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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修路(二更)
說實話,林初荷也覺得此事頗爲蹊蹺。
胡泰保是誰?他可是先皇身邊的紅人啊!要伺候那一位的飲食,必定時時處處提心吊膽,行差踏錯一步,都有可能會掉腦袋。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了多年,人的性格難免會有所改變,變得謹小慎微,又怎會如此草率,單憑兩句話,就將事情說定了,連個契約都不籤?
胡泰保與林初荷素昧平生,爲什麼會這樣信任她?誠然,一年四百多兩銀子,對他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麼,但太白樓既然用了小山居的酒,又怎能不爲今後的生意、名聲多考慮一些?
林初荷百思不解,但現實根本容不得她細想,因爲小山居與胡御廚做上了生意的事,已經非常迅速地傳開了。
酒坊裏發生了這麼大的好事,夥計們回家,或多或少都會跟自個兒的媳婦老爹嘮叨兩句。家眷們趕集市、逛街,認識不認識的人湊在一處,也難免會議論一番。沒過多久,事情便傳得整個河源鎮人人皆知,到最後,居然連青懷縣令喬文山,都被驚動了。
在這個年代,從商的人地位算是十分低下的,一般並不爲人所看得起,若不是生意做大了,也很難引起官場的注意,但這次,因爲情況不同,喬文山卻頗爲重視。
小山居新來的主顧胡泰保,從前伺候於先皇左右,是大御廚啊!雖說他如今已告老離開了皇城,但他的那間太白樓,食客們皆非富即貴,其中不乏位高權重之人,他們與胡泰保的關係,不論於公於私,都依舊非常好。可以說,這位胡御廚雖然早已遠離朝堂,卻是人已走,茶未涼。
要在官場中行走,廣爲結交是必不可少的。喬文山是青懷縣令,在老百姓眼中,他或許是天神一般的人物,然而在京城那些權貴看來,他也只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小的官。喬文山雖是個體恤百姓的好官,但身在官場,總歸是想往上爬的。從前他苦於沒有機會,而如今,青懷縣治下的一間小山居,若真能和胡泰保攀上關係,打響名頭,對他來說不僅是一樁政績,將來,更多的好處,只會源源不絕而來。
喬文山沒花多少功夫就想明白了這一層,親自去了寒鳴山一趟,來到林初荷的小山居。喬朗自上回在這裏碰了個軟釘子,悻悻離開之後,再沒有機會與林初荷見面,自然是想盡了各種辦法,又央求自己母親說情,終是如願也跟來了。
喬文山這次來,給林初荷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他準備上報徵得同意之後,給寒鳴山修一條路。
小山居位於寒鳴山的半山腰,只有一條山民們踩出來的土路,一遇到下雨天,泥巴滾得到處都是,走不得馬車,上上下下十分麻煩。來小山居的那些人,胡泰保就不說了,就連劉掌櫃和陸掌櫃,也不止跟林初荷抱怨過一次。
從前這條路都是些老百姓在走,爛一點自然是沒關係的。但如今小山居跟胡泰保攀上了關係,今後只怕是各種非富即貴之人會紛至沓來,修一條好路,當真勢在必行。當然,他也希望林初荷能記得他的好處,今後若真有了機會,能幫他美言兩句。
喬文山穩穩當當坐在小山居最好的一張藤椅裏,和顏悅色地對站在他跟前的林初荷道:“早聽說你這小山居開了沒多久,已在河源鎮上頗受好評,我起了興趣,本想親自來瞧瞧,無奈卻總不得空。修路的事,上頭的批文已經下來了,就從你這小山居門外起始,直通到官道上,往後,你這裏可就方便了。”
林初荷大概知道喬文山心裏在想些什麼。既然他是個不錯的官,爬得高一點,總比貪官大行其道要好得多,對老百姓們也是一件好事。她現在只是結識了一個胡泰保,並沒有能力多做多說些什麼,但她同時也明白,小山居得胡泰保青睞,今後很有可能會越做越大,影響力不可預計。將來的事誰知道哪?
不管怎麼說,至少修路的事,她是喜聞樂見,於是便微笑着對喬文山道:“小山居只是一間小小的酒坊,喬縣令能這樣爲我們着想,實是令民女受寵若驚。您放心,小山居上下往後必將更加努力,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
“這就好,這就好。”喬文山點頭,端起茶杯來呷了一口,又問了問酒坊的經營情況,現在釀了哪些酒。站在他身後的喬朗,滿面笑容地衝林初荷擠了擠眼。
李氏和趙釧兒聽說縣裏的父母官來了,都從家裏跑了來,到了門口卻不敢往裏進,只扒在門邊偷偷地朝裏看。那曹廣森卻是大大咧咧,在旁邊陪同着聽二人說了一會兒話,逮住一個空隙,便粗聲粗氣問道:“喬縣令,我是個粗人,要是有啥話說得不對,您別跟我計較。我就想問一句,那胡御廚,你見過嗎?”
