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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六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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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一天, 姜鶴起了個早, 洗了澡,換上了高二的校服。

顧西決家裏開車送的,車停在學校門口,顧西決率先下了車, 他身後是來來往往的返校同學, 三個年級,三種不同顏色的校服融成一片。

姜鶴扒在車上邊,一隻腳垂在外面, 在迎面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時,她整個人凝固了下,然後把腿縮了回去。

“姜鶴。”

校園扛把子同學一旦到了學校門口就變成了冷酷無情的男人,他一隻手撐在車門邊框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縮回車內的小姑娘。

“給你三十秒,我把你拖出來打一頓,塞進教室,綁在凳子上;或者你自己出來, 體面地走回教室,若無其事地地坐下。”

他說的很認真,聽上去好像真的會這麼做的樣子, 鑑於他用上了“體面”這個詞,很難想象第一個選項究竟是有多“不體面”。

姜鶴“啊”了聲,就聽見前方駕駛座,難得放假有閒心送兒子上學的顧總, 溫柔而不失警告地說:“阿決。”

被叫到名字的人動都未動,保持着原本的姿勢立在門外,面無表情,態度堅決。

高大身形投下的陰影將姜鶴籠罩。

黑色的奔馳邁巴赫和身邊立着的高大少年過於顯眼,已經有不少學校門口的人好奇望了過來,姜鶴咬了咬下脣,硬着頭皮下了車。

雙腳落地的一瞬間,少年越過她的肩膀,長臂一伸“呯”地一下將車門甩上,力道大的像是在宣告她的後路已經斷絕。

等車開走,他這才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往學校裏走。

找到理科重點班的教室,站在門外姜鶴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液,從窗戶往裏面看了一眼,大多數都是a班以前的同學,只有少數幾個陌生面孔……

她稍微放下心來。

“你們站在門口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姜鶴茫然回頭。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以前a班的班主任老李,顯然理科重點班也由他再續前緣。

對視上姜鶴的目光,顯然已經提前瞭解過情況的老李衝她笑了笑:“姜鶴,歡迎回來。”

然後低下頭,看着她被少年拽在手心的手,又說:“顧西決同學,請你放開女同學的手。”

顧西決不理他,f班的惡劣本質在此時此刻被暴露無疑:“老師,現在我是她的導盲犬,您知道這是什麼概唸吧?”

老李啞口無言。

眼睜睜地看着顧西決牽着姜鶴大搖大擺地進了教室。

教室裏人都到的時候差不多了。

寒假開學前他們都已經從各種途徑知道了許多的八卦,校霸同學榮升理科重點班,實錘能文能武,莫澤凱破產,莫氏夫婦父母離異,姜鶴即將回歸。

面對姜鶴走近教室的一瞬間,他們的反應也不太大,只是目光黏在兩人牽着的手上有點挪不開……合法早戀,使人羨慕。

兩人走到教室比較後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因爲之前考慮到上課的時候,顧西決會作爲同聲翻譯給姜鶴挑知識重點講,爲了不影響同學,他們選了後排的座位。

主要用於課上合法交頭接耳。

姜鶴屁股剛落定,a班幾個熟悉的同學湊過來打招呼。

“姜鶴,你回來啦!”

顧西決:“嗯。”

“哇,是不是因爲莫文霏去了文科班沒人幫你抄筆記了你纔回來的,你這個狡猾的人就這樣強行比我們多放半年假期噯!”

顧西決:“沒莫文霏地球是不轉了嗎,我不是人?”

“聽說是不是顧西決字太醜了抄的筆記沒飯看你沒辦法纔回來……啊啊,決哥你瞪我幹嘛,別人說的啊!”

顧西決:“爬。”

“姜鶴啊,你現在什麼情況,我這麼說話你聽得懂不……我好把握下以後跟你講話的尺度。”

顧西決:“反正你現在說的這一串我保證她一個字都沒聽懂。”

姜鶴:“……”

從進教室開始,她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她的全新代言人·導盲犬·男朋友替她完成了一切有用無用的社交,而且是用比較兇狠的方式……

她想象中被圍觀、被質問、手忙腳亂完全沒有出現。

有一個同學甚至蹭過來,笑嘻嘻地說了句什麼,然後飄走。

姜鶴偏頭問顧西決她說什麼,顧西決滿臉刻薄加嘲諷,笑了下說:“她說,你現在只能聽懂我說話,你只有我,好像有點浪漫。”

他停頓了下,嗤之以鼻:“也不知道在放什麼屁,這他媽是生病,浪漫個錘子,腦回路有問題。”

姜鶴:“……”

於是,她不好意思告訴顧西決,哪怕是病患本人也是這麼認爲的。

——全世界我只能聽見你的聲音。

還不夠浪漫嗎?

