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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一滴淚(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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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個小時的航程。

溫知語昨晚沒睡好,飛機起飛後往耳朵裏塞了個降噪耳塞,一大半的時間都在補覺。

落地是在當地時間將近晚上十一點。

一行人排隊取到行李箱之後走出jfk機場。

深夜的機場大道燈火通明,身邊來往的人變成來自不同國家說着不同語言的陌生面孔,指示牌的提示語和機場內食物店的標語文字顯示的字母,讓身處數萬裏之外的他鄉有了實感。

已經深夜,機場外等車的隊伍還是一眼望不見尾。

好在她們提前約好了司機,按照對方說的位置順利找到之後,司機將她們送到了公司爲海外調任員工提供的暫住公寓。

房間很小, 兩牀位。溫知語和同行的其中一個女同事住一間。

簡單收拾完東西之後躺上牀,隔壁的說話聲從隔音很差的牆壁斷斷續續傳過來。在飛機上睡夠了,加上時差,溫知語沒什麼睏意,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一早到公司報道。

北城時報在國內是主流媒體之一,與海外對接的公司影響力也不小。

新部門的主管叫chloe,一個嚴肅、工作行事雷厲風行的女華人。

溫知語從小到大都在不停變化的環境當中,適應能力足夠強,辦事認真,也從來不是怕辛苦的人,所以在入職的一週後,chloe就直接把她親自帶到了手下。

世界第一城的土地寸土寸金,公司提供的住宿時間只有入職的第一個月,所以在初到的這個月內,溫知語不僅要調整和適應新的工作環境,還要忙着找房源。

在項目組, 溫知語認識的第一個女同事叫克莉絲,一個開朗又可愛的女生,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裏帶着一點京腔。

認識之初, 溫知語聽完她的自我介紹之後不受控地愣了兩秒,被克莉絲敏銳地察覺到了。

“是我說話的口音有點怪麼,哈哈哈,”

克莉絲爽朗地笑一聲,換了中文:“我是京宜人,從小習慣了,在這邊上學這麼多年也沒改過來,是不是聽起來還挺好玩的。”

“你的聲音很好聽,也很有特點。”

溫知語也笑了下,加一句解釋,說:“我剛沒反應過來是因爲我...算是一個朋友吧,也叫克莉絲,很好聽的名字。”

“我的榮幸。如果區分不開的話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唐涵。”

克莉絲朝她伸出一隻手:“我看過你在國內的那篇報道,很棒。希望我也能成爲你的朋友。”

克莉絲是NUY新聞專業本碩畢業生,今年工作第二年,目前還住在留學時期租借的房子。她住的公寓不少留學生退租剛好有空房,聽說溫知語還在找房源之後,於是熱情地把房東的聯繫方式推給了她。

公寓在下西城,距離公司和地鐵站很近,附近的生活區也都方便,是溫知語近期看過的房源中環境和條件都最好的,租金也相對較高。

在得知公司會提供一部分數額的住房補貼之後,溫知語就沒有過多猶豫。

週末的下午約房東看過房子,溫知語敲定下9層的一間1b1b單人居公寓。

房子樓層高,全景落地窗讓陽光照進屋子的每個角落,窗外的落下就是復古的楓葉大道,剛好就在克莉絲樓上兩層。

居住的問題解決下來之後安心投入工作。

新公司新聞部比北城時報大得多,內容涵蓋全市四個大區的所有新聞,所有人的工作節奏都非常快。在這樣的情況下,爲提高效率,大家說話辦事都用講究用最直接的方式。

溫知語到這邊兩個多月後,生活和工作節奏逐漸步入正軌。

氣溫也在不知不覺間逐步升高。

五月底,溫知語收到一個國內寄過來的快遞。

信息單上收件人顯示三個字:溫小姐。

沒有另外一個人會在寄東西給她的時候稱呼她溫小姐。

所以在短暫地疑惑過後,她很快得出寄件人的身份。

精緻的包裝盒裏放置着一銀黑色的玻璃小瓶,包裝瓶身都沒有品牌的logo,顯然是一瓶特殊定製的香水。

打開瓶蓋後清爽的氣味在空氣裏彌散開,是苦橙葉。

不似之前聞慣了的凜冽苦意,冷意被一點梔子的花香柔和,味道乾淨得很溫柔。

溫知語很少用香水,對香味不夠敏感,只能分得清大致的香調。

第一次產生還不錯的感覺是在高架橋那次嗅到他外套上的苦橙葉,後來在戀愛中短暫地依賴過這個人,也對他身上的這股味道不自覺地產生迷戀。

但她並沒有說出來過。

不知道周靈的是察覺到她喜歡,還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讓她在數萬公裏外通過方式又想到他。

