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
“......還是算了吧。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只是給大家指了條路而已。”戚和音搖着頭拒絕。
Fit......
戚和音問:“姐姐,我可以知道是哪家媒體嗎?”
“是衆星。”戚悅解釋說:“我朋友是這家新聞社的記者,她們新聞社在帝國算是很出名的了,產出的各種報道在星網上流量很大。
“......原來是衆星。”戚和音回憶道:“我之前看過她們的報道,客觀詳實,寫得很好。”
戚悅贊同地點頭:“衆星最大的特點就是公正理性,不像帝都的有些媒體,只是特權的喉舌,貴族用來攻訐政敵的工具。”
“我朋友總是和我說,她們衆星的人還是挺有新聞理想的。”她忍不住感嘆。
沉吟片刻,戚和音忽然道:“姐姐,衆星記者的聯繫方式,可以給我一個嗎?”
喝完藥,戚悅囑咐戚和音繼續好好休息,隨後便走出了房間。
戚和音將剛剛拿到的通訊碼認真保存下來,並不着急添加好友。
在線上回覆完大家關心的消息,她又在競賽小組的羣裏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表示自己明天依舊會按時到場,和大家一起參加比賽。
處理完所有消息後,戚和音想了想,主動發了一條消息給祝暄。
【戚和音:祝會長,明天早上比賽前,我們找個時間聊一下吧。】
那頭沉寂片刻,祝暄像是很意外收到她的消息一般,發來一個疑問的表情。
戚和音沒再回覆,這會兒她的頭疼勁又上來了。把通訊器屏幕按滅放在牀頭,她眯起眼睛,整個人不適地蜷縮在被窩裏,很快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伴隨着鬧鐘鈴音,戚和音準時醒來。經歷了一整天的休養,她的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了許多。
換上法羅公學紅黑色系的冬季校服,又在校服最外面穿上一件厚厚的外套,再搭配圍巾、手套和毛線帽,今天她儼然是全副武裝。用完早餐後,又戴上一副白色口罩,戚和音這才放心地出門上學。
今天知識競賽初賽的開始時間是上午九點,地點在帝都市中心的官方教育研究院,考試時長十二個小時,一直考到晚上九點纔會結束。這次初賽是公學派專車,由會長統一帶隊前往,所以大家約好了七點半左右在學校集合。
戚和音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凌晨六點半,空曠的校園街道上幾乎沒什麼學生,她獨自一人揹着書包,踏着昏沉未?的天色,在寒風中往綜合辦公樓的方向快步走去。
待到抵達二十二層的學生會,她忽然發現,不遠處學習區的燈光居然是亮的。
………………沒想到今天會有人比她來得還早。
“早上好,和音同學。”
聽到腳步聲,端坐在沙發上守株待兔的男人,姿態優雅地合上手中的書籍。
他揚眉朝她看來,溫柔的碧綠色眼眸中,透出顯而易見的愉悅。
視線落在她身上,悄無聲息地上下打量一圈,祝暄含笑開口:“和音同學,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很開心。
“謝謝你的關心,祝會長。”戚和音鎮定地問:“不過,你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
祝暄頓了一下:“和音同學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嗎?”
“因爲太好奇了,所以不自覺地就早起了一些。”他態度自然地微笑。
戚和音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祝會長還真是積極。”
“確實是有很重要的事。”她放下肩上的揹包,在祝暄對面的那張沙發坐下,斟酌了一番用詞,方纔開口:“我想………………”
祝暄認真地聽着,眸底逐漸泛起些許詫色。
“有意思的想法。”聽完戚和音的話,他勾了下脣,放在胸前的十指交叉,態度有些玩味地作出評價。
“感覺祝會長的語氣,像是在嘲諷我異想天開。”戚和音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
“怎麼會。”祝暄揶揄地道:“我一直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只不過......和音同學,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應該是我這幾年聽過最大膽的校規修改提案了。你想要動搖公學貴族學生凌駕於特招生之上的原則,還真是瘋狂………………”
“不過………………”祝暄頓了頓,整個上半身忽然前傾,按在桌面上的手指輕叩,高大的身影傾覆而下,滿是深意的眼神,對上戚和音那雙清澈的眼睛。
戚和音聽見他若無其事地笑道:“我就是喜歡這種瘋狂的事。”
“我答應你,會在修改後的校規上簽字,並呈交給校董會。
“你無需過我這一關,只是.......你的願望,校董會恐怕不會那麼輕易答應。”祝暄看着她,語氣興味地問:“我想知道,和音同學會用什麼方式說服校董會呢?"
“和你一樣的方式。”戚和音雲淡風輕地開口。
“和我一樣?”祝暄有些詫異。
“祝會長,你是操縱輿論的好手。”戚和音提醒他:“上次福利院發生的事情,你應該不會忘記吧?”
“…………”祝暄後知後覺,有些古怪地問:“你是說,你想利用輿論?”
