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大爭之世下，每個文明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而選擇往往決定了未來命運，作爲一方文明的領袖，如果沒有直面挑戰的勇氣和應對變局的智慧，就註定會被時代的洪流吞沒，成爲所在文明的歷史罪人。
從決定做好大虞天子的那一刻，楚凌就做好了捨我其誰的準備，他太知這世道沒有白來的和平，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臣服。
他深知，所謂盛世從來不是靠妥協換來的，而是靠鐵與血、謀與斷一步步爭來的，所以他要走一條前所未有的路，以叫大虞能真正攀登上世界之巔！
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也註定要揹負罵名，但他不在乎，畢竟強者從來不是靠別人的理解活着的。
“果然是不老實。”
虞宮，大興殿。
楚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手將看罷的密報擱在御案上，“既然這位北虜公主選擇以身爲餌，那作爲東道主，就要陪她將這出戲唱好。”
“稟陛下，錦衣已將各項準備落實好。”
錦衣衛都指揮使臧浩聽後，立時躬身行禮道：“被策反的那批暗樁，會在撤回到北虜後開啓長期潛伏，這這批暗樁聯繫的人皆已完成手續，開啓反滲北虜的大計。”
“要有耐心，要有章程，這樣的機會可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有的。”
楚凌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殿外漸暗的天色，“國朝要想徵服北虜這等強敵，就需要在各領域齊發力纔行，不是說單靠一途就能解決的。”
“在過去，國朝對北虜是有一定瞭解，但這個瞭解並不全面，所以要設法從北虜的中樞層面打開。”
“既要更進一步瞭解北虜國內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層面的情報，還要從北虜這一角度去瞭解北虜對周邊諸國的研判與看法，這獨靠潛伏的隱龍衛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北虜籍的人蔘與其中纔行。”
“所以由慕容天香所掌鳳羽司便是個不錯的切入點，要叫被撤離的這批人做掩護，叫策反的那些人中，有能成爲鳳羽司的高層，只有把這件事做好了，後續的很多事纔好開展起來。”
“臣明白。”
臧浩作揖再拜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會辦好此事的，錦衣斷不會叫陛下失望的。”
“對錦衣，朕是滿意的。”
楚凌露出淡淡笑意，“錦衣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何爲忠誠，更詮釋了錦衣立世之根，屬於錦衣的功勞，朕不會忘，國朝不會忘，天下更不會忘！”
“臣等，定不負陛下厚望！”臧浩聲音微顫，俯首更深。
過去這段時日，以臧浩爲首的錦衣，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從朝堂到地方，但凡是有動盪的地方，便有錦衣的身影，他們以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無形防線，將無數暗流湧動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這可不是說說那樣簡單的。
而因爲所行之事的複雜程度，使得這其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諸多功臣，註定不能如奮戰前線的那些健兒一樣，受萬民景仰，只能在暗處默默守護着國朝的安寧。
他們的名字或許不會載入史冊，但他們的功績卻會刻在國朝的根基之上，成爲支撐這片疆土最堅實的脊樑。
楚凌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從不吝嗇對錦衣的褒獎與信任。
這份信任，是錦衣上下用鮮血與忠誠換來的，比任何金帛賞賜都更珍貴。
當然楚凌不會叫這些英雄的血白流，該給的恩賞與撫卹，一分都不能少，或許活着的人需要再等等，但等到合適的時機出現，楚凌會一分不少的全都給予他們，而戰死的那些錦衣英烈，他們的名字將被鐫刻在忠烈碑上，受國朝世代供奉，他們的家人也會得到朝廷最周全的照料。
“除了朕提及的這些，聚攏北虜境內的反對勢力，沒落羣體這一大計，錦衣要與隱龍衛配合好。”
楚凌目光沉靜，語氣卻愈發鄭重：“北虜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那些被壓迫的部族、失勢的貴族、心懷怨懟的舊臣，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朕要點燃他們心中那團火，讓他們自己燒起來。”
“北虜皇帝慕容真是個難對付的角色，這次北虜在西線、北線承受如此損失，即便北虜找補不回來，但下次也一定會找補回來的。”
“延緩與破壞北虜內部改革，使慕容真無法真正完全掌控北虜上下，便是國朝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臣明白。”臧浩抬起頭，目光灼灼，“錦衣已祕密籌建對應有司，專門與在北虜滲透的隱龍衛對接此事。”
“這次國朝在西線籌建起八旗軍，宇文景、拓跋擎、步祿孤寒、呼延馳等所在部落、大族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這對於我朝來講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而北虜皇帝在過往推動各項改革，雖說在國內取得了不錯進展，但與之相對的也使大批的既得利益羣體受到影響，其中一些大族、貴族、部落與北虜皇室的關係愈發緊張，這些都是……”
聽到這些的楚凌嘴角微微上揚。
改革就是這樣，矛盾與衝突會不間斷的發生，也是因爲知曉這些，所以在推動一些核心改革前，楚凌會將一些事做好。
比如將就藩各地的宗藩羣體歸攏回虞都。
比如持續打擊官僚思潮。
比如扶持軍中少壯派。
比如……
這一切行動的核心目的，就是爲了確保在推動深層次改革時，朝堂上下能夠擰成一股繩，不至於因內部掣肘而功虧一簣。
北虜如今的困境，恰恰印證了這一點——慕容真急於集權，卻激化了舊勢力的反彈，這也恰好給了大虞能去利用的機會。
現在楚凌要做的，就是在悄無聲息下去放大這種矛盾，這樣就算慕容真在北虜推動了改革，也會因爲內部撕裂而難以徹底貫徹。
這件事要能做成，這可比在戰場上打幾場大勝仗，要來的更爲實際，也更能動搖北虜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