當天晚上,溫知語微信裏那個關掉免打擾之後許久沒有動靜的聊天框卡在零點彈過來一條新消息,

只有簡單的一句話:生日快樂。

生日對溫知語來說沒什麼特別的意味。小時候很少有人記得,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忘記是常事。今年不出意外也沒有記得。

是在看到這條消息之後,溫知語才後知後覺地被提醒,生日到了。

又長大了一歲。

這天過得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依舊被工作和偶爾的摸魚填滿。

那瓶香水也在被她裝回包裝盒之後束之高閣。

月中的一個週末,溫知語到超市採購完事物和日用品回公寓,等電梯的時候碰見不少其他層的住戶穿着家居服往樓下趕。這棟公寓樓住的大多都是年輕人,工作日上班上學,休息日宅或是聚會,難得有這樣突然集體湊到一塊的時候,溫知語進

電梯前不明所以地多看了兩眼。

進門剛放下東西,接到克莉絲的電話,問她是否在家。

從電梯出來,看見一樓開放的客廳中央,房東和好幾個一同前來的人站在一羣人年輕的租客前方,嘴脣翻飛快速地說着什麼。

溫知語走近後,克莉絲伸手將她拉到身邊,解釋說:“說是有人出高價把這棟公寓買下來了,不知道幹什麼用,目前還沒有進行下一步的打算,所以我們暫時不用搬走,只是要和新戶主籤租房合同。”

溫知語瞭然點頭。好奇地朝正在準備退約和新租約合同房東看了眼。從他愉悅的笑容裏不難看出,克莉絲口中的高價應該不會只是普通的高價而已。

這麼多年的出租樓,搬進來還不到三個月就突然被賣掉,對比下來她這運氣也是夠絕的。

把新合同仔細看過一遍,和原來的沒什麼太大區別,只是戶主名字後面變成了一個醒目的大寫字母Z,克莉絲說:“這種契約性質的合同都可以不用真名,看來背景可以啊,這邊以後該不會要做什麼研究所之類的基地吧。”

溫知語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配合地附和了句:“那到時候我也算是基地半個原住民了。”

她一本正經說這種話的時候就很冷幽默,克莉絲被她逗得笑不停。

日子一天天過。

每一天都被忙碌,所以感受到的時間也飛快。

chloe很專業,眼光足夠犀利,每一次項目的選題和每個新聞的切入點都特別巧妙。

chloe並沒有因爲溫知語初來乍到對她特別照顧,完全把她當熟手用,在她身邊幾個月下來,溫知語學到的東西把自己摸滾打爬一年都要多。而新同事們也都熱情開放包容,尤其克莉絲,每天活力充沛,有時候連續跟跑幾天的新聞最後發現不過

一場白乾也不會沮喪,被人調侃也只是笑着說,it's ok。

有天下班,兩個人喫完飯之後慢步回家,溫知語忍不住好奇地問她,是不是因爲熱愛這份工作纔會這麼大的熱情。

“no、no、nonono。”

克莉絲豎起食指不贊同地左右晃動,驚奇地說:“我天呢,溫,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會熱愛工作!我看起來居然是喜歡這份工作的人, incredible...在我眼裏你纔是喜歡和認同記者工作的人?!”