戚和音平淡地點頭。
“好想法。”祝暄靜了片刻,微笑着鼓掌。
“不過和音同學,公學可不是會輕易被輿論挾制的。”他彎起眼眸,意味深長地提醒:“你應該不知道,像易同學這樣的事件,其實每週都在法羅上演。我們以往不是沒有特招生試圖去尋求外界輿論的幫助,但最後......這些聲音還沒來得及,就都
消失了。”
說着,祝暄似是有些遺憾地嘆聲道:“你可以把這所公學看作是一種階層利益的聯合體,所以,一切貴族學生在這裏犯下的罪惡,才都會被掩埋。”
“祝會長,其實你說的很對,若是尋常的時間,網上的輿論自然無法對公學造成影響。”戚和音抬眸,神情認真道:“但眼下,恰好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時間節點。"
“昨夜剛剛發生了恐襲,關於吉納州前州長的輿論正在星網爆發,民衆對貴族階層的反感正處於高潮。”她緩緩地道:“若是這個時間點,網上又突然爆出法羅針對平民特招生的霸凌事件,祝會長覺得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呢?”
祝暄微微一怔,順着她的思路思考:“…………”
“它會成爲一根徹底激化階層矛盾的導火線。”
“畢竟,在不知情的民衆心中,法羅一直是座純白無瑕的象牙塔,是帝國公認的知識殿堂、最高學府。這樣的骯髒被袒露在陽光下,一定會引發最純粹的憤怒吧?”
她截住祝暄的話,眸光清亮,一字一句地說:“祝會長,我要的不是說服校董會,而是讓他們看見真正的威脅。”
話落,這一次,祝暄沉默了許久。
“嘶.......和音同學,你這次真的有點讓我刮目相看了。”溫沉的笑聲落入室內,在靜寂的空氣中盪開些許漣漪。
“這麼說,你應該完全做好準備了吧?”祝暄瞭然地看着她,語氣肯定地問:“你找了哪家媒體?我猜你應該不只會爆料易同學的事情,還有之前許多遭遇霸凌學生的事蹟,對嗎?”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親手把輿論引爆的。”戚和音並未正面回覆。她嘆了口氣道:“所以這只是有備無患的威脅………………畢竟我也不喜歡暴亂和戰爭。”
“那就得看看校董會的那些老東西識不識相了。”祝暄笑意溫和地開起玩笑:“如果他們不想像吉納州州長那樣,被一槍擊斃的話。”
停頓片刻,祝暄忽然又道:“不過,我是說萬一的萬一,要是他們實在不識相呢?你說了這些報道只是起威脅作用,並不會真正爆出......你還留了其他後手吧,和音同學?"
戚和音有些驚訝於他的敏銳。原本再後面的念頭,她是不打算說的。
“聽說這一次知識競賽結束,獲得冠軍的團體作爲帝國的未來之星,可以獲得單獨面見女王的機會。”她儘量簡略地開口。
祝暄卻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溫柔俊美的臉龐微微一頓。
他忽然有些慨嘆地,垂眸看向她那張略顯瘦弱的臉。
第一次見到戚和音時,祝暄就清楚地知道這個女孩是漂亮的,她有一張非常能吸引旁人視線的臉。但這份美麗無疑是蒼白而脆弱的,其實現在的天氣在他眼裏不算特別冷,但她總是小心謹慎地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給人的感覺是那樣的柔弱不
堪一擊。
但此時此刻,祝暄忽然又覺得她好像並沒有他想象中那般脆弱。從這個視角,他可以清晰看見她眼底灼灼燃燒的火焰。
堅定、熾熱而有力量。
望進這雙眼睛,他很容易就回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比如在校慶晚會那天,她在臺上那段精彩的表演,她所扮演的那位擬態專家,臉上的神情和現在並無二致。
然後就是他昨晚刷到的新聞。他靠在牀頭聽完了倖存者的採訪,最後得知是她找到了路,在危急關頭帶着倖存者們跑了出來。
最後就是今天,因爲好奇她要說什麼,他莫名其妙地早早來到了公學。
而剛剛聽到她那番稱得上是驚世駭俗的言論,他似乎也沒有特別驚訝,而是產生了本該如此的感覺。
很奇怪,明明在公學也沒有幾次交集,卻好像他已經有些意識到了,戚和音是個怎樣的人。
………………所以他纔不會感到意外。
“和音同學,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校董會不通過你的提議,你就會以法羅學生的身份,向女王報告這場霸凌事件嗎?”祝暄平靜地開口詢問。
“不。”戚和音搖搖頭,語氣鄭重地說:“我是要以一名S級擬態研究員的身份,請求帝國爲未來的優秀人才提供保護。”
“成績優異的特招生是法羅公學的門面,他們向來都是往公學內最需要智慧和技術的專業湧去。祝會長,你應該不太清楚,擬態學專業新大一年級的特招生數量,已經達到了整個年級學生的百分之五十,我相信未來這個數據還會增長。”
“女王和首相都是擬態福利政策的堅定推行者。我想,她們一定不會想看見未來帝國最重要的人才,卻在帝國的最高學府內,遭遇霸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