喬文山臉上現出兩絲尷尬,心道這粗鄙的大漢問的都他孃的是廢話。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令,又怎能輕易見着先皇身邊的紅人?胡泰保的太白樓,招待的都是達官貴人,價格可真真兒不低,別說他現在沒什麼機會去京城,就算去了,花那麼多錢喫頓飯,也是會心疼的啊!
“這個……倒叫曹師傅見笑了,實是沒見過。只不過,我也曾聽人說起,那胡御廚性格有些乖張,行事作風,與尋常人也有些區別。”他有點不自在地笑道。
“怎麼個有區別法?”曹廣森卻不肯放過他,緊緊追問道。
“呃,他這人比較講究,平素看起來,有些……纖柔。”喬文山頭皮一陣發麻,好容易找出這麼個形容詞來。
“纖柔?”曹廣森點點頭,自言自語地嘀咕道,“這麼說,那天來我們小山居的,應該是正主兒,不是旁人冒充的吧?”
敢情他還惦記着這事兒呢?林初荷憋笑抬頭看了他一眼。
幾人在院子裏又坐了一會兒,喬文山就要告辭離開,臨行前告訴林初荷,十天之後,修路的事便會正式動工。他站起身要走,那喬朗卻是有點期期艾艾的,立在原地不動,道:“爹,我可否在此多逗留一會兒?我與林姑娘是舊識。”
“哦?你們認識?”喬文山心裏一動,再看喬朗那扭捏的神態,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眼前這小丫頭,雖說長得還算不錯,可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誰能想到她的酒坊,竟能獲得胡泰保的青眼?看不出來,他這獨生兒子的眼睛還真夠毒的,小山居現在雖然還沒什麼名氣,但假以時日,肯定會有所發展,若是到那時……這該替他省去多少麻煩啊!
“林姑娘有正經事要做,誰像你整天遊手好閒?不要打攪人家。”他故作嚴肅地斥道。
“只說幾句話,說完我就回縣城,不會耽誤太久的。”喬朗有點着急。
林初荷只在旁邊看着,沒有做聲。
喬朗這人對她而言是個掃把星,她實在是很希望他趕緊離開,別再惹什麼麻煩,但這話輪不到她來說,況且,怎麼也得給喬縣令點面子。
“唔……”喬縣令摸了摸鬍鬚,沉吟道,“既這樣,那你儘早回家,不可阻了林姑娘做正事。”
喬朗點頭如搗蒜,目送自家爹爹離開,這才喜上眉梢地對林初荷道:“林姑娘,真是恭喜你了。”
“謝謝啊。”林初荷衝他笑了笑,“我早聽說喬縣令是一位肯爲百姓着想的好官,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寒鳴山上修了路,對我們來說是大大的便利,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纔好。”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我爹是青懷縣的父母官,這些都是他的分內之事。倒是你,接下這麼大一筆生意,一定會很忙吧?”喬朗擺手道。
不等林初荷回答,一直在門外貓着的趙釧兒和李氏走了進來。她們與喬朗是見過的,知道他性子好,平易近人,因此,也不像看見喬文山那般誠惶誠恐。
李氏就道:“喬少爺好容易來一趟,就留在咱家喫頓飯咋樣?沒啥好東西,你別嫌棄就行。”
趙釧兒就看了林初荷一眼,道:“娘,你沒聽剛纔喬縣令讓喬少爺趕緊回家?喬少爺人好,你讓他留下來喫飯,他肯定不好拒絕,這不是難爲人家嗎?”
林初荷不動聲色地繞到趙釧兒身後,捏了她一下,趙釧兒咭咭格格笑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她這嫂子,還真是挺能爲她着想的。
“哎喲,可不是,看我這腦子!”李氏就拍了一下腦門,“既這樣,喬少爺多少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回去弄兩樣點心。”
她說罷就拉着趙釧兒去了。林初荷這才抬頭對喬朗道:“將來肯定會忙一些,不過,這對小山居是好事兒,我倒希望越忙越好呢。”
“咳,顧着生意,這是應當的,不過你再怎麼說也是個姑孃家,得注意自己的身體纔行。”喬朗一本正經地道,忽又撓了撓頭,“按說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該義不容辭纔對,可我也不知道咋了,每次看見你都手忙腳亂,淨給你惹麻煩了。”
林初荷忍不住撲哧一笑:“原來你也知道啊?”
話音未落,小山居外走進來一人。見林初荷正與人相談甚歡,他不禁愣了一下,遲疑地叫道:“荷……荷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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