溫知語輕輕挑眉,也意外她的說法:“對我來說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因爲感覺你真的是在全身心投入工作啊,有時候加班也毫無怨言,你知道的,這邊的人特別在乎個人時間,但怎麼說呢………………

克莉絲說:“你工作和生活的邊界感好像沒那麼強?所以我以爲你是享受這個狀態的。”

溫知語並不覺得自己不乎個人的時間和空間,只是可能從大學起要課餘時間全部被兼職填滿以確保掙更多的錢早點獨立起便習慣了,不覺得辛苦,累一點也無所謂,每天按部就班地過,原來在別人眼裏會是熱愛工作的形象。

這個想法讓她覺得有趣。想反駁,但邏輯上好像並沒有哪裏不對。

於是便只是笑笑:“是麼。”

夏天的時候曹唸到芝城參加美術展,中途騰出一天時間搭了個直飛來看溫知語。

她中午抵達,溫知語到機場接她。

八月的盛夏,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機場人滿爲患,曹念落地後還有點沒緩過勁來,就先回了溫知語的公寓,睡了一覺起來太陽稍沉,兩個人纔出門喫飯。

溫知語帶她去克莉絲介紹的一家法餐餐廳。

窗外街頭的十字路口人頭攢動,這麼盛的陽光,餐廳對街的咖啡店外還有不少人坐在遮陽傘下聊天。

菜還沒上來,曹念先點了份冰淇淋,指尖掐着銀勺撐着下巴觀察地看了她一會兒,問:“新工作環境怎麼樣?”

“挺好的。”

溫知語說:“節奏要更快一點,適應了也還好,領導和同事都很好相處,很幸運。”

曹念糾正她:“那是因爲你本身就很好啊,所以纔會碰到的人都好。”

溫知語習以爲常地點頭:“幾個月不見你對我的濾鏡還是這麼厚。”

曹念也點頭:“幾個月不見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兩個人挺長一段時間沒見,在陌生的異國難得聚在一塊兒,兩個人都高興,邊喫邊聊近況,好之前的每一次約會一樣。

溫知語點的青提酒味道很不錯,曹念多喝了兩杯,話題在聊到說到她哥哥在被家裏安排相親的時候學曹野說話的語氣,一個嘴快,就跟着提到了周靈的的名字。

這人一直是圈子話題中心的人物,幾個月前突然公開未婚妻的消息在一圈人中傳了個遍,曹念那段時間忙,對網上的消息沒多關注,還是後來在姐妹聚會時挺朋友提起才知道這事兒。這會兒這個名字說完,手上的刀叉不自覺頓了一下,下意識

抬眼。

看對面的溫知語神色如常,曹念也就順着話題問了一句:“那個律師函的公告,你看到了嗎?”

溫知語應了聲嗯,對這個名字沒表現出特別的避諱,誠實說:“在來的飛機上看到的。”

曹念若有所思。

前後腳打老爺子的臉,他們那個圈裏還沒人敢做到那個地步,那個大少爺用那樣的方式告訴她,他不是一時上頭的隨便玩玩。

她也是他這麼多年唯一毫不避諱承認過的女友。

也是在和她在一起的那幾個月,周靈的身上一直糾纏不放的桃色新聞就少了好多,連狗仔都沒再拍到過什麼出格的東西。

一直到現在,哪怕圈子裏不少人其實已經知道他們分手,但他認定未婚妻在前,所以沒人敢再不怕死地主動去招惹。

曹念不確定溫知語知不知道這些,但她不擅長主動插手管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溫知語現在過得不錯,她也不想多說這些讓她煩心,所以聽到她的答案之後並沒有繼續,只收尾地說一句:“年初周家的事情直系親屬被限製出境九個月,在我哥他們

的飯局也很少碰見他了,倒是常常在港城的新聞看到...對了,謝牧清進組拍電影了,我那姐妹高興死了,在羣裏連發了三天紅包………………”

話題於是就自然地被帶過去。

另一邊,港城下午三點。

桌面上手機振動的動靜讓說話的男人下意識停了兩秒,周靈的着簡單的襯衫西褲坐在長桌座首,襯衫袖口被挽至小臂,長指掐着手機拎起的同時輕抬了下巴:“繼續。”

手機message信箱最上方是一個持續將近半年的聯繫人,此刻最新出現的一條是一張圖片。

異國夏日的街頭,鏡頭對焦的女生穿一條淺藍印花的白底連衣短裙,剛從餐廳出來,一邊偏頭聽身邊的友人說話一邊抬手遮了下室外刺目的陽光。

照片後下一條緊跟着註解一般發來的文字是:昨天在機場接到朋友後下午在餐廳一起喫了飯,喝了一些酒。

會話框裏只有來信,沒有回覆。大部分是照片,每張照片都是同一個人,女生拎着日用品回家,在咖啡店排隊點單、抓着挎包小跑趕車,從圖書館抱着書走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細雨裏......