你才腦回路有問題。

直到老李出聲驅趕,圍繞在姜鶴周圍的人們才散去,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新鮮起來,她緊張地吐出一口氣。

彎腰拿出物理書。

老李站在講臺上:“同學們,新學期見到你們一張張春節喫胖、春意盎然的臉,老師深感幸福萬分,與此同時忍不住想要提醒在座各位:這是你們高二分班後的第一個學期,也是你們高二的最後一個學期……高二結束後,你們即將面臨什麼就不用我說了吧?”

姜鶴轉頭看向顧西決牌同傳翻譯器。

擁有自己思想的翻譯器面無表情且冷酷地說:“全是廢話,一個字都不用聽。”

姜鶴:“……”

望着男朋友冷漠的側臉,姜鶴開始無限擔憂起未來她的課,難道要全部都變成“選修課”?

……而且是按照顧西決這個前任學渣的品味來選。

茫然地望着老李在講臺上嘀嘀咕咕說了幾分鐘,自行努力地勉強捕捉到“高三”“高考倒計時”這些字眼,她猜到了班主任在說什麼。

併成功地被他說得焦慮起來。

她身邊,顧西決轉過頭看了面色有些蒼白的小姑娘一眼,還有空說風涼話似的淡道:“你看,我都跟你說了不用聽。”

姜鶴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他面不改色地任由她把腳,搭他的腳背上。

老李發表完他的“開學致辭”,讓他們把書翻倒某一頁,開始正式上課。

上課的內容姜鶴早已反覆預習,爲了適應上課,她還會抓着偶爾有空的姜院長或者姜梟,給她反覆地念課本上的知識,關於安培定則,什麼磁場,電流方向等……

她努力去熟悉一些比較常用的關鍵詞彙,讓它們深深地印入她的腦海裏,不至於聽到也反應不過來。

只是剛開始上課時,她難免還是有些緊繃。

彷彿回到了剛剛生病那一會兒,上課聽不懂,又擔心自己跟不上,還要畏懼老師突然提問,整節課整節課都很緊張……

她整個人呼吸都變得很小心。

老李轉身寫板書,顧西決也轉身開始小聲地跟姜鶴重複剛纔他說的話:“安培定則,也叫右手螺旋定則,是表示電流和電流激發磁場的磁感線方向間關係的定則……”

他把筆塞給姜鶴的右手掌心。

“右手握住通電直導線,大拇指順從電流方向,四指指向就是磁感線的環繞方向——”

他帶着姜鶴的手腕豎起來。

筆從她的掌心滑落。

“啪嗒”一聲輕響,她撲倒在桌子上,有點緊張地看向四周,好像沒有人注意到她。

“翻手,你要,說一聲!”

她在桌子下面踢顧西決。

顧西決被踢的有點痛,同時發現自己可能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他發現自己還挺懷念在桌子底下被踢的感覺……當然這不可能告訴她。

“你自己握不住還怪我。”

“你非,筆,塞只筆給我!那麼細!換個好抓的來!”

姜鶴氣急敗壞。

說完發現顧西決面無表情地垂眼望着她。

姜鶴:“?看什麼?”

顧西決:“開學第一天,好好上課,你開什麼黃腔?”

姜鶴:“?”

姜鶴:“……”

她甩開他的手,奪回自己的右手準備不搭理他抄板書,抓過圓珠筆摁下去,然後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沒辦法直視手中的筆了——

主要是旁邊有一道略微灼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背上。

“顧西決,你能不能,抄板書。”

“抄什麼抄,回去抄你的行了,”少年懶洋洋地回答,一隻手支撐着腦袋,微微側身看着她,“安培定則二,通電螺線管的情況下,手握住通電螺線管,四指指向電流的方向……你手不用擺擺看嗎?”

姜鶴忙着抄板書課堂筆記:“右手很忙,你住口。”

“……”顧西決面無表情,冷靜地問,“你準備一節課開幾個黃腔纔算完?”

姜鶴頭也不抬,完全免疫:“閉嘴,嫑,影響我學習!”

