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出乎意料,她,令他狂喜,亦令他心疼。
如今的他,比之風洛揚,女子怕是多半要選擇後者;這裏,比之風洛揚的徵西王府,女子多半也會選擇在那裏度過餘生。
不是不可以選擇討好、逢迎風洛揚,但她沒有。損了容貌,傷了身體,最終交付給他的,卻是完璧之身。“嫣兒,你不會離開我的,對麼?”他在耳際低語。
喬嫣失笑,“我還能跑去哪裏?這茫茫大漠,就算是肋生雙翅,我也沒有能力飛出去。”
“我會帶你離開這裏的,不會等待太久。”
又要走。喬嫣喃喃地道:“這裏不好麼?”
“這裏有這裏的好處,只是天地遼闊,你我爲何要停留在最荒蠻的地方?”他摩挲着她的臉頰,“你該生活在最華美的地方,俯視天下蒼生。”
天下,每個熱血男兒,都想以才情、謀略傾天下,而她的心,沒那麼大。
他想得到的,他雖不願多說,她卻是猜得出感覺得到的。
不說,不過是因爲結局未定,不想炫耀,亦不想萬一失敗被人看輕。
她,安穩度日即可,給他歡顏,由他陪伴。
連續多日,兩個人每日相伴,彈琴下棋,甚而,他教她馬術,閒時一起徜徉在落日下的大漠之中。因了二人愉悅的心情,整座宮殿都洋溢着歡聲笑語。
在沙漠中那對神仙眷侶其樂融融之時,瑞國陷入了最大的危機。
吳國得知喬嫣已經遠行至沙漠,太後雪情命少年皇帝下聖旨兵發瑞國,大軍勢如破竹,一連攻陷幾座城池。
瑞國皇帝風振軒別無選擇,壓着火氣,命風洛揚帶兵到南方抗敵。風洛揚能做到的,也不過是雙方僵持不下。畢竟,吳國兵強馬壯,而瑞國國庫虧空,連軍餉都發放不齊。
風振軒急火攻心,身體每況日下,不過幾日,竟已似蒼老了十年。
這一日,大太監將手中的禮盒奉上,便臉色蒼白地跪在龍書案前,低聲稟報了禮盒的來處。
風振軒久久凝視着手裏的物件,神情由震驚、錯愕再到面無人色。
“畜生!這個畜生!”
風振軒起身厲聲呼喝之後,又軟軟地跌坐回龍椅。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明君,在位近三十年,做錯了很多事,包括看錯了兩個女人、三個皇子。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啊。”大太監誠惶誠恐。
“朕,錯了,皇室的血雨腥風,就要來了。”風振軒語聲逐漸微弱,抬手捂住胸口,“去,傳太醫。”
大太監連聲應着,站起身來,發現黃帝的手緩緩地垂了下去。
躺了兩日,風振軒無力早朝,在病榻上查閱奏章。
皇後前來探病,坐在病榻前噓寒問暖。
風振軒將許多奏摺挑出來放到手邊,臉色越來越差,忽然道:“這幾年來,你一直對洛揚諸多照顧,對太子卻頗有微詞,是否有意廢舊立新?”
皇後臉色微變,道:“臣妾不敢。”
風振軒道:“近日宮內可有什麼傳聞?”
“沒有,沒有。”皇後急急地道。
風振軒目光晦暗,“是不是流言四起,在議論前皇後之事?”
皇後臉色大變,“皇上,您怎麼會知道這些,是哪個奴纔多嘴多舌?”
風振軒的目光落在皇後手腕上的佛珠,長嘆一聲道:“做了孽,喫齋唸佛也是徒勞,佛能度,佛能恕,人,不能。”
“不會,不會的。”皇後猛地站起身來,眼中佈滿戾氣,“臣妾這就去把那些無事生非的人抓起來!”
“哼!”風振軒冷哼一聲,抬手把挑出來的大批奏摺甩到皇後腳下,“抓?你能抓多少個?你能把這些大臣全部抓起來麼?”
皇後顧不得儀容,蹲下身,撿起一本奏摺,匆匆看了一眼,扔到一旁,又撿起一本,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慌亂,到最後,人已顫抖着癱坐在地上。
“整個龍城,都被染黑了。”風振軒頹然嘆道。
“皇上,”皇後跪行到龍牀前,臉色慘白,眼中盈淚,“怎麼辦?怎麼辦?難道就這樣聽之任之麼?”恐懼,已令她亂了心神,全無平日裏的沉穩果決。
風振軒沉默半晌,道:“宣內閣大臣進宮,擬旨。”語氣全無九五之尊的威嚴,此刻,他只是個人單勢孤的老人。看了一眼皇後,他苦笑道:“你我相伴二十餘年,享盡人世喜樂,也算是深得蒼天眷顧。走至今日,也該無憾。”
皇後怔怔地點了點頭,步履凌亂地走出皇帝寢宮。
“多行不義必自斃,”她慘然地笑着重複,“多行不義必自斃。”抬頭望瞭望天,喃喃道,“你說過,我記得。我知道你在看着我,我知道。如今,你滿意了,你開心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連續幾日,皇後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無心梳妝,日復一日地憔悴、蒼老了。
隨路蒙回到大漠的,是宣旨的官員。
路蒙找不到路雲飛,便到寢殿去尋,只見路政倚着門坐在地上打瞌睡。
“路政,”路蒙踢了路政一腳,指了指門內,輕聲道,“王爺歇下了?”
路政不耐煩地動了動,“沒有,王爺出去散心了。”
“快去找,聖旨到了。”路蒙又踢了路政一腳。
“什麼聖旨?不過是個口訊罷了。”路政跳起來給了路蒙一拳,“叫他們候着。”
路蒙瞪圓了雙眼,聲若洪鐘,“這可是頭等大事,如若王爺降罪,你擔待得起麼?”
“我自幼便跟隨在王爺身邊,難道還不知道王爺的心意?”路政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滾滾滾!別擾了我的好夢!”
“你的確是最瞭解王爺的心意,卻也是最擅長壞事的人。”路蒙悻悻然地踱開步子。走了幾步,右腿被路蒙用小石子打到,一時竟險些跌倒在地。
路政笑嘻嘻地坐下,翹起了二郎腿,“講我的是非?你還不夠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