拍攝的鏡頭好像也帶着委託人的愛意,不同的場景像是記錄和參與畫面中女生的一部分生活。

圖片下每條附加的文字註解也很簡單,大多時候是陳述時間和上下班後做了什麼事情的狀態,只在身邊或附近出現其他人時或描述得稍稍詳細。

比如此刻這一張,以及往上兩個月前,夜幕下回家的女生身後跟了兩個醉漢的那張。

緊跟在那張照片後的是十分鐘後一張女生平安走近公寓的背影以及一條結實手臂上多出的兩道劃傷,配文是:請加錢。

指腹點開照片放大,男人少見盯着手機的模樣像出神,彙報的人又不自覺地停下,這次沒等來他的那句繼續。

整個會議室陷入奇異的一陣靜默。

周靈的是在半分鐘之後抬眼。

他放下手機後沒再開口,只是指尖在桌面輕點了兩下。

一切看似無常地繼續。

在chloe身邊待得越久,學到更多東西的同時,越是意識到了自身能力不足的地方,到這邊的第五個月,溫知語在獨立完成第一個項目那天之後,經過半個月的深思熟慮後決定申請讀研。

在月末和邵欣通話時,剛好問到她是否滿一年能按時返回,溫知語將這個想法提前告訴了她。

北城時報有爲旗下員工提供留學進修的機會,但大多是當做管理層培養的少數,溫知語沒抱有這個希望,所以在定下決定後就做好了辭職的準備。

不過情況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邵欣在三日後打電話告知她,如果她能順利申請到那所學校,公司願意爲她提供這筆留學的費用,並且帶薪留職,但前提是需要簽訂一個協議合同,畢業回國到任後十年內不允許跳槽或無故離職。

用一筆錢留住一個有能力肯努力的可塑之才,對任何一個大公司來說都不可能是一筆賠本的買賣。

十年。

想在任何崗位深耕其實不算是太長的一個數字。

讓人猶豫的是是否把所有選擇都砍掉的未知。

溫知語沒在第一時間給出答覆。

邵欣也沒着急,留時間給她想,掛掉電話前她不知是想到什麼,說了句:“這件事你只跟我提過的話就放心,別看當下好像是利於你,但要是你真的能順利申請到你說的那所學校畢業,國內外工作過的實績擺在那裏,到時候想留在那兒都不是

難事。這一招等於提前買斷你回來賣命呢。

所以這次別擔心是不是有人又在背後插手或是看在誰的面子了,自己好好拿主意決定吧。”

一是瞭解到她的性子了,所以用這麼半調侃的方式讓她寬心。

溫知語其實沒往這方面想,但聽她這麼說,心下還是忍不住一暖,也莫名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底氣和勇氣。

溫知語在次日上班的空閒時間,詢問了chloe的意見。

chloel聽完之後直接就說:“這個協議我可以和你籤。”

溫知語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這個協議同樣的條款。”

chloe聳聳肩,說:“我對你的能力和人品都沒有懷疑,所以我願意以我的名義給你同樣的承諾。並且換算下來我這邊的薪水應該比國內高?你既然選擇了這個專業,代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可能都會往這個方向走,十年不長。”

“你可以都拒絕,但就算是NUY的畢業生,就職後也是要從頭開始的。就這一點,從我的話裏你應該聽得出來,我給出的建議是從擺在你面前的條件中二選一。”

chloe繼續:“這十年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在立業的同時會是經歷結婚生子的人生階段,家庭、朋友、在幾年新形成的人際關係和工作圈都要考慮??這些都將在這十年裏劃定,並且一旦劃定後很難再改變。如果你認同我的說法,那麼你最先要確

定的一點是,你內心目前傾向於留在這裏,還是回去。”