顧西決:“……”

不合格的同傳翻譯器同學的照顧下,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春夏更替。

今天的江市春天來得慢,走的卻很快。

伴隨着接近六月,天氣逐漸炎熱,春季校服穿不上兩天就換成了夏季校服的短袖。

夏天來了,伴隨着第一聲蟬鳴,校園裏的氣氛也變得浮躁起來。

6月7日這一天值得紀念。

從進了校園開始,就感覺到了學校氣氛的壓抑和緊繃。

校園裏的人一下子空了三分之一,站在門口執勤的那批學生會的人也換成了新的面孔,因爲這一天是全國的統考日,高三的學長學姐都去參加高考了。

校園裏顯得空蕩蕩的。

高二的教室裏人心惶惶。

姜鶴早上到了教室就有些坐立不安,一路上馬路上全部都是什麼“愛心送考車”,偶爾能看見人從學校裏走出來,他們手裏拿着文件袋,身上沒穿校服。

作爲省重點,江市一高有自己的心眼,爲了防止考場騷擾或者勒索,學校規定高考、看考場的時候,一縷都不許穿學校的校服,學霸們在這兩天必須泯滅於衆人,安心完成考試。

所以那些人只能是高三的人,今天要去參加高考的,高三的人。

姜鶴趴在走廊外的欄杆上往外望,又看見一個穿常服的從教學樓走出去,她轉頭問身邊的人:“他現在才走,不怕遲到麼!”

聲音有點尖銳。

顧西決無語地上下打量了下滿臉緊繃的小姑娘:“大多數江市一高的考場都在隔壁五中,現在才七點半,考試九點半開始,從這裏出發,兩個小時,爬過去都該爬到了。”

“萬一,准考證,忘記了呢!”

“怎麼可能?”

“走錯考場,忘帶准考證,鉛筆沒削好,路上堵車遲到……”她飛快地說着,居然也不怎麼卡殼,比她日常說話利索的多,“每年,這種故事,都有!”

“少看社會新聞,就不會被拉低智商了。”顧西決瞥了她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喫早餐,一會兒鬧胃疼沒人管你……醫務室今天沒人的記得嗎,所有的醫生都分派去各個考場——”

姜鶴轉過頭看了顧西決一眼,面色發白。

顧西決抿了抿脣,得,又說錯話了。

他無語地把已經被他捏成一顆球的糯米飯往欄杆邊一放,言簡意賅道:“喫飯。”

姜鶴抬起頭看了看外面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關你屁事,淋不着你。”少年眉目淡然,“叫你喫飯,聽見沒?”

姜鶴犟不過他,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抓起他放下的糯米飯,挑開袋子咬了兩口,來了一點食慾,又咬兩口。

然後把咬散的糯米飯握在手掌心搓兩下,又捏回一團圓滾滾的球。

顧西決看着那一團米飯在她手裏逐漸變小,在她喫完最後一口後,接過塑料袋回教室扔進垃圾桶,出來的時候給她帶了片溼紙巾。

姜鶴攤開手。

他無視了她的爪子,先給她擦了擦脣角的油,這才摺疊了下溼巾,抓着她的手腕,從手心開始往指尖擦拭。

“一會豆漿喝了。”

“可是好撐,我。”

“喝一口,喝不完給我。”

“哦。”

姜鶴繼續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直到早讀鈴快響了,老李拎着書從走廊盡頭出現,遠遠地看見站在教室門口的兩人,樂了:“大清早的,你兩能不能注意影響,過分了啊!”

姜鶴茫然地抬頭望向他,顧西決放開了姜鶴的手,在老李路過他們的時候說:“你今天少說兩句魅惑人心的話,你看看這人緊張成什麼樣了?”

老李轉頭去看滿眼放空的姜鶴,樂不可支:“這心理素質!”

“確實差。”

顧西決面無表情地評價。

姜鶴抬手打他。

然後他們被老李轟回教室。

他們前腳剛在座位上坐穩,天邊一聲悶雷,蟬鳴聲中,透過烏壓壓的雲層,暴雨終於傾盆落下。

教室裏吹入帶着泥土腥氣的暖風,站在講臺上,老李在黑板上寫下“高考總複習”五個大字,同時,手腕一轉,來到了黑板的左上方。

黑色的黑板,白色的粉筆。

潦草卻清晰的字跡寫着,高考倒計時:365天。

作者有話要說:  安培定則具體高幾學的不記得了,你們就當高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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