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修院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神仙們一天天茁壯成長。
話說趙公明大人因爲屢次推薦自家公司沒有效果,漸漸上課也沒有了耐心,最近一段時間更是藉口人間不夠太平年末稅收出現問題,缺席了好幾次,只讓府下小仙童來打了個招呼,要求大家自習。
趙言利用這段空餘時間謀劃了一番在第四天開設彼岸花專賣店的計劃,連店名都取好了,就叫“陌世情牽”,不僅可以買彼岸花,還可以買一些地府的衍生商品,比如著名的孟婆銷魂散,判官牌自來水筆,黑白無常經典款時裝帽……這麼浪漫唯美的名字,還怕那羣戀愛中的小男女們不上當?就算小男仙不上當,小女仙也一定會上當的,到時眉眼彎彎,手指勾勾,小男仙們就這麼暈乎乎的幸福福的掏出銀幣了。趙言越想越激動,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完美無缺,只恨不能一步跨入地府與孟婆好好交接勾兌一番。
花錯已經注意了趙言好一會,實在忍不住,輕輕碰了下趙言,小聲道:“趙兄,你沒事吧?”
“嗯?”趙言還沒回過神來。
“趙兄,你在想什麼?魂不守舍的,一會傻笑,一會皺眉。”z因也偏過頭來。
“啊,沒什麼沒什麼!”趙言忙遮掩。趙言和各類商界精英鬼魂打過交道,知道創意也是一種知識產權,“陌世情牽”這個計劃,千萬不能事先透露,否則很可能遭遇剽竊盜版。
梵天隔着過道看看趙言,也微微笑了笑。這段時間趙言睡覺不老實,睡着睡着就笑出聲來,什麼陌世情牽、商界精英、上市計劃,夢裏面都說得一套一套的。嗯,看來這個計劃還很有條理。
“趙兄莫非是理財方面有什麼心得?”花錯追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趙言趕緊否認,一面又趕緊另找說辭,“我不過是偶爾想到一些趣事。”
“什麼趣事?”花錯繼續追問。
趙言一面暗中鬱悶,一面開始亂編,“那個……我一直有些疑惑,花錯兄,梵天兄,z因兄,你們爲何都有名卻無姓?”
花錯一愣:“這個……我倒沒想過。”
“按常理來說,小仙應該是隨府上上仙的姓氏吧?”z因推測。
“是啊。”趙言點頭,看着梵天,“那麼,梵天兄應姓李,李梵天。”
又看着花錯:“花錯兄難道姓青?青花錯,”再看看花嫁,“青花嫁?呃……有沒有青花瓷?”
花嫁本來在和簡衣、翩躚聊天,突然聽到自己名字,一愣,再聽到“青花瓷”三字,頓時黑線。
“我還汝窯呢!”花嫁直接蹦了過來,一張小臉逼近趙言,大眼睛怒火熊熊。
趙言沒料到又招惹了花嫁,大是後悔。
“我家青帝大人姓伏羲,我們好歹也是伏羲花錯,伏羲花嫁,哪裏來的青花瓷!”花嫁暴怒。
趙言萎縮了,眼中分明寫着“求饒”二字。
花嫁瞪了一眼趙言,又瞪了一眼無辜的花錯,氣鼓鼓的坐回去了。
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花錯早就習慣了花嫁的喜怒無常,看趙言還在萎縮狀態,便同情的安慰道:“趙兄別介意,花嫁就是一塊爆炭,其實她很看好你的。”又附耳過來,“趙兄有所不知,有些女孩子越是對某人兇,就說明越是在意某人。”
趙言苦笑:花嫁這性子,躲還來不及。如果要一輩子在一起,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想想就覺得好恐怖啊!
梵天此時也湊了過來,只淡淡的說了一句話:“誰要再說李梵天三個字,別怪我翻臉。”
趙言徹底鬱悶了,敢情這羣小神仙的名諱比老虎屁股金貴多了,不要說摸,連說都說不得的。
趙言再一次莫名的自卑起來。
原來,在這裏,玩笑是不可以隨便亂開的。
趙言蕭索了兩天,格外思念起地府來:寬厚的閻君,和藹的孟婆,笑起來總是驚天動地的黑白無常大叔,還有那一羣可以隨便開玩笑隨便唧唧歪歪的鬼差們,當然尤其思唸的是那一片有可能會創造無限財富的彼岸花。於是,趙言終於鼓起勇氣向天恆真君請了三天假,準備回地府一趟。
天恆沒想到第一個提出請假的是趙言。趙言一向積極上進,從不遲到早退,功課也是一絲不苟,是所有老師心目中的優秀學生。最重要的是,天恆前兩日剛與太白商量,決定提拔趙言當班長。
天恆看着趙言,溫和的問:“是不是想家了?”