溫知語在兩天後向邵欣給出答覆。

做出決定之後,就是開始準備申請的各類材料和考試。

溫知語本身英語水平不錯,加上在國外待了大半年,語言方面不存在問題,又有克莉絲的經驗幫忙,少走很多彎路。

不過申請材料包涵源文件和不少相關蓋章證明,溫知語只好臨時抽時間回一趟京宜。

回國前的週末晚上是國內的中秋,克莉絲邀請了同公寓的幾個朋友一起喫火鍋。

一頓飯從下午喫到晚上,一羣人都有點喝高了,在火鍋味的房子裏唱歌聊天遊戲。

溫知語靠在欄杆邊吹風,初秋的晚上溫度很涼爽溫柔,樓下街道泛紅的楓葉在路燈下輕輕隨風晃動,克莉絲受不了混雜的歌聲拎着啤酒過來到陽臺找她,兩個人一人靠在一邊,溫知語那會兒喝得也有點多,臉頰滾燙,眼睫低垂着,整個人看起

來漂亮又幹淨,安靜的時候像雪夜裏的一場霧,有種易碎朦朧的美感,

又好像帶着與生俱來的距離界限,讓人摸不到也很難靠近。

克莉絲就這麼偏頭盯着她看了會兒,突然笑起來,說:“你好漂亮啊,溫。”

室內的齊唱的英文歌傳到陽臺,溫知語半滿拍地聽清她的這句話,笑了笑:“你也很漂亮。”

“那當然。我指的不是外表。”

克莉絲想了下,改口:“也包括吧。你身上有一種很讓人着迷的氣質,不太好形容,用我的喜好來比喻的話...像掛在天上的月亮,像酒精剛開始上頭的那一口,像電影裏半遮半掩的留白?

總之,就是那些特別吸引人東西,有靈氣,也很有故事感。”

每個字都醉醺醺的,溫知語聽着也覺得有點費勁,輕輕打了個嗝,誠懇說:“沒太聽懂。”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爲什麼這麼有熱情嗎,我在中學的時候出過一場意外,車禍,差點要了我的命。”

溫知語轉臉看向她。

克莉絲滿不在意地笑一聲,雙肘往後撐在欄杆上,仰着頭,緩慢地說:“那次醒來之後我就給自己保證,以後生命裏的每一天都要儘可能開心熱烈地活。一開始很難,誰能天天開心啊又不是傻子,對吧?

但這個念頭刻在潛意識裏之後,我就特別珍惜時間,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每天都從0點開始,又在十二點結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所有事情的都二十四小時之間走向終點,包括生命。

某天醒來看到太陽莫名其妙生出一種幸福感,雨天的泥土味也喜歡、每次和朋友聚會,在教室聽課,每分鐘在這個城市見到來自世界各自不同的人....仔細感受每天二十四小時的每一秒鐘,結果不是重要,只有這個過程和感受纔是完整的我的。

享受生活。享受命運。”

"the best way to resist pain is through love and life. [1]"

溫知語輕輕重複一遍,帶着點醉意點一下頭。

出國大半年後第一次回京宜。

這一趟行程和時間都緊湊,溫知語落地之後先打車去了趟公司。

花一下午時間把所有需要的材料和證明都收集好,她這次回來匆忙,沒特意和曹念約飯,晚上在酒店修整之後,第二天上午去往菲頓國際。

菲頓國際有不少知名的教授當年是她學生時代的老師,不過很多年沒見,溫知語不太確定對方是否願意給自己寫推薦信,好在當年的班主任還記得她,接到她電話之後一口答應下來。

非本校學生和教職工無法入校,對方親切地到校門處接到她,又親自帶着她找到教授所在的辦公室說明來意,這麼多年過去,溫知語也是沒想到他們對她居然還有印象。

“怎麼會不記得,你那會兒多優秀啊。”

班主任說:“你不知道,因爲有你那三年我可是拿了不少獎金呢。”

辦公室幾個老師都笑起來。

從辦公室出來,溫知語沒讓對方送到門外。

“真的非常謝謝您。”

溫知語誠懇地道謝後,說:“等下次放假回來,您有時間的時候,我請您喫飯。”

“會有機會的。”

班主任沒當多大回事兒,拍了拍她的手,笑說:“我還等着喝你和周靈昀的喜酒呢。”

溫知語被這句話砸愣在原地,有點傻氣地眨了眨眼。

“唉?我這消息錯了,不是說訂婚了嗎?”

