信,慕嫣然的心裏歡喜極了。
許是過生辰的緣故,又許是收到了都爾嘉百靈和秦素兒的信,慕嫣然的心情極好,晚宴時,一大家子人湊在一起,慕嫣然還講了幾個笑話,惹得慕老太太等人捧腹大笑,而鄰桌的賀啓暄看到,也跟着開懷了幾分。
興頭來了,慕嫣然便多喝了幾杯果子酒,也終於明白爲什麼賀啓暄每次喝酒時都停不下來了,有些時候,唯有一乾而盡才能表達自己心中那股酣暢淋漓的痛快。
及至回到瑞安宮,慕嫣然已經有些醉眼迷離的了。
“慕風呢?今兒我生辰,他和夏蟬怎麼都沒出現?有了媳婦,當真就忘了我這個姐姐了嗎?”
突然想起一整日都沒看見慕風和夏蟬,慕嫣然後知後覺的問了起來。
神情一頓,見慕嫣然已經醉的差不多快睡着了,賀啓暄打橫抱起她進內殿,糊弄着她說道:“許是手頭有事耽擱了,過幾日就回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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