趙言聽到“家”這個字,沒來由的就多了些難過,但只是搖搖頭。
“在這裏不習慣?”天恆又問。
趙言仍然是倔強的搖頭,堅定的說:“我很習慣,老師對我都很好,同學也都待我很好。”
天恆一笑:這個少年,從來都是滴水不漏的回答,卻不知道通常只有真正孤獨的人纔會那麼倔強的否認自己的孤獨。
“這樣吧,”天恆笑了,“來,我告訴你一個方法,一日就可往返,就不算你請假了。”
趙言睜大眼睛,天恆輕聲對趙言說了幾句,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回到宿舍,趙言開始收拾東西:上次花錯拿來的七裏香可以送給孟婆,孟婆一直就不喜歡奈何橋邊的味道;z因送的冰晶巧音盒送給閻君夫人,閻君夫人嫣然一笑,一定比送給閻君本人效果還好;從第四天買了點仙界的小玩意,送給那羣小鬼差正好。
梵天默默的看着趙言收拾,自前日自己說了那句話後,兩人的關係似乎就一下子回到了陌生人階段,趙言成日家萎靡不振,似乎深受打擊。
梵天覺得自己其實沒有那麼大的殺傷力,而且趙言的抗擊打能力一向超強,所以梵天也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趙言卻有不同的想法。如果那件事發生在趙言剛進進修院時,趙言一定會無所謂。可是現在,趙言本來以爲自己已經融入這個羣體了,已經和大家都是哥們了,已經可以嘻嘻哈哈沒大沒小了。結果,卻突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外來的那一個,這種感覺,就好比深受寵溺的孩子突然發現自己只不過是領養的孤兒。
梵天還是沒說話,趙言心裏卻聽到一個聲音:“對不起。”
趙言詫異的抬頭,梵天坐在對面牀上,還是那幅淡淡的樣子,聲音又重複了一次:“對不起。”
“嗯?”趙言莫名其妙的問,“梵天,是你在說話嗎?”
“前天我說話比較衝,你別介意。”梵天還是用意通術。
“沒關係,是我出言無狀在先,梵天兄不要見怪纔是。”趙言淡淡一笑,也用意通術回答。梵天這種高貴的神仙能夠放下身段說話已經殊爲難得,趙言這種身份卑微的小仙哪有不接受和解的道理?
梵天見趙言表情只是淡淡的,便知道他不過是隨口應酬,心裏並沒有揭過這層樑子。
梵天轉頭去,望着趙言擺在窗口那盆小葉子。在趙言的精心照料下,這盆小葉子長得格外綠瑩可愛。梵天輕聲道:“我從來不願意靠着星君的關係去投機取巧,我就是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幼稚!”趙言心裏默默鄙夷,“這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面上卻扯了個笑容,恭維道:“梵天兄說得極是。”
梵天又道:“我知道你希望能夠在仙界有所作爲,我卻沒有這些抱負。我所希望的,不過就是有個地方可以清清靜靜的讀書寫字下棋畫畫,混混日子而已。”
趙言一愣,用力抖動麪皮乾笑了兩聲:“梵天兄果然高雅,不過小弟哪有什麼抱負可言,梵天兄說笑了。”
梵天沒去理會趙言的解釋,自顧道:“所以我不願別人總把我和星君說在一起,前日說話衝動了些,若是得罪了趙兄,還請多多包涵。”頓了頓,又道,“我……平素不怎麼愛說話,你也莫怪。”
趙言愣了半日,才道:“梵天兄客氣。”
兩人又都沉默不語。過了片刻,一個東西在半空中劃了一道金色的拋物線,從梵天手裏準確地落到趙言面前。
趙言拾起那個精巧的金鈴鐺,又抬頭看看梵天。
“傳音鈴鐺。路上帶着吧,或許用得着。”梵天沒什麼表情的說。
“不用了,”趙言訕訕的,“天恆老師給我指了個近路,一天來回,應該用不到的。”
“讓你帶着就帶着吧。”梵天皺起眉頭,趙言便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