突然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溫知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以爲她是害羞,班主任揶揄地逗她:“我說他那會兒突然跑來聽我的作文課,那小子哪會這麼乖,衝你來的吧。”

越說越離譜了。

溫知語只好硬着頭皮勉強解釋:“我和他高中的時候還不算認識。”

“你倆關係公開那陣子學校論壇裏還有人說你倆高中就談戀愛了,有老師來問我,我就說不可能嘛,小姑娘看着不像會早戀的性子??沒想到我還猜對了。”

京宜三大私高的校園論壇,溫知語上學時就聽過,但沒有賬號,也一直沒試圖登上去過。

她高中確實和周靈時沒什麼交集,這會兒聽到這話也難免好奇,沒忍住多問了一句:“...爲什麼會有這種說法?”

她和他那會兒,無論從哪個方面都不像能聯繫得起來的兩個人吧。

“去年他和謝牧清有張學生時代的照片不是被放到網上了嗎,好像是論壇裏那羣學生從那張照片時間找到了當天的帖子,那天剛好是體測,留下不少照片,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分析出來的,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這種消息大概率就是毫無邏輯和依據地從一個結果倒推,溫知語禮節性地跟着笑了笑,沒當真,也就沒追問。

她是明天上午的航班,下午和本科期間的另外兩個老師見完面之後在學校外喫飯。

資料收集完整,以防萬一,還是打電話跟克莉絲確認了一遍。

喫完飯從餐館出來,溫知語約了車,她訂的酒店在機場附近,線上訂的,沒記住名字,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接到酒店經理打來電話,說她在酒店已經升級,如果有時間,請她抽空到酒店更新住戶信息。

溫知語還以爲對方打錯了,“我現在在過去的路上,不過我是第一次入住你們酒店。”

“您稍等。”

我們會全面考慮您的訴求。

概是重新查詢了一遍預留信息,對方跟她確認完畢姓名之後,溫和地說:“溫小姐,您和周先生在去年十一月預訂了半年的套房,房間到期在之後周先生續訂了,我們當時沒聯繫上您,給您發了短信告知。如果有任何意見還請及時跟我提出,

溫知語默了幾秒之後回神,說:“我知道了,謝謝。”

出國後第一次回京宜,還沒來得及有什麼感受,就已經登上了返程的飛機。

十多個小時後從jfk機場落地。

這之後,溫知語參加了當月的語言考試,她申請NYU的春季入學,相關考試成績順利通過,所有證明材料和essey也在申請截止前半個月盡數準備好之後打包提交。

忙活了幾個月,等終於鬆懈下來的時候秋天也已經將近結束。

公寓外的大街楓葉落盡,氣溫一夜驟降。

聖誕月中旬,下了這個城市冬天的第一場雪。

下午還不到五點,天色已經完全昏黑,街道的霓虹和樹枝被霧白的雪花覆蓋。

氣溫跌至零下十幾度,冷空氣席捲整個城市,雪斷斷續續下了快一週。

或許是因爲這段時間太忙,加上還不適應這邊的冬天,在雪還沒停的十二月,溫知語被一場發燒打倒。

她請了假,從公司回來的路上買了藥,喫完藥之後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燒沒完全退,整個人都沒力氣,勉強爬起來喫了麪包喝過熱水之後又吞了顆退燒藥,在手機上定好每隔兩小時的鬧鐘,又設置了一條晚上八點定時發送給克莉絲的短信。

溫知語成年之後幾乎沒再生過病,沒有處理的經驗,但從食物、藥品還有以防萬一的應急措施,她都謹慎地做了準備。

只是她也沒想到,在這個陌生城市這次突如其來生的病會這麼來勢洶洶。

房子裏很安靜,腦袋昏沉地在半夢半醒之間,力氣盡失的身體像是沉在水底般忽冷忽熱難以動彈,恍惚像是回到了年少時的那間黑屋和最後一次手術後的病房,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難受,在一片漆黑裏拼命地喊,但張嘴的動作和發出聲音

都變得困難,聽不見一點回響。

"...+?"

