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把握到樊綦心意的耿煊,內心卻很是平靜。
並沒有爲這主動送上門來的力量感到歡喜。
甚至,在面對樊綦那坦誠中帶着希冀的眼神時,他的內心反而隱隱傾向於拒絕。
走遠點,別來沾邊。
這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一來,經過今日一戰之後,玄幽二州的大局已徹底清晰。
最多不超過一個月,玄幽二州的力量就將徹底爲他所用。
到了那裏時,他就是加強版的“董觀”。
便是將暫停了一兩個月的“南下計劃”重新推出來,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可以說,隨着二州局勢變得明朗,整個九州本來還顯得混沌的局面,也立刻變得明晰起來。
此刻才趕過來想要上船的樊素,不過是錦上添花。
有沒有都無關大局。
再一個,拉着張少和一起過來的樊素,代表的也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一羣人。
不管樊綦本人的想法如何,以這一羣人的底蘊和資歷,簡簡單單的“僱員”身份可打發不了。
他們是想要入資當股東的。
聽完樊素的講述,劉武王的發跡,其實就給了耿煊這樣一種強烈的感覺。
可事實上呢?
對於這種自帶本錢的股東,他耿煊並不需要。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樣一羣“股東”的加入,對他心中那不可訴之於人的理念,反而是一種妨礙。
相比於後面的大禮,反而是將觀腳步硬拖十幾天這個看起來最不值錢的“見面禮”,纔是讓他最感承情之處。
樊綦見耿煊思索,沒有立刻給出回答,便繼續拋出一顆又一顆“蜜糖”。
“若有我們相助,必能幫您免掉許多麻煩,節省許多時間。”
“這些年各家起起落落,甚至不乏有絕嗣的情況,但在各州紮根幾百年,底蘊也是有一些的。’
“幾個最有出息的,甚至還是坐鎮一方的軍鎮之主。”
“便是最差的,也都在各州紮根極深,若將故舊親朋全都算上,必能給您提供許多助力。”
“譬如少和,家在玄州,這些年在觀麾下任事,關係就更廣,若是有他相助,玄幽二州的局面,必能更快的收拾乾淨。”
“哎??”
聽了樊綦的說辭,耿煊不僅沒有動心,反而內心輕嘆了一口氣。
果然,不僅是想要當“股東”。
“小股東”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呢。
這是想要當“天使投資人”啊!
看着一臉殷殷期待的樊素,耿煊又掃了眼旁邊依舊是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的張少和,道:
“若是你倆想要加入‘黑風軍”,也不是不可以。
至於其他的,就不必了。”
“啊?!”
樊綦瞠目結舌,只覺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剛纔,在他講述時,耿煊反應的冷淡,已經讓他感覺差異了。
現在,耿煊明確的回覆,更是直接讓他思維短路。
他甚至開始自我懷疑,難道是自己沒有將事情講清楚嗎?
耿煊看着樊素,好笑道:
“今天這事,只是你倆......不,就只是你個人的想法吧?
這麼大的事情,你就不徵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見?
你就不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
“這個您不用擔心,我一定能夠很好的說服他們。”樊綦趕緊保證道。
說着,他又說起了玄幽二州的局勢,既然“黑風軍”的優勢已經徹底奠定,那就趁熱打鐵,趕緊讓張少和好好表現表現,證明他所言非虛。
見他如此熱切,耿煊都有些不忍心打擊他。
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不用,這事已經有人在做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過來了,咱們多等一會兒就行了。”
“啊?!”
樊綦真傻眼了,心道,這活也有人搶?!
完全明白過來的他,更是莫名感到一種羞憤。
自以爲捧着一堆真金重寶上門,能夠賣上一筆好價錢。
結果卻是一堆破銅爛鐵,一坨臭狗屎。
意識到這點的樊綦,內心恥感很高的他,當即就想掩面扭頭,立刻遠離這個鬼地方,以後再不和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打交道。
不過,他內心“浪漫”的念頭,卻並不改變他雙腳釘子一般死死的釘在原地。
就連旁邊張少和多次以眼神示意,他也視若不見。
他非常明白,這時候要是扭頭走了,下一次再想進入這座大營,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緩了一下,他才一臉燦爛的道:
“那就多等一會兒.......剛纔進來時,我見這營地規模很大,可以到處轉轉嗎?”
既然已經要“到處轉轉”,那前提自然是要留下來,這根本不用多說。
強撐着說完這句場面之後,見耿煊再沒有別的話說,樊綦便也恭敬一禮之後,與張少和一起出了房間。
樊綦本人倒也還好,至少做到了表面的從容鎮定。
反倒是張少和,人還沒出去,腳步就已有些錯落,由此可知,他內心情緒,有多麼激盪。
剛出去不久,強撐着沒發作的張少和,立刻就對樊綦翻臉,張嘴就噴。
“你想丟人現眼,別把我給拉上!
我姓張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值錢,需要你這般替我'着想’?!”
“着想”二字,說得極重,顯然是在反諷。
對他這般發作,樊綦卻根本沒有理會,那些話也都當做沒聽見。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一臉的憂心忡忡,只有一個又一個雜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沒道理啊!
講不通啊!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就在樊綦陷入自我懷疑,感覺這現實世界對他充滿惡意之時。
耿煊的心靈,也陷入巨大的震動之中。
推開了主動撲上來“求抱”的樊綦二人,他也沒在屋中多待。
因爲第一批凱旋的大軍,就要回營了。
跟着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大批的俘虜,以及大量繳獲的物資。
這是自“黑風軍”成立以來,最輝煌的勝利,他這個甩手越來越多的“大掌櫃”,還是要出面迎一迎的。
可纔剛出門,就被眼前所見給狠狠晃了一下眼睛。
兩團濃淡有別的紅名,就那麼懸在前面不遠處的空地上方。
紅名下方,一個人影子都沒有。
“有鬼不成?”耿煊心中吐槽。
不過,當他神色不變,暗中卻湧出更多手段後,也看見了更多。
波紋。
他看見了波紋。
就在那兩團紅名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