她嘴脣輕動了下,牀邊原本正在聽醫生說話的男人俯身湊近了些,但卻沒聽到聲音。

客廳開放式的廚房區燃氣爐運作的聲音從臥室半敞開的門傳進來,加州阿瑟頓別墅的阿姨幾乎和房子的男主人與同行的醫生一同抵達這間小公寓,他們到的時候臥室裏生着病渾身滾燙的女人已經意識昏沉了。

大概看他緊張,金髮的女醫生用一點帶本地腔調的英文寬慰地讓他不用擔心,他的未婚妻在沉睡中,可能只是在說夢話。

打完退燒針劑,醫生囑咐了幾句降溫之後也可能反覆升溫,可以配合一些物理降溫,想辦法多喂病人一些水之類的話後離開。

阿姨輕手輕腳端着藥和溫水從門外進來,問:“醒了嗎?”

“沒。”

靈的正低着頭用毛巾給溫知語擦手臂,聞言應了聲,“先放着吧。”

牀上躺着的人閉着眼的眼睫自然地垂落,臉頰白皙的皮膚泛着高燒的紅,額頭貼着輔助退燒的降溫貼,大概難受睡不安穩,眉頭微微蹙着,怪惹人憐的。

周靈的沒照顧過人,喂藥動作生疏小心,也擔心弄得她不舒服,不得不請阿姨幫忙。

發燒的人沒意識,沒嚥下去的藥和水都灑在睡衣和牀上,阿姨提出幫她擦洗換衣,但周靈的沒讓。

知道他們的關係,阿姨也沒堅持,半小時煮好粥之後進去看了眼,人還沒醒,但身上的睡衣已經換過了。

周靈的說:“勞煩您換一套牀單。”

他把人從牀上抱起來,面對面拖臀抱小孩一樣的姿勢,公寓裏暖氣設備入冬前剛大面積置換過,制熱效果太足,客廳裏的窗就留了半盞通風。

周靈的身上穿的還是襯衫西褲,腕錶在抱人的時候被摘下丟在了她的牀頭櫃上,他連夜趕航班飛過來,這會兒眉眼間也沒什麼明顯的倦色,懷裏的人睡不安穩,鼻腔發出難受的嚶嚀,他就抱着人安撫地輕輕撫她的背。

溫知語打的針劑和喝下去的藥在身體裏發揮了一點作用,她從昏沉的夢中斷斷續續短暫地清醒,鼻尖嗅到一點清凜的苦橙葉又很快消失,半夢半醒間難受顯得更清晰,一整根脊柱都在發痛,產生一種好像在被安慰的錯覺,但她很少有這樣的經

歷,所以這樣的安慰在她身上起到了相反的作用,讓她更感受到分不清源頭的痛苦和委屈。

懷裏的人發出的聲音染上一點哭腔??

“媽媽,好痛……”

周靈的動作頓了下。

恩華的報道之後,他找過溫知語收養前後的詳細資料看過。

周靈的本身沒有特別深刻地感受過父母的愛,但他很少真的缺什麼,知道得不到之後對此也不再深究和計較。他雖然在這方面情感淡薄,也不認爲溫知語應該對她的生或養父母有任何留戀,但能夠理解大多數小孩渴求父母的愛的本能。

所以這會兒周靈的除了因爲她第一次掉出的眼淚心臟緊縮,並沒有額外對這句媽媽有特別的反應。

“沒事。”

人只是輕輕拍她的後背,代替這份她本該得到的愛,低聲在她耳邊說:“很快就好了,寶寶。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奏了效,懷裏的人漸漸安靜下來,雙手抱着他的肩,腦袋也乖巧地枕在他的肩膀上,哭過之後眉頭鬆懈下來,像睡着了,但還是不夠安穩,張合的脣間在無意識又輕輕吐出一個名字。

聲音輕到幾乎只有氣音。

但男人在聽清的瞬間一時就怔在原地。

英俊面孔上從落地之後一直冷靜沉穩的表情也似乎在這瞬間被驀然打破,她身上的高溫燒紅他的眼尾。

周靈的低頭去看懷裏的她。

一滴眼淚因爲垂眼的動作先砸在了她的睡衣上。

他自己也愣了下。

阿姨換好牀單從房間裏出來:“她衣櫃裏還有洗乾淨的,已經換好了,粥和清熱湯在恆溫箱裏,這個天氣這邊送餐很麻煩,我額外做了一些飯菜,我來照顧溫小姐,你先休息喫點東西?”

男人抬指抹了下眼尾,再抬眼已經神色如常。

磁沉的嗓音也聽不出變化。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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